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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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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长春宫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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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轻飘飘吐出“赵王谋反”四个要命的大字。

清越的女声,裹着诛心的罪名,在殿内荡开,撞出黄钟大吕般的轰鸣。

满殿死寂。

唯余铜漏嘀嗒,一声,一声,砸在众人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宁贵妃短暂的震愕过后,被陆青一语戳破的巨大恐慌,瞬间烧成了虚张声势的怒火。

被簪尖抵着,她脖颈僵硬转向陆青,声音拔得极高:“放肆!你敢血口喷人,来人啊,来人——”

“啪!”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抽断她未尽的厉喝。

养尊处优的白嫩面颊上,瞬间浮起狰然的鲜红指印。

满殿宫人内侍呆住了。

堂堂贵妃,竟于众目睽睽之下,被臣女掌掴?

宁贵妃也呆住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迟了一瞬才猛窜上来,旋即羞辱与暴怒轰然冲顶,嘶吼扭曲尖利:“你...你敢打本宫?!”

陆青缓缓收回震得发麻的手,轻轻甩了甩,嗤笑道:“打你怎么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赏你耳光,是替天行道。”

宁贵妃被陆青眼中凶光慑住,一时连伸手捂脸都忘了,只愣愣看着她。

满殿宫人见宁贵妃不语,纷纷屏住呼吸。那位被搀在一旁、右爪焦黑剧颤的方公公,此刻也忘了呻吟,只死死盯着陆青几人。

陆青看着宁贵妃这副失魂模样,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是温恕,让你把我与沈寒,叫来困在长春宫里的。”

不是疑问,是断定。

被一语言中要害,宁贵妃下意识吞咽口水,目光躲着陆青。

“你与赵王合谋造反,原本至多只想困住郡主。”陆青的簪尖稳稳抵着她跳动的血脉,“梁王是今上唯一的手足兄弟,在宗室里辈分高、声望隆,有他女儿在手,赵王还怕这位八王叔,将来不‘支持’他新君即位么?”

宁贵妃眼皮飞快撩了一下。

她不敢吱声,生怕再挨一巴掌。

陆青侧首看着她:“但今日,温恕才让你以贵妃谕旨,急召我与沈寒入宫。”

她微微俯身,勒住宁贵妃脖颈的手顺势滑下,揪住其衣襟,迫使对方抬眸。

“娘娘定会纳闷:扣下郡主是为拿捏梁王,再多扣两个后宅女子,对赵王的大事有何裨益?尤其是我——家父虽掌京师守备,可他与侯夫人此刻就在赵王的婚宴上。再扣我,岂非多此一举?”

“所以温恕必然告诉你,”陆青鄙夷扫过宁贵妃那张娇艳却惊惶的脸,“扣住我,便能牵制魏国公府。婚宴之上,纵使魏国公心有异动,碍于我的性命在你手中,也只能隐忍。”

“而扣下沈寒,一则可与郡主互为牵制,二则她身后是清流典范的许家。待赵王‘即位’,若能有许家出面作保,甚至公然宣读诏书,他的皇位,便更加‘名正言顺’。”

“温恕此举,是要替赵王将梁王、魏国公府、许家,乃至整个武安侯府,一网成擒。”

陆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宁贵妃已僵如铁石的肩膀,“留下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我才断定——那碗汤里,你只敢下迷药,断不敢下毒。”

宁贵妃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全被她说中了。

温恕原本只让她以贵妃之尊,务必将兴宁郡主留在宫中,过了腊月十八方可放人。可今日清晨急信突至,命她将陆青与沈寒二人也召入宫。

她曾问缘由,温恕只道:“魏国公世子傅鸣与陆青、许正与沈寒,情谊匪浅。此二人,可牵制住傅、许两家。”

“由娘娘召入宫中,深宫高墙,傅家与许家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伸不进手来。加之兴宁郡主,所有变数牢牢控于掌心,殿下大事可成。”

沈寒用力一握,稳住了郡主微微发抖的手,随即递去一个眼色。

趁着殿内所有心神都被陆青那番抽丝剥茧之论攥住,郡主借着鎏金蟠龙柱的阴影与帷帐的遮蔽,屏息敛声,身影滑向那扇通往寝殿的菱花门。

她日日都来,对长春宫已然熟悉。

前日宁贵妃抱怨茶房炭气时,她曾瞥见一名宫女,从寝殿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躬身退下。那门后,便是连通茶房与各殿的僻静夹道。

郡主确认夹道门未上锁,即刻闪身返回殿内,隐于织金帷帐后,冲二人微微颔首。

陆青余光扫到,心中一定,话语不停:“娘娘就不好奇么?既然是这般天衣无缝的好计,对赵王有百利而无一害,温恕为何不早说?偏偏等到今日殿下大婚之时,才传急信?”

宁贵妃心神早已被陆青字字诛心的剖析搅得大乱,下意识被牵着走,脱口问道:“为...为何?”

