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的摊位前,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几分钟,随着最后一碗红豆沙被一个男生以八十块的高价抢走。
人群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没抢到、捶胸顿足的学生。
李雯和徐思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摊子。
那两桶几乎没动过的杨枝甘露和菠萝冰,在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们甚至不用尝,就知道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口感肯定大打折扣。
“雯雯……”徐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想哭,“我们……我们回去吧。”
李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收进箱子里。
一个路过的女生看到她们,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同学,今天这么冷,你们应该卖点热饮的,刚才那个代购小哥的热糖水,五十块一碗都被抢疯了。”
热饮……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又一次扎进了她们的心里。
是啊,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天气变了,菜单也该跟着变。
可她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复制昨天的成功,怎么用同样的配方赚更多的钱,却忽视最基本的变化。
“走吧。”
李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两桶寄托了她们全部希望的糖水,最终只能被倒进下水道。
……
观云公馆。
盛时安洗完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撸猫。
元宝在她怀里翻着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一手挠着猫下巴,一手拿着手机刷论坛。
果不其然,京华大学的论坛已经被杜帆和他的热糖水刷屏了。
【封神!帆哥,我愿称你为京大第一代购!】
【五十块一碗的芋泥,我吃出了五百块的幸福感,喝完之后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没抢到的我,像一条徘徊的孤魂野鬼。】
【@杜帆,帆哥,明天还去吗?我给你发红包,预定五碗!求你了!】
杜帆的微信二维码被人贴在了主楼,下面一水的留言都是求加好友求代购的。
盛时安看着这些帖子,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她点开杜帆的头像,发现他已经把昵称改成了“京南糖水唯一指定代购”,个性签名是“明日继续,老地方见,只接受预定”。
看来,这已经成了一门生意。
盛时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她好像无意中,创造了一个黄牛。
虽然杜帆的行为客观上帮她扩大了知名度,也解决了部分京大学生的需求,但这种模式,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供不求应。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她一个人,精力有限,每天能准备的量就那么多。
就算她把备用桶都带上,面对两个大学几万名学生,也只是杯水车薪。
结果就是,大部分人白跑一趟,只有少数幸运儿能买到。
这不是她摆摊的初衷。
她只是想完成系统任务,顺便让更多人品尝到美食带来的治愈感。
而不是制造稀缺,引发哄抢和焦虑。
或许,该换个方式了。
盛时安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周五,是这次摆摊任务的最后一天。
天气预报说,雨停了,但气温没有大幅回升,是那种阴阴凉凉的秋日天气。
这种天气,喝冰的有点冷,喝太烫的又有点燥。
盛时安拉开冰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脑海里迅速开始搭配明天的菜单。
杨枝甘露肯定要有,这是招牌,总有不怕冷的勇士想吃。
百香果水果茶也得备上,酸甜开胃,冷热皆宜。
椰汁芋泥西米露,昨天的大热门,必须返场。
还有暖胃的红豆沙小圆子,也不能少。
四款产品,两冷两热,兼顾了不同人的需求。
至于地点,盛时安打开了江城的电子地图。
京华大学和京南传媒学院,这两个地方暂时都不能去了。
去哪边都会引起另一边的不满,而且人太多,场面容易失控。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位于城市东南角的坐标上。
——江城艺术学院。
这所学校,在江城的大学圈里,是个有点特殊的存在。
说它没名气吧,它在全国艺术院校里排得上号。
说它有名气吧,它又实在太偏了。
偏到很多江城本地人都找不到这么个地方。
学生们想要进市区,得先坐半小时的校车到地铁站,再换乘一个多小时的地铁。
“就这里了。”
盛时安做了决定。
给那些地理位置堪称流放的学生们,送点福利去。
……
周五,中午。
江城艺术学院,雕塑系工作室。
乔川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油泥发呆,手里的雕塑刀戳来戳去,就是找不到感觉。
宋佳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刷着手机。
“走,别发呆了,我请你吃饭去,听说今天校门口新开了家螺蛳粉。”
“不去。”乔川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连头都懒得抬,“没胃口。”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喝一碗当初在市中心那个小巷子里喝到的,那个神仙老板做的荠菜鲜肉大馄饨。
那滋味,她都记了几个月了。
后来她也关注了那个老板的社交账号,眼睁睁看着她从卖馄饨,到卖烧烤,再到卖糖水,一次比一次火。
可她一次都赶不上。
她们学校离市中心,实在是太远了。
每次等她看到消息,再下定决心坐两个小时车过去,别说吃了,连老板的餐车尾气都闻不着。
“真不去啊?”宋佳佳还在劝她,“听说校门口今天挺热闹的,好像不止一家新摊子。”
“不去。”乔川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她已经彻底失望了。
在她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校门口的摊子,除了难吃的铁板鱿鱼和齁甜的勾兑奶茶,还能有什么惊喜?
“哎呀,走吧走吧!”宋佳佳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都对着这坨泥发了一上午呆了,再不出去换换脑子,你就要跟它人泥合一了!”
乔川被她拖着,半推半就地走出了工作室。
外面天色阴沉,冷风一吹,乔川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