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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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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黑巫白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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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官道。

就在知州喻大人还在为户部公文的“不日”二字发愁的时候,由户部侍郎云知秋亲自筹集并押运的五十万担赈粮已离漕江城愈来愈近了。

这一路行来,云侍郎毫不张扬,他本人与所有甲士都是商人打扮,兵刃一律掩藏于袍服之下,赈粮亦以布匹等普通货物伪装,因而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行至城外三十里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云侍郎于马车里掀开车帘令粮队停止前行。

“姑父,就在这里等候吗?”队首策马前来问道。

他是云侍郎的心腹,同时也是云夫人的娘家表侄女,名唤张元。

“等候什么?是停下休整以待养足精神继续前进。”云侍郎将脸一沉,责道。

“是,停下休整。”张元赶忙改口。

云侍郎又问道,“她还没到吗?”

“尚未有消息。”队首答道,继而又问道,“大人,她会不会弄错日子?”

“约定好了的,凡是涉及到时日的,都提前一天。通知初五,便是初四行动,她不会搞错的。耐心再等上一等,她会来的。”

“还是姑父想得周到,这样即便万一密信落到了他人手里,亦不会坏了大事。”张元了谄媚地笑道。

“这主意,并非你姑父我所出,而是……”云侍郎将手往头顶的天空一指。

“那可真是个神人,小侄替姑父跑腿也有些年头了,却始终未见到那人的真面目,不知……”

“哎,不可说,不可说。”云侍郎立即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张元笑道,“姑父,这都离京十万八千里了,您还有必要这么怕他吗?”

云侍郎道,“他的眼线遍布全天下,稍有不慎,便将引来杀身之祸。”

“姑父,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张元试探地问道。

“闭嘴。”云侍郎一声喝斥,张元知趣地闭上了嘴。

云侍郎叹了一声,放下车帘子,却又立即掀开来,充满担忧地问道,“驻军那边都打点好了吗?不会出什么差子吧?”

“姑父您都问了八百遍啦,小侄不与您说过了吗,那守备将军乃陆公公的干女婿,在京时常在一起吃喝玩乐,铁哥们一个,早就与他知会过了,只要他按兵不动,别来掺和就行。过后咱给他送些礼过去,这事也就圆满啦。”

“圆满?但愿吧。哎,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这三十万担粮食,就好似烫手的山芋一般,烧得慌。”云侍郞嘀咕了一句。

“事情都是姑父在操办,理当多分一点银子,可每回都是与他们平分,反而姑父还垫付银子去打点这个那个的。这回若不从这二十万担赈粮补回来,那也太吃亏了。”

云侍郎没有说话。

上一回五十万担赈粮被劫,圣上龙颜大怒,令户部重新筹集五十万担粮食运往江南赈灾,他并不是筹不起五十万担,而是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大捞了一笔,克扣下了整整二十万担的经费。

为此,他给苏绣去了封密信,密谋让她劫粮。

如此一来,三十万担粮食也与五十万担没有任何区别了。

反正,上一回被劫的五十万担赈粮也还没个着落,这一回,推到同一伙劫匪头上去,万事大吉。

她得到粮食,而他少了二十万担粮也就瞒天过海,可谓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其实,光光从盐引这一项上,他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但人心不足蛇吞象,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他控制不住自己不伸手。

再说了,他不伸手也有别人伸手,落到别人的口袋里去,他不甘心哪。

“贤侄哪,一会儿人到了,一定要记住,装个样子就好,假意抵抗个一二便可,切莫节外生枝,以免误了大事。”云侍郎说道。

“知道啦姑父,这些运粮的甲士里一大半都是我们自己人,我都已经交代好了,保证误不了。至于另一半,到时一并解决了,就当是被劫匪杀的,没有人会怀疑的。新任知州和州衙那些差役全都是草包,看不出什么来。”

“喻文谨和衙役全都是草包,可有一人不是。我说怎么心里七上八下的,原来是因为她。”

“姑父说的,可是那位钦点江南巡检云中锦?”张元问道。

“正是。六年前,你姑父在江南任知州时,曾与她打过一些交道,此女当真是难缠得很。当年甄有德就落在她的手里,要不是上头力保,恐怕也等不到现在才出事。”

云侍郎叹了一声,“总之,还是小心为妙,可别落在她的手里了。”

“说起来,她不还得叫您一声叔吗?她再是油盐不进,有事也还是得给您老一个面子吧?有什么好担心的?”张元道。

“只有一句‘油盐不进’说对了,其他的,都不作数。”

“哎呀姑父您就别总是杞人忧天啦,殊不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云中锦再怎么厉害,这一带也总还是漕帮的地盘,苏绣若不先把她摆平,还怎么做事?”