陆青微微摇头,这等心智,也敢谋逆,果真是深宫锦绣,将最后一点对危险的嗅觉都泡酥了。

“因为,”陆青目光扫过殿内或惊疑或茫然的面孔,“他根本不是用我们来牵制谁。”

“他骗你扣下我们,只是想用你的手,来替他除掉我们。事后,再将‘戕害忠良之后’的罪名扣你头上,他便可干净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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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贵妃像是完全没听懂,嘴唇微张,目光一片茫然空茫。

陆青似叹似嘲:“娘娘怎么还不明白?温恕骗了你与赵王。这盘棋,从一开始,你们便是弃子。”

“你...你说本宫被骗,是何意?”宁贵妃声音发干,眼底的慌乱已藏不住。

陆青抵在宁贵妃脖颈的簪尖微微一动:“温恕岂会真心辅佐赵王?你们母子,不过是他登天的垫脚石。他因太子一事早与赵王结下仇怨,若赵王真登大宝,岂有他活路?温恕那般老谋深算,岂会坐以待毙?”

“他看似被裕王所逼,只能押注赵王。”她附耳低语:“可您别忘了,还有一位五皇子。”

“温恕从未想过要扶赵王上位,他只是在利用赵王,替他除掉裕王罢了。”

“此刻,赵王怕是正在府中行礼,对即将降临的杀身之祸一无所知。”

宁贵妃骤然瞪大双眼,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颈间的刺痛。

一想到儿子被温恕算计,此刻生死不明,宁贵妃猛地扭过头,不管不顾地朝方公公嘶声尖叫:“快去!去赵王府!去告诉赵王,告诉樘哥儿,温恕要反!快去——”

此话一出,满殿宫人内侍,表情瞬间凝固。

宁贵妃...这等于当众认了谋逆之事!

方才对宁贵妃还毕恭毕敬的方公公,此刻僵立在原地。

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湿帕子。

那张被烫得赤红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眼紧紧盯着宁贵妃。

“你聋了吗?!滚出去传令!!”宁贵妃惊怒交加。

方公公非但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抬脚,一步,一步,向她们逼近,细眉眼下,已是一片冰冷。

陆青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指间的簪子抵得更紧。

宁贵妃怒不可遏:“你!你...”

“蠢货!”

方公公抖了抖手臂,右爪的剧痛让他“嘶”了一声,脸上杀意**。

陆青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厉声道:“他不是你的人!”手指扣住宁贵妃后领,发力向后猛拽!

方公公脸上狞笑一闪,几步疾扑而来,左手匕首寒光乍现,锋刃精准切过宁贵妃的咽喉!

“噗嗤——”

滚烫的鲜血,溅了陆青一脸,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惊变太快!不待陆青反应,方公公手腕毫不停顿,借着割喉的余势,染血的匕首直劈向近在咫尺的陆青!

陆青下意识曲臂格挡,身后的沈寒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匕首锋刃贴着格挡的小臂横削而过,切开一道火辣刺痛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陆青手一松,宁贵妃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双目圆瞪,直挺挺向后“砰”一声砸在金砖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四名佩刀近侍,如饿狼出笼,扑向殿内惊慌失措的宫人。

刀光斩落,血花迸溅!

“噗嗤——噗嗤——”!

几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呼戛然而止,方才还活生生的数名宫人已倒在血泊中。

方公公手里的匕首垂下,血珠连成细线,滴入厚重的波斯栽绒毯里。

他抬起烫红狰狞的锐眼,直勾勾锁住陆青。

陆青按住流血的小臂,冷笑:“原来公公是温恕的人。那碗汤里,不是迷药吧?”

“陆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方公公扯动脸上烫伤的皮肉,狞笑道:“没错,咱家便是温阁老的人。若非地上这蠢物办事不力,你们早该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哪有这许多废话。”

他抬起脚,用靴底狠狠碾过宁贵妃已无生气的脸颊,再连踹数脚,如在踢一袋秽物,末了啐上一口浓痰。

沈寒余光扫向帷帐,拉住陆青缓缓后退。

“废物就是废物,被几句话一激,就什么都认了。”他目光滑向陆青与沈寒,“现在...该送二位上路了。”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踏着血泊逼近,享受着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的乐趣。

“有个贵妃给你们垫背,很快还有赵王来作伴。二位上路这排场,够风光了。”

陆青目光陡然转向殿门,用尽力气扬声高呼:“傅鸣!!”

方公公浑身一凛,下意识转头望向殿门——空空如也!

惊怒回头,兜脸扑来那熟悉滚烫的药汤!

烫伤的阴影瞬间笼罩,方公公骇然惊叫,下意识抬臂护住头脸。

把握时机,沈寒将素银杯狠狠掼向他暴露的脖颈与胸口之间!同时一把抓住陆青的手腕:“走!!”

二人直冲寝殿,直入那道已被郡主打开的夹道门。

三人瞬息汇合,沈寒反身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扇。郡主奋力一推门闩,“咔嚓”木闩落下。

“砰!砰!砰!”

撞门声与方公公扭曲的怒吼立刻在身后炸开。

三人顺着黑暗的夹道向前狂奔。

远处,隔着重叠的宫墙与漫天风雪,一丝属于赵王府方向,微弱的喜庆鼓乐声,依稀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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