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大人,张元兄,我来救你们啦。”
守备将军策马狂追,才追上云侍郎与张元奔逃的马车。
“吴兄,你怎么来啦?”张元郁闷地问道。
“得亏云大人让人报信,方知道赈粮有被劫之忧,恐大人身陷险境,让我领兵赶来相助。这一来便撞上秘宗残余劫粮,亏得我来得及时,否则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守备将军的话,马车里的云侍郎差一点没把一口老血吐出来。
“云,云中锦也来了?”
“是啊,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且是能文能武,堪称女中豪杰。”
这位守备将军说起云中锦,一脸的敬佩之色,丝毫没有觉察张元的脸愈来愈黑。
“不是早早就与你通气说不要多管闲事了吗?你这一来,可坏了我姑父的大事了。”张元埋怨道。
吴守备愕然,“我,我来错了?”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云侍郎冷静下来,吩咐道,“张元,想法子通知那边,见机行事。”
“知道了。幸好姑父预先有做好两手准备,侄儿这就通知那边施行备用之策。”张元回道。
“那,我呢?”吴守备问道。
“你只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在云中锦面前莫要露出破绽即可。”
“那好办,我即刻退兵回营便是。”
“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三人正说话间,知州喻大人一路小跑赶了过来,扑通跪倒于地。
“侍郎大人受惊了,下官后知后觉,未能及时赶来救侍郎大人于水火,万死万死。此刻见侍郎大人完好无碍,万幸万幸。”
“罢了,你也别万死万幸的,此番之事非关你之责,怪只怪本官自己思虑不周,轻敌了,差一点折在秘宗逆贼残余的手上。”
云侍郎转而又疾言厉色道,“说到秘宗,喻大人,到任也已有些时日了,为何尚未肃清秘宗逆贼,致使其余孽四处流窜为祸天下?”
云侍郎一边说不是喻大人的责任,一边又指责他没有肃清秘宗余孽。
换言之,这次的事情,还是要怪罪到喻大人的头上。
喻大人答不上来,亦无法辩解,只能伏地,“下官惶恐。”
见云中锦远远地走来,云侍郎又大声说道,“所幸的是有惊无险,赈粮颗粒未少。否则,本官可就是上有负皇恩,下愧对江南百姓了。”
“本官好歹在江南任过多年官,对江南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也正因此,本官才千里迢迢亲自押粮至此,虽然出了一点小差,但这五十万担赈粮终于交到了喻大人的手里,也算是圆满啦。喻大人,你可要仔细收好哟。”
“是。”喻大人道,“那下官这就回城去安排侍郎大人的下榻之处,并为侍郎洗尘压惊……”
“不必了。”云侍郎一挥手,“本官为官多年,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没脆弱到这一点小事就要压惊的。至于本官的下榻之处,就无需你操心了,本官就没打算进城去滋扰百姓,就在这城外安营扎寨吧,左右赈粮业已运到,本官稍事休整就回京复命去了。”
“喻大人,你赶紧的回城去,把五十万担赈粮存入官仓放好,安排赈济灾民事宜,可别再出什么有差错啦。记住,五十万担一颗都不能少,这可是江南百姓的救命粮,一定要慎之再慎之,来不得半点马虎。”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赈灾各项事宜。”喻大人可谓诚惶诚恐。
云侍郎反复强调“五十万担赈粮”,而喻大人却不疑有诈,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欢欢喜欢地押着“五十万担”赈粮入城去。
云侍郎打发了喻大人,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而笑眯眯对云中锦。
“今日多亏了贤侄女,这才使得赈粮化险为夷,顺道还把秘宗余孽给灭了,贤侄女功不可没啊,为叔回京一定上奏一本,为贤侄女请功。”
“侍郎大人过誉了,本是分内之事,谈不上甚么功劳。倒是侍郎大人受了惊吓,十分过意不去。”云中锦淡然道。
“云妹妹说差了,姑父运筹帷幄,何任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怎么可能受到惊吓?”张元说道。
云中锦不由地皱起眉来瞥了张元一眼,就差开口问哪里的阿猫阿狗,张口就敢唤她“云妹妹”?
