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蜜浮斋”后院归于宁静。
蒋依依因为白日庆典的忙碌,又怀着身孕,让她有些腰酸。
正靠在床头,就着灯光翻阅一本新的食谱,
手边放着一碗温着的保胎汤水。
突然,窗棂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抓挠声。
“滋啦——”
木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蒋依依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起身查看,一颗毛茸茸的黑脑袋就硬生生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
紧接着,一双金灿灿的竖瞳在黑暗里亮起,贼眉鼠眼地往屋里扫了一圈。
“喵呜~”
这叫声,百转千回,甜得发腻,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蒋依依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货。
林清玄那只该死的心魔猫,团团。
上次翻墙被大丫逮住差点薅秃了毛,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改走空路爬窗户?
团团才不管她欢不欢迎,见窗户缝够大,后腿一蹬,哧溜一下滑进屋内,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它也不认生,屁股往桌上一墩,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死死盯着蒋依依。
尾巴尖在身后讨好地晃啊晃,又是一嗓子夹子音:
“喵——”
开始向蒋依依递心声:
【漂亮的小满,行行好,给口饭吃吧!本喵为了躲那两个小魔星,都三天没开荤了,再不吃要饿成猫干了!】
蒋依依没搭理它。
她冷眼瞧着这只黑猫。
这才几天不见,这货确实瘦了一圈,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都黯淡了不少。
以前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混吃等死的无赖感。
尤其是那双眼珠子,简直就像黏在了她手边那半碗没吃完的双皮奶上,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理智告诉蒋依依,这是林清玄的东西,应该直接扔出去,顺便再补上一脚。
可看着那双金瞳里满溢出来的渴望,还有那副“我很乖、我只想干饭”的怂样,再联想到上次它被大丫她们折腾得怀疑猫生的惨状……
蒋依依心里那道防线,莫名其妙就塌了一角。
算了。
跟一只畜生计较什么。
它原本就是一直贪嘴的猫,修行不咋地,想吃小鱼干就会“喵喵”叫!
现在看到奶制品,想吃也是常理!
犹豫片刻,蒋依依叹了口气。
她端起那只剩了半碗的双皮奶,往桌角推了推,特意离自己的书稿远了些。
“就这点,吃完赶紧滚。”
“喵!”
团团瞬间支棱起来,欢呼着,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
吧唧吧唧。
舔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听得出来是真饿狠了。
边吃嘴巴还没停
【在上京怎么没见你做过!下次多放些奶,我喜欢奶味更重些的。】
蒋依依摇摇头,重新拿起食谱,懒得再看它一眼。
没多会儿,碗底就被舔得干干净净,连个奶皮渣子都没剩下。
团团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却没急着走。
它转了个身,蹲坐在蒋依依面前,那双金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被子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眼神太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和惊叹,看得蒋依依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蒋依依没好气地吓唬它。
团团非但不怕,反而挺起胸脯,用一种神棍特有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叫了起来:
“喵喵喵——喵呜!”
【啧啧啧,不得了啊!小满阿小满,你这肚子里怀的是个金疙瘩啊!胎气清灵,隐隐有佛光护体……怕不是个真佛女转世吧?将来必定是福泽深厚,万人跪舔的大佬啊!】
蒋依依愣了一下。
和女冠说的差不多。
【这胎难道真的不一般?难道是因为林清玄是佛子的缘故!】
【它还说是佛女?难道是女儿?】
心魔猫团团那副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模样,简直跟天桥底下算命的瞎子如出一辙。
“噗嗤。”
她没忍住,笑了。
连日来的疲惫被这荒唐的一幕冲散了不少。
蒋依依放下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戏精猫。
“哟,没看出来啊,你这猫不仅是个饭桶,还是个神棍?怎么着,还会看相算命?”
团团见她笑了,胆儿瞬间肥了。
它尾巴得意地甩得飞起,继续用那种神神叨叨的语气叫唤:
“喵!喵喵!”
【那必须的!本喵可是天生灵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小满你这一胎,主大贵,主大慧,主天下无双……哎哟!】
牛皮还没吹完,脑门上突然挨了一记脑瓜崩。
蒋依依收回手指,笑骂道:
“行了,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这一指头虽然没用力,却精准地打断了团团的施法吟唱。
“吃饱了就快滚,我要睡了。再敢胡说八道,明天我就把大丫叫来,让她给你好好‘梳梳皮’。”
听到“梳皮”两个字,团团浑身一抖,原本炸起的毛瞬间塌了下去。
那副世外高猫的架势荡然无存,瞬间变回了怂包。
它哀怨地瞅了蒋依依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瞄了瞄那个空碗,终究没敢再废话。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团团身手矫健地蹿上窗台。
临走前,它还回头冲蒋依依“喵”了一嗓子,似有未尽之言,但见蒋依依作势要抬手,立马吓得哧溜一下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蒋依依笑着摇摇头,起身把窗户关严实。
之后团团隔三差五来,每次来心魔猫团团,它都叨叨个不停,仿佛好几个月没向她倾诉,要一次说个够!
蒋依依听的到它说话,别人就听到它一个劲的喵喵喵。
李知微说“这猫是碎嘴子吗?”
两孩子觉得欢喜,有个小动物在后院,二丫上学都迟了。
蒋依依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什么佛女转世,她才不信那些鬼话。
只要孩子能平安健康地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她会给这孩子全部的爱,给这孩子绝对的自由,绝不让这孩子像她当年一样,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至于林清玄,还有这只莫名其妙的心魔猫……
只要别来搅乱她的生活,她也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可是孩子就是父母最深的羁绊,因为这个孩子,小满和林清玄之间根本就断不了,也断不干净。
夜更深了。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蜜浮斋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切,都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