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颔首,“他在边关也待了三年,今年他应该回来看看。”
明令宜靠在椅子上,想到最近胡图朝都很安静,暗卫虽然没有将胡图朝跟胡雨宛两人之间的那些对话再告诉自己,但是胡图朝一日的行程,她心中还是有数。
“难怪最近胡图朝跟胡雨宛的碰面更频繁了些。”明令宜说,“先前胡雨宛还只是让自己身边的丫鬟过去,如今,她都是亲自去见胡图朝。而且,听闻昨日胡家的生意最近频繁去朔北的方向,看来胡图朝是已经上了秦家这艘贼船。”明令宜说。
估计胡图朝是要忙着“正经生意”,已经顾不上来找她的茬。毕竟,若是他那边的“正经生意”真能成,那朱雀大街的铺子,他说是他们胡家的,岂不是就只能是他们胡家的?
哪里还需要在这时候给她下绊子?回头他都能“一网打尽”。
明令宜有些想笑,这样倒是也挺好。胡图朝腾不出手来收拾她这样的“小虾米”,倒是能给她更多的时间将一切都布置安排妥当。
李昀颔首,他既然知道秦文武想要作乱,自然不可能放过跟他有关的所有人。
“不过,秦文武是脑子不太正常吗?”明令宜忍不住问。
她回想着自己从前见过的秦文武,后者看着还挺清秀,秦石岐当年还花了不少银子送自己这个儿子去学堂,也算是对得起他给秦文武取的名字。
从前秦文武跟李昀还有不少并肩作战的时候,她没觉得这人有如此野心。
这才几年不见,难道朔北边关的风太大,把人脑子给吹傻了吗?
李昀闻言,“嗯?”
“现在太平盛世,他造反做什么?”明令宜是觉得秦文武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么喜欢找死。
秦家能从从前的泥腿子,到如今的怀化大将军府,已经是一步登天,他到底在不满意什么?非得要赌上全家人的脑袋。
安安稳稳的富贵生活放着不要,要主动找死?
何况,明令宜不得不承认,在李昀的治理下,大燕王朝的百姓生活变得富足了很多。
李昀即便不是一位好夫君,但一定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不然,就冲着前些年除夕新春佳节都不让百姓出门做生意,不许街上热闹喧哗,甚至不允许吃热食,换作旁人,做出这种“昏君”行径,早就已经引得民间的百姓怨声载道,沸反盈天。
可事实上,上京城的百姓竟然大多只是唏嘘。
由此可见,李昀这皇帝,当得也不是那么糟糕。
有不足,但他对百姓的好,足够让百姓容忍他的不足和专横。
李昀觉得明令宜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可爱,不由直接将人抱在了自己怀中,“谁知道呢?人在每个不同的阶段,都有不同的想法。或许,在现在的秦文武看来,只是区区怀化大将军府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奈何李昀给不了他更高的地方,他只能自己来抢,来争。
还有一点,李昀没想说出来让明令宜烦闷。
他安插在秦府上的人来报,截取了秦石岐和秦文武这一对父子往来的信件。
虽然秦文武在来信里,语焉不详,但也能从中看出来几分他的真实想法。
“……昔与李氏同出大漠,并辔浴血,刎颈无二。今观九阙,彼受天命,吾守边尘。试问:彼可承鼎,吾何不可?”
秦文武有这样的想法,大约也不是一日两日,人心易变,就连是他,在从前也没能看出来秦文武心里原来是藏着这样的想法。
既然是一起从边塞出来的,凭什么他们李家的人能坐上这皇位,他们秦家的却不行?
想来,秦文武已不满屈居于人下久矣。
明令宜被李昀圈在怀中,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上一次的时候跟李昀在这儿吃饭,都快要忘了,虽然她们这儿是屋顶,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但若是有人在楼下抬头看,也是能隐约瞧见上面的情景。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谁知道李昀压根就没放开她的意思,感受到明令宜的挣扎,李昀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明令宜:“……你既然知道,有这闲工夫,你怎么就不先下手为强?”
非得闹出点动静来,这人才满意是吗?
李昀:“不让他表演一番,我如何知道他身边究竟是有哪些人?一个一个排查,太麻烦,就让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李昀能容忍别的,但是不能容忍背叛。
现在去抓人,若是有墙头草混在里面,成为漏网之鱼逃过一劫,他心里膈应。
不如他主动逼这些人一把,倒是能一网打尽。
对于都想要反他的人,他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好了,这种时候也不用聊这些人,今年除夕夜,想看烟花吗?”李昀问。
这话题陡然转变,明令宜还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开口:“除夕不是禁止烟花爆竹吗?”
这还是李昀自己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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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失笑,似乎想到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浅淡了几分。
从前禁止,是因为那是明令宜的祭日,他自然是受不了有人在明令宜的祭日还这么欢乐。
但是现在不一样。
“日后都不会了。”李昀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抱着明令宜的那双手,微微用力收紧,好似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只要明令宜还在他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想看吗?”李昀回到之前的话题。
明令宜“嗯”了声,“每年元宵节的灯会也很有意思。”
她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只不是不知道她明年有没有机会赶上。
明令宜算了算日子,酒楼跟供应商的问题,她应该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彻底解决,而胡家估计在除夕夜之前,就会被清算,接下来酒楼的生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澜。上京城她记挂的一切都安好,也是时候下江南跟爷娘团聚了。
她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
但此刻抱着明令宜的李昀并不知道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只当明令宜想要元宵节的时候还去看灯会。
他笑了笑,这般小小的要求,他怎么可能不应允?