张元满不在乎地说道。

“姑父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小侄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现下万事具备,就等着苏绣一来,便开锣上戏呢。姑父您就安心坐在车里,等着看戏吧。”

“唔,那便好。”云侍郎点了点头道。

只是这“好”字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得四周喊打喊杀声迭起,运粮队瞬间已在黑衣蒙面人的包围之中。

“来了,来得还算及时。”云侍郎向张元使了一下眼色,淡定地放下了车帘子退回去闭目养神。

张元心领神会,策马上前,大喝一声,“呔,大胆贼寇,光天化日之下,尔竟敢公然抢劫,不知道这是朝廷运往江南赈灾的粮食吗?”

“废话,老子不知道还不来了呢,老子劫的就是赈粮。”对面领头的蒙面人粗声粗气应道。

张元还道是对上了暗号,笑道,“来了好。”

“好甚么好?识相的,乖乖地把粮交出来,免得老子拿你祭刀。”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老子的刀也已多时没有开荤了,也正想找个人祭刀呢。”

张元嘴上说着狠话,人却是往后退去。

那领头的蒙面人也不客气,一挥手,“上。”

蒙面人立即围攻上来。

“好嘛,做戏就要做足,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玩玩。”张元于是笑眯眯地应战,装模作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打一气。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对方似乎并不是做做样子的,乃是刀刀见血,已经有多名甲士被砍倒在地,血肉横飞,整个押粮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元急忙退到了云侍郎的马车旁。

“姑父,好像不对啊。”

“啊?不是苏绣的人?”云侍郎吃了一惊,一边大声吩咐押粮的甲士,“奋勇杀敌,保住赈粮,否则朝廷降罪,抄家灭族。”

一边吩咐赶车的,“快,快走。”

赶车的听到吩咐慌忙扬鞭打马,但马鞭还来不及落下,便被一箭射穿了心脏。

张元吓了一跳,立即跃上马车,将那车夫掀下车去,自己打马赶起了马车,带着云侍郎逃跑,全然不顾押粮的甲士们在黑衣蒙面人的包抄之下苦苦支撑。

“大胆贼寇,拿命来。”又一群黑衣蒙面人杀将过来,正是苏绣与君无虞和漕帮的几名大头目,外加一个黑巫。

“弟兄们,杀人抢粮,力图东山再起,为虫爷报仇呀。”先前蒙面的首领吼道。

苏绣扫了一眼那蒙面人,不禁有些吃惊,这半路怎么就杀出秘宗的残余来?

再瞧了一眼匆忙远去马车,心下有数了,事情远不及计划的那么顺利,云侍郎定是见出了岔子,急忙忙落荒而逃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过四五个人,不论是人数还是武功,都不占优势,绝不是秘宗的对手。

于是吩咐君无虞,“不要恋战,乘他们打起来,我们悄悄运走赈粮,能弄多少是多少。”

然而秘宗亦是奔着赈粮而来,怎么轻易让人虎口夺食?

押粮的甲士则被云侍郎一句“抄家灭族”唬住了,亦是拼死护粮。

秘宗残余除了为首的那一位之外,亦只是一些小喽啰,而苏绣他们虽然没有多少优势,但贵在没有章法,也不管是秘宗还是甲士,哪个阻碍他们弄走赈粮便出手乱打乱砍。

三方打得不可开交混战一气,场面混乱不堪。

只是黑巫有些奇怪,不知怎么地,与那位蒙面首领,非与他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正是胶着之际,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疾,云中锦与款冬两骑领着衙差和驻军飞奔而来。

“她怎么来了?”苏绣甚是郁闷地与君无虞对视一眼,悄然退到后边去。

“护粮。”云中锦没有多余的话,一声令下,加入了这场混战当中,这其中,那位张元的铁哥们,新任江南守备将军杀起敌来最是卖力。

见官兵杀到,押粮的甲士顿时有了底气,与秘宗残余势力殊死搏斗,形势立即扭转了过来,而那位蒙面首领见势不妙,且战且退乘机逃之夭夭。

“哪里跑。”黑巫一见那蒙面首领逃跑,便追了上去。

款冬似乎也嗅到了黑巫的气息,亦跟上去紧追不舍。

这边厢苏绣一见云中锦的护粮官兵占了上风,于是打了一声呼哨,“撤。”

待云中锦收拾了那帮秘宗残余,忙里偷闲顾及到这边时,苏绣等人早已撤丫子开溜,转瞬间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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