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粉入口软滑却不烂,嚼起来带了一点点的韧性。
淡淡地米香味,或配上醇香的蛋香,或配上浓郁的肉香,搭配上咸香可口的酱汁,鲜味十足。
而搭配的红萝卜丁、香葱末,越发显得肠粉清淡爽口,入口清爽舒适。
在刚刚醒来的早晨,来上这么一份清淡可口,入口舒适的肠粉,只觉得从口到胃,都熨帖十足。
好吃!
无比顺口的那种好吃!
食客们对这肠粉的味道赞不绝口,只觉得这吃食既新奇,滋味又佳。
但同时,也有人忍不住感慨。
“还以为这什香面还能再卖上几日,不曾想才卖了两三日便换了新的吃食。”
“我这什香面还没吃够呢,下次再想吃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哎……”
“这话听着稀罕,旁人的食摊被抱怨,大多是因为食材和滋味数年不变,吃着毫无新意,这赵记食摊花样多多,滋味不同,竟是也被抱怨起来了?”
人言否!
“此抱怨非彼抱怨,也变相说明赵娘子手艺好,手艺妙嘛。”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时不时地变换吃食,食材和器具都得重新准备,赵娘子还真是不怕麻烦……”
食客们议论的话落在赵溪月的耳中,让她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麻烦?
不存在!
对于一个厨子兼美食爱好者而言,没有什么是比一点点地准备食材,再一点点地将想做、想吃的食物做出来,更让人开心愉悦的事情。
若是有的话,那就一定是在这些食物做出来后,看到食客们对这个食物喜爱夸赞,认可追捧的模样。
这份快乐和满足感,是寻常人不能体会的。
己为鱼,方知鱼之乐。
但这次,除了满足自己的喜好以外,她还有旁的用意。
赵记食摊除了摆摊做生意,又接了醉仙楼做鱼丸的活,每日忙碌,被许多人看在眼中。
不但韩大娘和白春柳总是帮着做上一些一日三餐的杂事,就连陆明河和程筠舟也明显地想着帮她搭把手,却不提上门蹭饭的事情。
旁人看得到她的辛苦,她也瞧得出那些人的用心。
既然如此,那就将给关心她的人做美事和摆摊卖吃食的事情整合一下,一起完成。
频繁更换食摊上售卖吃食的种类,既能正常做生意,满足食客的猎奇心,更是让她身边的人一饱口福……
两全其美!
赵溪月瞧着坐在离她最近的桌前的陆明河,正拿着筷子,将那晶莹剔透,鲜香十足的肠粉往口中送,满脸皆是惊奇和满足时,嘴角忍不住翘了又翘。
手中做得是陆明河方才追加的一份猪肉肠粉。
赵溪月用的是猪肉糜,均匀地撒在粉浆上,再入笼蒸制,这般做出来的肠粉,浓香可口的肉糜和爽滑弹嫩的肠粉完全融合,吃起来更加美味。
惦记着这份肠粉是陆明河的,赵溪月往里面撒猪肉糜的分量,比别的肠粉多了许多。
而这份肠粉,在端到陆明河跟前时,也被他看出来了异常。
陆明河抬头,看到的是赵溪月的低头忙碌。
而旁边程筠舟正忍不住感慨,“这鸡蛋肠粉,真是越吃越好吃,怎么都吃不够。”
又道,“这鸡蛋的分量给得也足,厚厚一层,软嫩醇香,和这肠粉一起,好吃的很呢。”
说着,程筠舟往陆明河跟前凑了凑,瞧见他盘中的肠粉模样时,咧嘴笑了起来,“你这肉糜分量也多得很,果然咱们这些老主顾,在赵娘子跟前还是颇有颜面的!”
“嗯。”陆明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只将盘中的肠粉往口中送。
软嫩香滑……
好吃!
陆明河这细细品尝其中滋味的模样,落在程筠舟眼中,引得他嘿嘿一笑。
有些个左军巡使啊,明明是个吃货,却又不肯承认。
不坦诚!
