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他顺着李管家这条线索,摸到了那位外室夫人的踪迹,还知道了她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那个孩子的年纪和母亲病故的时间刚好巧妙的重叠。
再联想到傅国公府这十几年里除了他,从未有其他兄弟姊妹出生。
而偏偏在母亲死后,父亲就能让外室生下儿子,这至少证明父亲在生育方面并没有问题。
傅闻山越想越心惊,顺着这一点点线索往下推,几乎能完整地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对母亲下毒手,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一个靠着岳家上位却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他看着朱妈妈,眼神里带着一丝平静的绝望,又问了一遍:“嬷嬷,您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病死…还是被人害死的?”
刚才还哽咽着的朱妈妈,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小姐是被人害死的!”
她说着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既恐惧又愤恨的神色:“起初我也以为小姐是病死的。可直到小姐咽气后,我帮她穿寿衣的时候发现她的脖子处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我当时大惊失色,本想立刻把这事报给国公爷知晓,却突然想起前一日国公爷曾和小姐爆发过激烈的争吵。”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得不可开交,小姐当时就气得吐了血,还哭着骂姑爷是‘白眼狼’之类。我越想越怕,便不敢把勒痕的事说出去,只盼着公子回来再求您做主。”
“可那时候前线战事紧张,陛下一纸圣旨‘夺情’,要您留在前线以大局为重。我左等右等,直到小姐下葬都没能等回公子。我实在忍不住,就自己悄悄找了仵作,在小姐下葬后的某个晚上开棺验了尸!”
傅闻山的心猛地一跳,暗自感叹:这朱妈妈平日里看着老实憨厚,可在关键时刻做事竟如此有魄力。
“这是仵作的验尸文书。”朱妈妈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薄纸,小心翼翼地呈给傅闻山。
傅闻山接过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见上面写着:“死者颈部软骨上方,可见一道环形闭锁伤痕,深入皮肉,伤痕走向与颈后相交,符合生前被缢吊所致之特征。另检视其胸腔、腹腔,虽**加剧,但仍可辨脏器表面有多处异常瘀斑及蚀孔,且骨质酥脆、指甲枯槁无光,此为长期药毒沉积之象。判定死者系生前遭人勒毙,然其体质早已为慢性药毒所蚀,根基空虚,即便无此一劫,亦命不久矣。”
“公子!”
朱妈妈说着,就要起身给傅闻山跪下:“我原本没有怀疑过姑爷,就算小姐生前曾和他大吵一架,我也只是心中存疑。我不相信姑爷手段会如此歹毒。可直到前阵子听说公子在京都犯了案,罪名是杀害国公爷的外室夫人和您的亲弟弟——”
“我得知这消息后日夜难眠,再想起小姐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或许……或许就是老国公爷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当年他们吵架或许就是为了那位外室夫人和她的儿子!”
“不,这些都算不上铁证。”傅闻山轻轻摇头,心却仿佛在油锅上文火慢煎着。
父亲会杀了母亲吗?
可是——
胸口那一剑的伤痕犹在,当时若非自己侧身一避,父亲或许……当真会杀了他!
连亲儿子都能杀,枕边人又如何不能杀?
傅闻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父亲前后总共纳了五六房姨娘,可为何府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朱妈妈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的显然是不愿说自家小姐的坏话。
傅闻山看着她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的阿莹忍不住了——
她干脆挑明了道:“就算是小姐做的也怪不到她头上!姑爷一路平步青云,早就不把蒋家放在眼里!小姐本来身子就不好,大夫说小姐这辈子或许只有您这一个孩子。国公爷冷落小姐,小姐说守不住男人,总得守住孩子!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让那些姨娘们落了胎!”
阿莹脸上露出明显的憎恶,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国公爷或许就是知道此事所以才对我家小姐下此毒手!若非老爷提携,他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如何能做到如今的国公位置?可惜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在外头养外室、生孩子!”
“只是可怜我家小姐,重病那几天,嘴里一直念着公子的名字,到死都没能见您一面……”说到这里,阿莹的脸上已满是热泪。
“公子——”朱妈妈也是泪流满脸,“我隐约听到那一日他们夫妻二人吵架提到了继承一事,或许…是国公爷外头有了儿子,想把这国公府的爵位让幺儿继承,小姐气不过……两个人就吵嘴……”
阿莹咬着牙,脸上满是不忿,却还是把剩下的恨意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如今过河拆桥!倒是忘了当年做穷小子的时候是怎么缠着我家小姐!我看小姐就是他害的,他根本就是看蒋家倒台,小姐没有娘家支应才露了原形!”
屋内一片寂然。
老嬷嬷继续说着:“老奴察觉小姐的死有异常后就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等着公子回来。我不敢回乡下老家,前线战事打得厉害,也不敢往那边跑。去年听说公子回京,我总算有了指望,本想去找您说明此事,可没成想,公子很快就离开了京都——后来才知道,您是跟着周显明去了通州城,再后来又去了青州城养病。一来二去,就这么错过了。”
“嬷嬷刚才说,我母亲中了毒?”傅闻山追问,目光落在验尸文书上“长期药毒沉积”那几个字上。
“没错!”朱妈妈重重点头,“那仵作说得清清楚楚,小姐腹中有慢性毒素积累,就算不是被人勒死,也很快会被毒死。公子,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们家小姐于死地啊!”
傅闻山拿着那张验尸单,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