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令宜见大家都盯着暖锅没有动手,她不由失笑,率先举箸,夹起旁边盘子里放着的被后厨切得薄薄的羊肉,放进了铜锅里。
“肉都被切得很薄,烫一烫,在里面涮一涮,很快就好。”明令宜一边给大家演示着怎么食用,一边将筷子夹着的涮羊肉捞出来,放进了自己调好蘸料的碗碟里,裹上满满的芝麻油和香菜等,再一口放进嘴里。
顿时,清汤羊肉入口,那鲜香令明令宜眼眸倏然睁大,“好吃!”
跟她从古书上看见的描述一模一样!
这样的“涮羊肉”,比寻常的炖羊肉不知道要鲜美多少倍,而且那肉质,让人的鲜的同时,更多的是令人品尝到那一种“嫩”。
几乎让人欲罢不能。
在明令宜刚才抬起筷子的时候,桌上的人都看着她。
毕竟这铜锅就是个新鲜玩意儿,大家都还不知道怎么吃。
等到明令宜最后这一句“好吃”落地,桌上的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着羊肉放进铜锅之中。
很快,接二连三地惊叹声,从桌上响了起来。
“天!这肉……怎会如此鲜嫩?”冯漱玉最先出声,她这段时间都是明家酒楼的常客,每次酒楼出什么新品,她几乎都是第一批来尝鲜的。
但没有哪一次的新品,可以跟眼前这铜锅相提并论。
冯漱玉看着自己筷子之间夹着那片颤巍巍的羊肉,她的调料碗里放了明令宜自制的麻酱,因为她酷爱先前食肆里的麻酱面,对那酱料也是念念不忘。今日来吃铜锅,冯漱玉从明令宜口中得知这麻酱也是可以用来做调味的,她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大勺。
嫩得不行的羊肉沾满褐色的酱汁,送入口中后便令她瞪圆了眼睛,仿佛从未尝过这般滋味。随即,她毫不客气地又夹起几片,飞快投入锅中。
一句话之后,冯漱玉就没了声音。
嘴里都塞满了从铜锅里涮出来的食材,实在是没空说话。
素来话就不多的柳拂晓,顾不得蘸料未调匀,都没将烫好的羊肉放进碗里,直接将滚烫的肉片囫囵吞下,烫得直吸气,却还含糊地赞着:“香!真香!”鼻尖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就算是交到了明令宜这么一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在遇见明令宜之前,她都不知道原来吃饭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如今只是随便填饱肚子的食物已经没办法满足她,反正她手里有钱,而且屠宰场只是忙早上,平日里都很有时间,柳拂晓是比冯漱玉都还要常来明家酒楼。
这要是放在从前,这么频繁出门见人,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坐在柳拂晓对面的酒楼的掌勺师傅和小二们,也差不多跟她一个样。
被眼前的铜锅暖锅给香迷糊了,平日里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是还要说上两句话,闲聊,但是今日坐在这铜锅旁边,大家动筷子都还来不及,嘴里是满满的羊肉的鲜嫩的味道,哪里还有时间去说话?