肠粉的生意,比赵溪月预想中的还要好。
以至于赵溪月做肠粉的速度,比预想中的加紧了许多,这使得赵记食摊的生意,比昨日更早开始收摊。
晌午饭,一众人吃得便是这肠粉。
软滑嫩弹……
美味在齿颊间留存许多,最终整个滑向喉咙,坠入胃中,后味的鲜却还留在口中,让人回味无穷。
“这肠粉,可真好吃。”白春柳止不住地咂嘴,“也稀奇的很,从前都没听过这名字呢!”
“赵娘子当真厉害,竟是能做出这般稀奇美味的吃食!”
“这肠粉本来自岭南,是那边颇为常见的吃食,却不叫肠粉,而是叫做龙龛糍,后来有人见这吃食白嫩成团成卷的,如猪大肠一般,便叫做猪肠粉,这名字传着传着,便只留下了肠粉这个名字。”
赵溪月笑着解释,“我也是因为喜好吃,喜好做吃食,幼时在家乡吃过,便问询了做法,自己试着做了一做。”
言外之意,并非独创,而是仿制。
“原来如此。”
韩氏点头,“岭南是烟瘴之地,多为朝廷流放钦犯的不毛之地,距离汴京城遥遥数千里,鲜有人来汴京城中谋生,也难怪不曾见过这种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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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么说的话,倘若真有来自岭南的人到了汴京城,吃到赵娘子做的这种家乡美食,岂非会热泪盈眶,要找上门来……”
白春柳打趣得话还不曾落地,便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急促且响亮,更是夹杂着问询声,“敢问这里可是赵小娘子的住处?”
白春柳惊得险些从凳子跳了起来,“不是吧,还真有人找上门来了?”
赵溪月却是站起了身,“我去瞧一瞧。”
用“赵小娘子”这样的称呼,且声音听着这般熟悉……
赵溪月开门,果然瞧见了方氏站在门口。
“方娘子?您怎么来了?”
“既然来找你,当然是有好消息了。”方氏笑眯眯地拉住了赵溪月,“午饭前,我听到外面有响动,便出门瞧了一瞧,结果你猜我瞧到了什么?”
“方娘子瞧了什么?”
“我瞧到了赵娘子和刘郎君回来了!”
“姑母和姑父回家了?”赵溪月也是喜出望外。
“正是呢!”
方氏喜笑颜开,“我一瞧这个,就打算去跟赵娘子和刘郎君说一声,说赵小娘子来汴京城的事情,可我家那口子说,这事儿最好先告诉赵小娘子你,我便赶紧跑过来,跟你说上一声。”
寻亲,通常与投靠并存。
寻亲的人是满心欢喜,可被寻亲的人,未必会如此。
两家关系从前好不好,赵娘子和刘郎君那边会不会接纳这个侄女,这些都是旁人不知道的。
将这件事情告知赵溪月,让赵溪月上门,投亲一事成不成功,那就是赵家的私事。
但若是方氏将这件事情先告诉了赵娘子和刘郎君二人,那便是告知了他们夫妇众人知道此事,有些事情就变得颇为尴尬。
方氏是个性子单纯的人,并不曾想到这般多,张根生却是明白,只提醒了她如何做更为合适。
赵溪月却是明白这其中的牵扯,急忙笑着道谢,“多谢方娘子告知,待我忙完了下午的事情,便去姑母家登门拜访。”
“有劳方娘子特地跑上一趟,我这里有新做的肠粉,味道还算可以,方娘子带上两份回去,尝尝鲜。”
说罢,赵溪月将刚才做好的鸡蛋肠粉和猪肉肠粉各自打包了一份,用食盒装了,递到方氏的手中。
方氏下意识想推辞,但一想到上次赵溪月所做糖霜花生的味道,且此时的食盒中也散发着幽幽清香,肠粉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别致的很,便嘿嘿一笑,收了下来,“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多谢赵小娘子,等我回头,将这食盒给赵小娘子送过来。”
“不必那般麻烦,待我去拜访完姑母一家,顺便去方娘子家中去取就是。”
“也行。”
这样也算顺路,没那般多的麻烦。
两个人简略寒暄几句,方氏拿着食盒,欢欢喜喜地告辞。
赵溪月亦是欢天喜地回去,告知了江素云一众人方才来人的身份和目的。