“好,那除夕夜的时候,我们一起上城楼看烟花,元宵节的那一晚上,我们去看灯会。”李昀说。
除夕夜站在城楼上给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送祝福,是从前他跟明令宜一起做的事。
只不过这中间,已经有五年时间,他身边都不再有明令宜的身影。这一场被整个上京城的百姓期待的盛事,也落了空。
上京城除夕夜的上空,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不曾出现过烟花。
明令宜仰着头,抿唇笑了笑。
李昀只当做她这是答应,他幻想着除夕夜跟明令宜携手登上高楼时的场景,就觉得心头有一块地方被狠狠满足,低头,他亲了亲明令宜的唇角。
“以后每年都看。”他低声说。
入了深秋,再到入冬,时间似乎一下就过得很快。
明令宜在天气渐凉时,就在明家酒楼里推出来了“暖锅”。
昔日,在前朝时,就有一种叫做“染炉”的东西。
这是一种分为上下两层的单人小火锅:上层是一个小耳杯,也叫做染杯,用来盛放滚烫的肉酱或汤汁。
下层是炭盘,连续不断地供应着热量。
吃法是先将肉在染杯中涮熟、入味,然后食用。
就就像是涮肉一样。
明令宜是在前朝的古书中读到这一段,颇为有些受到启发。
前朝动乱,后几十年里,民不聊生。而很多民间的美味,也渐渐失传。
百姓们整日都为了生计奔波,朝廷赋税重,好些人家都到了卖儿鬻女的境地,能吃上一口饱饭已是不容易,谁还会这么奢侈地涮肉?
这“染炉”的新鲜玩意儿,最终失传,哪怕如今已经是靖安盛世,她也不曾在上京城里看见过这玩意儿。
明令宜一想到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坐在暖融融的房间里,脚边是烧得旺旺的炭盆,桌上是“咕噜咕噜”不断冒着泡泡的,散发着香气的铜锅,或者陶瓷制作而成的大瓷罐子,奶白奶白的浓郁的羊肉汤,或者是泛着红色的辣油锅子,涮上肉和菜,再加一点自己喜欢的佐料,一边吃得浑身冒汗,一边赏雪,这场景,想一想,都会令人觉得无比惬意。啊
想这种想法一浮现在明令宜的脑海里时,她就坐不住了。
让人套上马车,明令宜直接去了西市的做器具的铺子里。
明令宜大致说着,跟着她一块儿过来的明承宇则是拿着笔在纸上书画着,两兄妹一人说,一人画,很快就让店铺的老板明白了明令宜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很是稀奇古怪,但是器具铺子的老板也没有多问,反而有些兴致,“明老板,这是酒楼里又要推出来什么新品吗?”
器具铺子的老板也是明家酒楼的忠实食客,见到明令宜主动来自己铺子定做,还很爽快给她让了价。
“放心吧,我肯定会优先把明老板你要的东西做出来,到时候我可要做第一批来吃新品的人!”器具铺子的老板颇为认真说。
明令宜不由失笑,“是有新品,到时候我肯定派人过来亲自告诉您。”
不过至于是什么,明令宜没有多透露。
保持新鲜感和神秘感,才能让更多人好奇来到她们酒楼嘛!
器具铺子的老板果然没有失言,三日后,明令宜就见到了自己想要的铜锅。
整个紫铜膛肚亮得能映出人影,沿口錾着一圈回字纹。锅身正中竖起笔直的烟囱,内里可以装炭火,到时候一烧起来,热气从铜壁渗出来。汤沸时,铜锅便发出沉稳的咕嘟声。
是明令宜想象中的可以涮肉的铜锅!
确定好后,明令宜立马就让器具铺子的老板做了五十口。
这铜锅的价格不便宜,她说要五十口的时候,器具铺子的老板还问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东西我在别处都没见过,明老板你若是用不了这么多的话,退回来我也没办法卖的。”器具铺子的老板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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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令宜给的图纸看起来就很稀奇古怪,做出来的东西模样也很奇怪,他都不曾见过。就算是放在他们铺子售卖,估计都无人问津。
明令宜点点头,细心十足,“放心吧,我不会退货!而且,说不定日后还会有不少人想要来买这铜锅呢!”
前人都能那么喜欢“染炉”,想来这就是个好东西。
她在原来的“染炉”上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只会更好用。
五十口铜锅,器具铺子的老板花了也就三四日的功夫。有了经验,做起来快了不少。
等到明家酒楼张贴出来“冬日暖锅”的告示时,明令宜也差人去器具铺通知了一声,她们的冬日新品要上新了。
在告示贴出来之前,明令宜就已经先带着自家的掌勺师傅和店里的伙计,在铺子里试了试“暖锅”。除此之外,明令宜还邀请了冯漱玉和柳拂晓一起来店里试一试她们即将推出的新品。
最开始明令宜做的是羊肉的锅底,冬日就要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羊肉暖锅,浑身都能暖和到冒汗。与此同时,明令宜还做了辣油的暖锅,用得是花椒,茱萸,葱姜还有少许的胡椒一起加油炒制而成,一开锅时,整个后厨香气扑鼻。
这两种暖锅一上桌,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先是明令宜找人制作的铜锅,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等到现在铜锅端上桌,饭桌上的所有人听着耳边传来底汤沸腾时发出来的“咕嘟咕嘟”的声音时,再闻着鼻翼间传来的浓烈的香气,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屋外寒冷,屋内却因为炭火将桌边都烘得暖呼。
白汤如羊脂凝露,翻涌着羊羔肉的醇厚鲜香,没有一点膻味,今早柳拂晓才送来的新鲜宰杀的羊肉,是用羊蝎子熬制成浓汤作为锅底,加了不少香料增香,闻着都让人想要捞上一筷子。
另一边的则是明令宜做的红汤。
红油浮在表面,沸腾翻滚,辛烈之气如剑出鞘,刺透满室。
还没开始动筷子,已经让人感受到一阵被辣出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