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你要如何翻案?你并非冲动鲁莽之人,既然杀了那位李管家,必然留下了证据,这些证据在哪?”
傅闻山抿唇不言,他慢吞吞地夹起一枚糕点,慢条斯理地吃完,随后手指轻轻点了点食盒:“这些,就已经够了。京都的水太深,你还是早些回青州吧。”
嗯?
剧透到一半打发她回去?
“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
傅闻山一噎,看着对面那双瞪圆的杏眼——
他愣了愣神。
徐青玉……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看的?
那五官和从前无异,怎么此刻的她分外动人呢?
他忽而心里一紧:“这件事牵连甚广,我不想让你牵扯其中。”
徐青玉叹了口气:“我如今已经身在局中无法抽身。再者你要是死了,那谁来回报我的救命之恩?活着的傅闻山不比死了的好用?”
傅闻山愕然,突然又觉得此人面目可憎了起来。
“我都这般模样,你还想着让我报恩?”
徐青玉理直气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还是救命之恩,我为什么不能找你还?怎么,你想赖账?”
傅闻山瞬间熄了火。
她摊了摊手:“如今时间紧张,这案子影响恶劣,想必很快就会宣判。我倒是想过回青州那一带找那些山贼做人证,但一来一回时间太长,我怕来不及。你这人狡兔三窟,一定备有后手。”
说到这里,徐青玉横眉一拧,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傅闻山凝视着她,那双眼眸清俊深邃,此刻满是认真:“若说这世上我信得过的人,你必定是其中一个。”
徐青玉眉梢微挑,正待说话,却听他继续道:“只是这件事,如今有没有证据都已经不再重要。”
徐青玉眉心一跳,果然下一刻,傅闻山脸上漾起一抹冷笑:“如今这件事,只和陛下一人有关。”
徐青玉还想再问,傅闻山却已经不愿意多说:“我的证据都藏在我家书房暗格之中,静姝或许知道。”
“好。无论这件事与谁有关,有我在一天,他们就休想将罪名扣在你的头上!”
徐青玉说完舌头打结。
怎么就上头说出这些话?
不是说好情况不对她就撤退吗?!
傅闻山看着她,忽然笑了,语气竟有一丝逗弄:“那我就等着你来英雄救美。”
到最后,傅闻山才想起问道:“你是如何混进这监狱之中来的?”
“我去求了公主殿下。对了,她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京都。”徐青玉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二皇子不听调令,为了抢功强行带兵出征被人瓮中捉鳖,如今成了大周朝的俘虏——”
见傅闻山一副了然之色,徐青玉顿时明白,这家伙虽然身处牢狱,却依然耳聪目明,想必暗中有不少眼线。
“我们送的那幅凯旋图如今已经不合时宜,公主殿下也被此事牵连,陛下罚她回青州禁足半年。”
“咱们这位陛下……”傅闻山话锋一顿,脸上漾起冷笑,“公主殿下当真是无妄之灾。”
徐青玉很是担忧:“听说明日太医院的人要来看你的眼睛——”
傅闻山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前眼睛不好的时候,他的听力便比常人敏锐数倍,如今养成了习惯,即便眼睛已经恢复,依旧保持着这份敏锐。
徐青玉见此立刻噤声。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青玉便知道,定是隔墙有耳。
她正思索对策,却见傅闻山将糕点放回盒子里,一脸冷漠地说道:“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我就算如今沦为阶下囚又如何,也不是你这区区商户之女能够羞辱!”
徐青玉立刻掏出罗帕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傅公子,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没有其他奢想,只是想来看你一眼罢了。”
“我好不容易求了公主殿下,才换来这个机会!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对我冷眼相向……傅公子,我改日再来看你,狱卒我已经打点过了,你若是缺什么,我下次再给你带来。”
徐青玉泫然欲泣,擦着眼泪转身离开。
傅闻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向面前那碟没吃完的点心,想起刚才他说的“信你”两个字,忽然间觉得心里一软。
而墙壁之后,那人穿着一身青色圆领官袍,正贴着耳朵偷听,却只听见妇人的啜泣之声。
“都是些无用的消息!”他一拂袖,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这件案子影响太过恶劣,甚至如今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陛下专门召见他,命他一个月之内必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可这事情毕竟牵连国公府,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徐青玉拿到傅闻山所说的证据线索后,立刻回了客栈。
她让小刀蹲守着等静姝,见到人后,便提出想让静姝夜里带自己去国公府探查的要求。
静姝却道:“公子说的那证据我一个人便能取出来,姑娘在客栈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徐青玉摇头:“那地方有些隐秘,他只说了个大概,你我二人同去更稳妥。再者小刀这些天勤学苦练,迟早得让他上真正的战场历练。”
见徐青玉语气坚决,静姝不好再反对。
她本想说国公府内侍卫众多、保密极严,带更多人暴露的风险会更大,可话到嘴边,却被徐青玉抢先打断:“我是来帮傅公子找证据的,傅国公若是见了我,我倒还想和他说道说道——他总不至于滥杀无辜?”
静姝彻底没了反驳的理由,只和徐青玉约定好晚上接头的时间,便又迅速消失在客栈里。
这些天,顺天府衙的人一直拿着她的画像四处搜寻,她若是被抓进去,既能做人证,也会成为攻击傅闻山的利器,绝不能轻易暴露。
等静姝走后,小刀立刻跃跃欲试。
他把自己的剑拿出来擦得锃亮,心里暗喜:老天开眼,徐青玉终于不再只让他散播些家长里短的消息,这一次总算肯带他整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