在得知赵溪月的姑母回京,一众人皆是替赵溪月高兴,在吃完晌午饭后,连歇息都不肯,只尽快开始做鱼丸。
早些将鱼丸做完,赵溪月也能早一些出发去拜访她姑母。
而赵溪月自己也加紧了些忙碌的速度,且在做鱼丸的时候,也多做上了一些。
准备待会儿去姑母家中时,带上做见面礼。
按着原主的记忆,姑母赵红桃与原主父母关系融洽,对她这个唯一的侄女也是疼爱有加,甚至在出嫁时,还特地将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打了一副纯银的平安手镯,送给原主。
只可惜,那副手镯在原主在处理父母丧葬事情,且为了保住宅院家产上下打点时,将其变卖。
但原主的记忆中,对姑父的记忆却不多。
姑父家离得远,自姑母成婚后,极少归家,但每年过年时的年礼,却会托人带来,份额颇多。
赵溪月此时只知道姑父家中是做生意的,几年前举家迁往汴京城,与家中的联系变得极少,连年礼也再不方便送来。
可以说,两家这些年的情谊和关系到底怎样,赵溪月也不敢下了定论。
带上一些鱼丸,既能证明她有在汴京城中立足的本事,又不算失礼。
赵溪月这般盘算,在所有鱼丸都做好后,交代了江素云和钱小麦与醉仙楼的伙计李松交货收钱,便拎着食盒出门。
一路往北再往东,赵溪月步子轻快,很快到了杨柳胡同,姑母家门前。
深吸一口气,赵溪月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内很快有了回应,“谁啊。”
听声音是一名男子,大约中年,与赵溪月姑父刘庆阳的年龄大致相符。
赵溪月大声自我介绍,“劳驾姑父开门,我是姑母娘家侄女赵溪月……”
回应她的,唯有一片寂静。
就连赵溪月方才听到的脚步声似乎也彻底消失。
许久之后,脚步声才重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到了门后。
“吱呀”声响,院门被打开,赵溪月看到了一位中年男子。
身形高大,方脸浓眉,与原主记忆中看到过的模样,有些相似。
受原主身体影响,赵溪月有些激动,声音哽咽,“侄女见过姑父!”
刘庆阳却是上下打量了赵溪月一番,略显迟疑,“你便是红桃的侄女,溪月?”
“正是。”赵溪月点头,“姑母正是赵红桃,家父赵善缘,家母封氏,我原是淮南西路舒州望江县人。”
“赵善缘,封氏,望江县……”
刘庆阳将这些字眼重新念叨了一番后,这才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便是红桃的侄女!”
确认了赵溪月的身份,刘庆阳面上浮现喜色,“这一晃多年,你竟是都长这般大了,若是走在街上,还真是认不出来你呢。”
“不过,你怎么到这汴京城中来了,你爹娘呢,是与你一同来了,还是还在望江县中?”
“父亲与母亲相继病故,我在家中被族亲算计,险些被夺去了家中宅院资产,更险些被叔婆卖去旁人家中做小妾……”
这段经历对于原主来说,是一段凶险且悲惨的时光,算得上是九死一生,被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中。
以至于哪怕此时赵溪月提及此事,仍然是不自觉地泪眼婆娑,声音沙哑哽咽。
深吸了一口气,赵溪月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好在后面打点县衙,这才求得县衙为我主持公道,保住了家中的宅院资产和自由身。”
“我担心留在家中会被族亲继续算计,便干脆变卖了家中所有的资产,来汴京城中寻找姑母姑父一家。”
刘庆阳闻言,眉头紧拧,“我和你姑母竟然不知道这些,你小小年岁,经历了这般许多,真是苦了你了。”
“事情已然过去,纵是辛苦难过,也是熬过去了。”
赵溪月笑道,“姑父和姑母现下如何,身子可还都好?昌哥儿呢,可还听话?”
刘宇昌,是姑父刘庆阳和姑母赵红桃的儿子,根据先前姑母的家书中提到生产的时候到现在,刘宇昌今年已然有八岁。
“昌儿乖巧懂事,是极好的,只是你姑母这里……”
刘宇昌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