最沉稳的估计还是明承宇。
明承宇起初只是慢条斯理地试了一筷,随即捻须的动作停了。他又夹起一片,在汤中耐心地涮至恰好的粉白,蘸上小半碗蒜泥香油,细细咀嚼。片刻后,他沉默地又夹起第三片,第四片……那专注而迅捷的姿态,已胜过所有言语。
“兄长,你试试这个红油锅子。”明令宜推荐说。
可能大家看她最开始吃的都是羊肉汤底,所以一窝蜂地也用得羊肉暖锅,但若是要说香辣,那肯定还得是红油锅底。
明令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红油锅底里捞出来一块排骨,这里面有不少豕肉,经过处理,再加上红油铜锅的味道比清汤的羊肉汤底要重很多,放豕肉正好合适。
一口下去,又香又麻又辣。
明承宇自然是要听自家妹妹的建议,他从里面捞起来了一块鱼肉,这鱼肉和猪排骨都是早就放在辣锅里煮了一阵的,辣油的味道已经完全渗入了鱼肉里。一口下去,满是香辣的味道。
这一辣,几乎让人瞬间发汗,浑身热乎得不行。
明令宜看着自家兄长,笑眯眯问:“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明承宇连连点头,“好吃!”说话的时候,他筷子也没有停下来,又从红油锅子里捞出来了不少白萝卜。
冬吃萝卜夏吃姜,这萝卜一口下去,也入味极了。白萝卜的清甜和辣锅子的香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全新的口感,令人满足。
明令宜看得发笑。
一时间,席间只剩筷箸与碗碟轻碰的脆响,滚汤咕嘟的沸腾声,以及此起彼伏、带着满足叹息的“好吃”的声音。
热气蒸腾,桌上的人也渐渐吃得满头大汗,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不然开着窗户吧”,包间的窗户就被打开,外面属于北方的寒风吹灌进来。
炭盆早就已经熄灭被端了出去,不然放在房间里,岂不是浪费了?
众人一吹上了冷风,钱掌柜摸了摸自己有些花白地胡子,像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到我们在冬日里吃饭,竟然还要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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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都巴不得将热气聚拢在房间里。
冯漱玉还从后厨端了一碗银耳羹,她不太能吃红油锅子,但是又忍不住被那香辣的味道吸引,最终被辣得一边吸溜,一边继续,幸亏后厨还有甜滋滋的银耳羹,能暂时缓解缓解舌尖上的辣意。
“是啊。”她也跟着点头,就是现在看起来有点没形象,伸手在嘴边扇风,“这冬日吃暖锅,真暖和,从前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柳拂晓平日里就做杀猪的活儿,她比一般的小娘子都要抗冷很多。虽说不怕冷,但冬日谁不想要身上一直暖融融的?
“还是明老板会做吃食,这锅子是一直有供应吗?”柳拂晓已经盘算着之后的每天,都来明家酒楼叫一个铜锅,犒劳辛苦了一整天的自己。
明令宜颔首,“锅子推出去,肯定会一直持续供应,至少要供应到来年开春。若是之后食客们的反响还不错的话,也不是不能一直供应下去。我估计夏日吃羊肉暖锅的比较少,但我们可以研究研究新的口味。”
柳拂晓:“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吃不腻。”
“你今天还是第一次吃呢,都能知道未来一辈子的事?”小春表示不太相信。
柳拂晓最近常来酒楼,连带着跟明令宜身边的不少人都变得熟悉。
听见小春这话,她不服气道:“当然,有的美食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还跟自己是那什么……嗯,灵魂伴侣!”
柳拂晓记得这是最近市面上很火的话本子里面的话,最近在上京城里可流行了。
她这话一出,引得桌上的人纷纷笑出声。
冯漱玉还颇为赞同地点头,“我觉得柳老板说得没错,我也觉得这辈子我可能都很难吃腻这个锅子。它这里面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加啊?”
明令宜:“嗯,没错,后厨里都还准备了新鲜的鸭血呢。我看书里说,这红锅里下鸭血的话,煮出来也格外好吃。”
她刚说完这话,师明月已经飞快站起来,去了后厨,将明令宜说的鸭血端了过来。
“这东西能吃?”
桌上很多人表示有点“望而却步”。
明令宜直接用勺子放了一碗鸭血在辣锅里,煮了一会儿,用筷子轻轻一夹,确定里面已经完全熟透,她这才捞起来放进碗里。
鸭血像是已经吸饱红油精华,煮得变了色,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些颤巍巍的。入口滚烫,牙齿轻触即化开——外层微韧,内里是惊人的嫩。滚热的汤汁瞬间迸发,没有丝毫腥气,只有醇厚的鲜,混着麻辣,好吃到让明令宜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已经先一步再次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
“好吃,尝尝!”
多余修饰描述的话是没有的,明令宜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分散用嘴?恨不得埋头大干。
她这么一说,先前对于鸭血这种东西还很犹豫的众人,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诱惑,从锅里挖出来一块尝了尝。
“嗯!”
