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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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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风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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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徐青玉只字不提傅闻山的事情,只是对面前这位身着素色襦裙、眉眼温和的白霜姐姐微微福身:“有劳姐姐通传,就说我们要回青州去了,临走之前想再见公主一面算是辞行。另外,不知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回封地?我们这一行人人数少,怕回去路上遇到危险,所以想和公主同路。”

白霜姐姐态度热情,话里却事事不肯透露半分:“你们先回客栈等着吧,公主或许还要耽误几日。”

见白霜姐姐口风甚严,徐青玉也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放软语气追问:“白霜姐姐,我求您给我一句实话,公主殿下是不是在躲着我?”

白霜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徐小娘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平日公主喜欢你才多与你说几句话,怎么?难道你还要因为一个傅闻山就怪怨起公主来?”

“民女不敢。”徐青玉连忙躬身请罪,语气诚恳,“我自然不敢怨怪公主,只是我知道公主绝非无情无义之辈。这一路过来公主对我和静姝都多有看顾,她虽身在公主之位,却有一副难得的侠义心肠。我只是担心,公主此番避而不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若当真有公主解不开的难题,民女也愿意尽一份微薄之力。”

白霜见面前这小娘子眸色清亮、语气真诚,原本紧绷的神色也软了几分,只是仍压低声音劝道:“你快回客栈去吧。公主如今自身难保,你若是再频频往府里跑,只怕对你、对傅公子都更为不利。”

徐青玉眸色微微闪动,心里清楚,话已说到这份上,再上门便是自取其辱。

因而她对着白霜又福了福身,语气坚定:“民女还是那句话,若公主有难事,民女虽然人微言轻,但脑子还算活络,有一些小聪明或许能派上用场。公主若是用得上,尽管派人到客栈来找我。”

送走了徐青玉,白霜转身回到公主府最中间的书房。

此时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安平长公主正坐在案前,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暗纹锦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的汤婆子,指尖泛着淡淡的暖意,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开口:“人打发走了?”

白霜走上前,微微躬身回话:“回公主,打发走了。徐小娘子做事倒有分寸,这一次没提傅公子的事,只说他们要向公主辞行,只是话里话外,还是存着打探公主近况的心思。”

安平公主将手中的毛笔轻轻立在砚台之上,随后抬手微微抚了抚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那小丫头惯是机灵的,就是到底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有些冲动。”

“放心吧公主殿下,奴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定能让她安分些。”白霜连忙应道,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另外,给傅闻山看眼睛的大夫,奴已经按您的吩咐打点好了,但是…到时候不止一位大夫…此事依然存在变数。”

安平公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希望傅闻山足够聪明能躲过这一劫吧。本宫虽顶着公主的名头,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白霜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奴只是替公主殿下觉得不平,您明明……”

“有什么好哭的?”安平公主见她落泪,反而抬手笑着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平静,“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二字。我生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所缺的不过是情感上的慰藉,所面临的不过是更多的人心诡谲罢了。比起北境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不知好上多少。”

她说着,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这公主府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我困在里面,连喘口气都费力……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去安排人收拾行李,这两日就准备出发回封地,别再让母后那边抓到把柄。”

旁人只道公主尊贵,却不知安平公主心里的委屈。

她自然觉得不公平——

想她当年才十二岁,就被当作棋子远赴千里之外去和亲。

初到大周的头三年,她因水土不服,身子亏空得厉害,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

她虽是他国公主,可战败国的公主,与丧家之犬又有何异?

在异国他乡的那些年,她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日夜期盼着父皇能早些领兵拿回领土把她接回陈朝。

可这一等,便是八年。

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磨去所有棱角,变成一个懂得藏起锋芒、甚至被人视作“心肠歹毒”的妇人。

还记得那一天,当她听到傅闻山带兵打赢了仗、陈朝终于收复失地的消息时,她喜得一夜都没睡着。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战战兢兢地活着,把自己扮成最温顺的羔羊——

她清楚,就算陈朝是胜利者,她终究身处异国他乡,身边藏着无数危险。

所以她只能选择先拿起屠刀:先悄悄流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再设计除掉夫婿。

她离开周朝后宫的时候,漫天大火,她拖着刚小产的身子,鲜血流了一地,整个人虚空得厉害,若非沈老夫人一瘸一拐的背着她,只怕她早已命丧敌国。

她以为只要能回到陈朝,就算不当什么英雄公主,至少能平安无虞地度过后半生。

可当她终于踏上故土,迫不及待地去见父皇时,看到的却是父皇那张冷淡寡情的脸,还有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疏离笑容。

那一刻,她就知道回国这一步棋……她押错了。

原来父皇和她那位大周的夫婿,并没有什么区别。

妇人软弱,便是原罪。

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是没办法自己遮蔽风雨。

后来她也曾翻来覆去的想:为什么父皇对她如此厌恶?

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

或许父王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苟延残喘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踏上和亲之路; 看到她,就只会想起“羊城之辱”这四个大字。

她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父皇曾经那愚蠢的决策,提醒着陈朝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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