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漱玉点点头,“这件事情在百姓中间是没有传开,但谁让秦文武选的地方比较特别,没办法,我不想打听他们家的八卦,那些消息也自动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说完这话,冯漱玉还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明令宜:“……”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漱玉:“你知道杏花胡同那一边吧?”她自己刚说完这话,就“哎哟”了一声,“你应该是不知道的,那边正经家的小娘子哪里会去?不过胡家当初在那边是有不少宅子,我跟胡图朝和离后,胡家碍于我娘家的权势,不得不赔偿了我不少铺子。好一点的,像是朱雀大街这边的酒楼,就这么一家,都已经足够让他们心疼得不行,所以我手里剩余的铺子位置肯定不怎么好。杏花胡同里的宅子,就是这样。”
那边的宅子听起来虽然很多,但是租给的不是做暗娼生意的,就是养外室的,能给出多高的价格?
冯漱玉:“就是因为秦文武租到了我手里的宅子,我才知道这回事儿。”
明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巧合。
也难怪她都还没有听见一点风声,冯漱玉倒是都知道了。
“那你想做什么?”明令宜问。
冯漱玉耸耸肩,“我能做什么?他们家的事情,我就在外面看个热闹好了。虽然吧,我对我从前那小姑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是她家里这个,也太不是个东西。”
就算是当初她跟胡图朝和离,也不是因为胡图朝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是因为两人的感情不和。像是秦文武这样的,既要用自己妻子娘家的银子,又要在外面养别的女人,实在是可恶。
“而且,我听管家说,那女子身边还带着一对双生子。”冯漱玉开口接着说:“估计这是秦文武跟那外室的孩子,我那前小姑子,膝下可没有一个孩子。”
明令宜:“能千里迢迢将这对母子带回到京城,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安置下来,看来这对母子对秦文武很重要。”
若是按照一般的事态发展的话,胡二娘子的日子恐怕就要不好过了。
不过现在嘛,明令宜也不清楚对于胡雨宛而言,究竟是枕边人造反失败的后果严重一点,还是一直被自己信任,甚至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但已经背叛自己的丈夫带回来了别的女子这件事情的严重一点。
明令宜:“也不知道胡家的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冯漱玉:“我虽然不说,但这件事情迟早会被人知道。”
她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你先前不也说了吗,胡雨宛在秦家犯错,被她公爹那么不给面子地斥责,还是当着家里那么多下人的面。由此可见,她在府上,根本就不受秦家人的待见。别看着她如今在外面还能耀武扬威,但女子嫁了人,在夫家若是一直觉得自己高攀,唯唯诺诺,只会更被人看不起,她日子不会好过。从前仗着还有丈夫的宠爱,谁知道男人的宠爱的时限是多久?现在秦文武带回来的这一对双生子,我倒是觉得秦家的人,至少胡雨宛那个公爹是知道的。不然,对方也不会那么下她的面子。好歹也是一家的主母,曾经掌管中馈的人。她公爹这么不给面子,倒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她日后不可能担得起家里主母的位置似的。”
明令宜之前没考虑这么多,但是现在听见冯漱玉的话后,忽然觉得对方的话里还挺有道理。
“若真像是你说的这样,胡雨宛已经是弃子。”明令宜这么一个对胡雨宛没好感的人,忽然都有点同情对方了。
她可是亲眼见证过胡雨宛是怎么说服胡图朝拿出银钱,替自己的那位夫君铺路。
她恐怕现在还坐着“母仪天下”的美梦,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今后会被秦家扫出门的结局。
明令宜以为自己是见不到秦文武了,谁能想到,就在冯漱玉将秦家的小道消息分享给她的第二日,她就见到了当事人。
明令宜是没想要出门,奈何有人在酒楼闹事,钱掌柜摆平不了,只好差人给她带了信,明令宜不得不出门一趟。
等到了酒楼门口的时候,明令宜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秦文武今日来酒楼里,就是来找茬的。
他早些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胞妹被人关进了刑部的大牢之中。
将秦菱枝送进去的,主要的推手就是明令宜和蔡婕两人。
只不过蔡婕才新婚不久,压根就没怎么出门。更何况,蔡婕如今都已经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正儿八经的官太太,秦文武虽然是正三品的武官,但在京城,也不可能明目张胆为难一位少卿夫人。
既然这样,那明令宜不就成了最明显的,也是最好拿捏的靶子?
一个小小的酒楼的老板,就算是在东西两市有些名气,但终究是没什么地位和权势的商人。
再加上他新带回来的小夫人一到京城,就听闻了上京城里最时兴的暖锅,闹着想去吃上一吃。
有了这两个由头,秦文武自然是要走上明家酒楼一遭的。
明令宜在出门的时候是不知道谁在酒楼中闹事,等到明白过来,已经有些晚了,她已经站在了酒楼门口。
“所以说,这位秦小将军,是在我们酒楼吃饱喝足后,才开始闹事儿?”明令宜问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
被钱掌柜派来跑腿的小二神色也有些尴尬,点点头,“是这样的。”他也觉得这位从边关回来的秦家的少将军,实在是不可理喻。
要只是来找茬,那就直接找茬啊,像是这样,你都吃得干干净净后,这才来找茬,算什么意思?
简直不要太过分!
明令宜跟自家小二是一个想法,这什么人啊,简直有些太不要脸了啊!