“嗯嗯!!”
“嗯嗯嗯!!!”
一桌子的人都没谁想浪费一个字,尝了一口后,只用疯狂点头来表示自己对辣锅鸭血的肯定。
很快后厨备着的鸭血就被一扫而空。
这一顿饭,不知不觉,酒楼的一行人差不多吃了一个时辰。最后离开的时候,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揉着自己的肚子。
一不小心,吃撑了。
可若是再来一次的话……还是得吃撑!
明令宜的试吃反响很好,第二日,酒楼门口就放了告示。
都不需要多宣传,明家酒楼刚贴出这个告示后不久,酒楼差不多就已经先坐满了人。
明令宜来店里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在大堂里看见一个熟面孔,明令宜走过去,“杜老板,今天来得挺早啊!”
杜轩在明家酒楼开业之前,还说自己可能不会太频繁去酒楼,就准备在食肆里等着明家酒楼的新品。
可事实上,每一次酒楼里出什么新鲜的菜品,杜轩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第一个来店里品尝。
今日这时候还早呢,杜轩已经抢到了临窗的味道。
听见明令宜的声音,杜轩也抬起头,“那必须的,昨天晚上,我有路过你们酒楼,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儿啊,你都不知道我在你们酒楼楼下,咽了多久的口水!”
明令宜一愣,这还真是她不知道的。
她也是第一次做暖锅,并不知道这味道竟然有这么浓郁。
“那你就应该进来找我啊,我们一块儿吃!”明令宜说。
杜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多不好意思,那时候你们酒楼都已经打烊了……”
而且,真要上门的话,显得他多馋嘴啊。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反正现在我也来了,你们这个锅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都还有点没看明白呢!”杜轩说。
上京城的百姓们都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有这样疑问的,可不只有杜轩一人。
杜轩这话话音刚落,旁边席位上的食客也认出来了明令宜,纷纷喊着她。
“对啊,明老板,你们这个铜锅到底怎么吃啊?我就闻着这味儿直接进来了,太香了,但是这怎么吃呢?”
明令宜一拍脑袋,她也才想起来这些东西对于百姓们来说都是新鲜的,怎么使用,可能就只靠着跑堂的小二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再加上现在食客太多,跑堂的小二也不可能在每一桌预留那么长的时间一一仔细解释,不然整个酒楼那都运转不起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家稍等!”明令宜安抚着身边的食客们,然后又跟杜轩说:“杜老板,我上去给大家演示演示,这锅子端上来的就差不多是要沸腾的状态,等它彻底沸腾,你就将桌子上的这些配菜放下去,涮一涮,捞起来就能吃。”
明令宜说完这话后,赶紧去了舞台旁边。
今日酒楼也有表演,明令宜帮助的那些从花楼里出来的乐妓演奏《花好月圆》,不过现在被临时叫停。
与此同时,明令宜也示意跑堂的小二去后厨端来铜锅和配菜,自己则去旁边搬起来一张桌子放在台上。
还有什么比亲身上阵解说更详细,更让人容易明白的呢?
明令宜面对着沸腾的辣锅暖锅,闻着沸腾的底汤翻涌出来的浓郁的香辣的味道,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味道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吸引她。
“诸位客官安好。时入寒冬,朔风渐起,小店特备下这‘暖锅’,愿能为诸位驱一驱身上寒气,添几分席间暖意。方才见诸位对这铜釜多有好奇,不知如何落箸。既如此,小女子便僭越,在此为诸位演示一番——这暖锅的吃法,与其中妙处……”
在说完这话时,明令宜已经夹起了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放进了沸腾的辣锅里,没一会儿,就被她捞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蘸料碗中。
“大家只需要将食材放进铜锅中,烫熟,然后捞出来,有喜欢原汁原味的,可以就这么直接食用。若是有喜欢各种各样的蘸酱的味道的客官,可以再放进自己的蘸料碗碟里,裹上一层浓浓的酱汁,再感受一下……”
明令宜的介绍词还没有说完,酒楼里已经传来了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