“哦,贤侄女还不认识他,这位是内人的娘家侄子,名唤张元。”云侍郎介绍道。
“侍郎大人既是你叔亦是我的姑父,你是侄我也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痴长几岁,唤你一声云妹妹……”
不等张元说完,云中锦便打断了他,虎着脸说道,“谁与你一家人?请唤我云大人。”
继而对云侍郎道,“侍郎大人若无其他吩咐,请容我先行一步,俘获的秘宗余孽需要押回州衙审理,还有五十万担赈粮应与知州大人一道入仓。告辞。”
拱了拱手,也不等云侍郎回答,便匆忙追赶上了运粮的队伍。
“有个性,我喜欢。和苏绣一样,都是我喜欢的一种,有朝一日若能得此一双妙人儿……”张元喃喃说着,伸长脖子一直望到云中锦的身影消失。
“收起你的痴心梦想,她和苏绣都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小心把小命搭进去。”
云侍郎一语敲破张元的幻想。
……
云中锦是看着“五十万担”赈粮入仓,喻大人亲自将仓门上锁,钥匙就挂在自己腰间。
“这下好啦,这下好啦,灾民不用再饿肚子啦,百姓有救啦。”喻大人喜滋滋乐颠颠地,唠叨个不停。
云中锦笑道,“喻大人悠着点儿吧,赈粮该如何发放还得仔细安排才好。”
“那是自然。今夜须得熬一大宿,好好地合计合计,明日一早就开他十个八个粥棚,让大家都能吃上顿饱饭。”
喻大人笑得合不拢嘴,又朝云中锦拱手道,“下官恭喜云大人。”
云中锦莫名:“喜从何来?”
“云大人此奉旨查察江南,一来为了甄有德贪墨款,二来为了赈粮失盗,现下甄有德贪墨款已经查获送去了京城,今日赈粮案也已查知是秘宗余党所为,两案均大功告成,云大人不日将载誉而归,必将获得圣上嘉奖,升官亦是指日可待,因而下官提前恭贺。”
“云大人可喜可贺!”
左右衙差皆高声贺喜。
云中锦却笑不出来。
“今日劫粮确为秘宗余党所为,但所擒获劫匪尚未过审,上一回的赈粮失盗是不是他们尚无定论。况且,匪首负案在逃,他是谁?会不会领秘宗余孽卷土重来?再则,今日劫粮现场,分明还有另一拨身份不明之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谜,本官如何能够甩手离开?又怎敢冒领如此大功?”
“这……是下官浅薄矣。”喻大人笑意僵在脸上,尴尬道。
“大家都做好份内的事吧。”云中锦沙哑着声,透着说不出的疲惫,撇下喻大人,独自离去。
她身心俱疲,尤其适才说到那伙身份不明的人时,心头一阵紧似一阵。
那伙人虽然穿黑衣蒙着脸,但从身形上看,一个象君无虞,另一个则全然便苏绣的模样,她只恨自己当时急于擒住那位秘宗匪首,而忽视了另一拨黑衣人,否则当场掀了对方的面纱,一切便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之后呢?我又该拿她怎么样?”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远远地便看到款冬与雪见一左一右坐在谯楼门前,支棱着脑袋,似有千般心事。
“又没追上?”云中锦问款冬。
“我追着那蒙面人到了黑巫家,心想这下子被我拿个正着,可我进去一瞧,人家在沐浴……”款冬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
“也就是说,无法确认蒙面人就是黑巫?”云中锦问道。
“原本认定就是黑巫,可一个人怎能有那么快的速度,刚刚还穿着一身黑衣,转眼间便光着了。她还朝我招手,说,就让我当一回白巫,我……”
款冬说着,脸刷地通红。
“所以,你并没有靠近浴桶,也没有看到黑巫在桶里的情形?”
“师姐你说什么嘛?我可是正人君子,知道非礼勿视。”款冬生气地嚷嚷起来。
“我的意思,还是无法判断,浴桶里的黑巫,是否就是劫粮现场的蒙面人。”
款冬摸着后脑勺,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既不能确定是,也无法确定不是。”
他忽而又一拍脑袋,说道,“对了,她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我怎么这么死心眼,不去追白巫,非要死咬着她不可。”
云中锦思忖道,“一伙跑了五个,一个疑似黑巫,一个貌似君无虞,另两个忽略不计,还有一个……”
她未将那一个疑似苏绣说出口,只是接着道,“秘宗这边只跑了一个匪首,死的活的全都拉开蒙面巾一一查看过了,并没有白巫,难道他……”
她的眉心陡然拧起。
“白巫就是匪首?这怎么可能!他是宁愿自己吃野菜,也要接济外乡病患的大善人哪。”款冬说道。
“此人存疑,另议。”云中锦转而问雪见,“还有你,没找到囡囡娘的娘家?”
“找到了。”雪见闷闷地答道。
“不在家?”
“在。都在。可是,都死了,死在我面前的。”
雪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