还是用自己的亲儿子来闹事,明令宜一时间都不知道这秦文武究竟是看重从外面带回来的两个儿子,还是不看重。
不然,让两个小孩子在自家酒楼里上演什么中毒的戏码,也实在是太狠心。
明令宜踏进自家酒楼时,大堂已乱作一团。
秦文武穿着武将便服,身材魁梧,面色铁青地站在当中。他脚边瘫坐着两个约莫才三四岁的男孩,面容相似,皆脸色发白,捂着肚子低声呻吟,还伴随着呕吐。周围食客远远围着,指指点点。钱掌柜正焦头烂额地解释着什么,额头冒汗。
“东家来了!”眼尖的伙计喊了一声。
人群分开一条道,明令宜稳步走入,目光先扫过地上那两个孩子。
在看清楚对方现在的情况时,明令宜都有点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秦文武在闹事。
毕竟两个小孩子脸色苍白,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出来两人在轻微发颤,还吐了一地,这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不是明家酒楼这一年来的光景,在整个上京城里,口碑都极好,恐怕现在早就被所有人指摘,辩驳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大堂周围的讨论声也有不少落进了明令宜的耳朵里。
“天啊,这暖锅里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这俩孩子看着也太可怜了。”
“不能吧?明家酒楼的暖锅我都吃了七八回了,每次来吃,也没什么问题啊!”
“你都是多大的人啦?可能是小孩子脾胃本来就比较虚弱,这才敏感呢,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这一次我是没吃出来什么事儿,但之后我觉得还是少来比较好。若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整日里这么吃,日后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问题呢!到时候可就晚了!”
“这人也好生奇怪,刚才他家孩子呕吐的时候,钱掌柜也说了可以立马请大夫来酒楼里,他又拦着不让,这就很可疑嘛!”
“这有什么可疑的?万一这家酒楼的掌柜请来的人跟他们合伙儿骗人呢!这要是我家的孩子,我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虽然在酒楼的食客们没有明着指责,直接对酒楼饭菜的卫生下定论,但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地步,也的确是变得有些不太好收场。
明令宜心中冷笑,他们酒楼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跟什么医馆“沆瀣一气”。若不是因为知道秦文武之前拦着不让钱掌柜去请大夫,她可能也要跟着怀疑自家的厨子。
但是,现在……
随着刚才酒楼伙计的那一声“东家”,直接吸引了秦文武一行人的视线。
秦文武今日的确是要来给明家酒楼找找麻烦的。
他唯一的胞妹就是因为这明家酒楼背后的人进去,如今都还在牢狱之中,还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大,被皇上知道,他想将人捞出来都做不到,如今怎会不记恨当初将秦菱枝送进去的明令宜和蔡婕。
只是,当秦文武一转头,目光落在明令宜的身上时,他几乎立马从位置上站起来,脱口道:“是你!”
从前还在边关时,秦文武也算是跟李昀一同长大。
后来大家都知道李昀娶了上京城而来的清流世家之女,明令宜曾经跟在李昀身边也见过了不少人,秦文武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明令宜时,心底产生的那一抹对李昀的羡慕。
清流世家出来的贵女,自然是跟边关小门小户出来的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的女娘是不一样的。不仅说话的声音都温柔轻柔,就连学识都比旁人多了不知道多少,甚至不输于任何一位男儿。
秦文武甚至想过,日后自己的枕边人,也一定要是像明令宜这样的。谁知道事与愿违,也是情形所逼,他最终娶到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贵女,只是京城里一家富户的女儿。
胡氏美则美矣,但是跟明令宜这样的人之间,差得太多。
秦文武不是没有过遗憾。
后来明令宜薨逝,他人在朔北,心头甚至还有过感慨。
如今,在看见那张几乎跟从前别无二致的脸时,秦文武直接恍惚了一瞬。
明令宜似乎有些惊讶,“这位客官,你认识我?”她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认识秦文武。
秦文武很快回过神来,这不可能是先皇后娘娘。
一个已经薨逝的人,又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更何况,有李昀在,明令宜也不可能出现在一家酒楼中。
“没有,只不过明老板倒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秦文武说。
明令宜:“……”
她是秦文武的故人?就算是在从前,他们两人也完全不熟悉的好吗?怎么就能算得上是故人?
心里一通腹诽后,明令宜收起了脸上客套的笑,看向现在还很难受的两位幼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这是怎么了?两位小公子可是身子不适?需立刻请大夫来瞧瞧。”她语速不急不缓,直接点出“请大夫”,毫不回避。
秦文武冷哼一声,既然对方只是长得像明令宜的人,他立马回到重点,“不必假惺惺!我儿在你家酒楼用了膳食,转眼便腹痛难忍,分明是吃食不干净!你这酒楼,可是想谋财害命?”
明令宜却恍若未觉,反而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我们酒楼自开业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若真是我们酒楼的问题,我们肯定认。但眼下两位小公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是不是应该先请大夫来看看?”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秦文武身边的小夫人开口了。
“不用,我们已经请了大夫,大夫很快就会赶过来。”
对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一位背着药箱的,看起来年纪不算很大的大夫从门口小跑着进来。
先前跟明令宜说话的那位小夫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紧张道:“快快看看我儿!”
那大夫从在门口出现,再到被人拉着看躺在地上的幼童,不过两个呼吸之间。明令宜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对方究竟是哪个医馆的人,在看见对方都已经在诊脉,她不由朝门口的师明月使了个眼神,后者颔首,很快离开。
大夫诊脉没多久,就抬头,“这是中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公子们脾胃虚弱,不似大人经得起折腾,所以这才头呕吐不止。”
掷地有声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酒楼,也传进了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耳朵里。
明令宜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