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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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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锦绣心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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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羽信鸽在云中锦的手中咕咕叫着,随即扑楞着翅膀凌空而起,转瞬便消失在苍茫中。

“师姐,我们为何不把那秘信留下做为证据?”雪见不解地问道。

“信中抬头为四方,落款为三角,能做甚么证据?现在重要的不是发信人是谁,而是收信人是谁。”云中锦道。

“可我们就算轻功再强,也赶不上那鸽子呀。”款冬道。

“傻。”雪见戳了款冬一脑门子,“追鸽子做甚?只需盯着苏绣,过几日就等着收回信便是。”

云中锦不禁摇头,好一对傻姐弟。

雪见立即返过神来,嘿嘿地笑道,“那鸽奴是旧日甄有德所养,鸽舍也不在漕帮,鸽子返回时必定是回到鸽舍才对,盯住鸽舍才是上上策。”

款冬抱怨道,“哎,又要盯苏绣,又要盯粮仓,现在又要盯着鸽舍,还要去找秦寿和盐船的下落。我们既没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怎么忙得过来?”

“都很简单的话,文公公让你们姐弟俩来做甚?”

云中锦不由地又想起了陈克己。

从不多嘴多舌,也从无怨言,憨态可掬的陈克己,孤独地躺在谯楼外的墓地里,已经多时矣。

“快了,陈克己,我就快带你回京城了。”云中锦喃喃说道。

雪见说道,“师姐,我知道有句话我不当问,但还是想问……”

云中锦摆了摆手,“知道不当问就无需开口,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们向文公公交差,我对律法负责,不必多说。”

雪见垂下了眼睑。

……

三天之后,京城西郊的一处蜂场,在蜂箱之间,立着个鸽舍。

灰羽鸽咕咕叫着落在鸽舍上。

“灰羽鸽,南边来的。”养蜂人立即向城里奔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武府的老管家武迈匆忙跑向武大人的书房,将一只小竹管交到了武大人手里。

“老爷,甄有德死后,灰羽鸽已多时未见,会是谁传消息来?”

“哼,除了苏绣,还会有谁?”武大人道,“甄有德死后,苏绣就收买了鸽奴继续替她伺弄鸽子,可她和甄有德都绝然想不到,那鸽奴是老夫的人。”

“可苏绣又怎么知道往老爷您这送信?这这,老爷您岂不危矣?”

“哎,不用担心。”武大人充满自信地说道。

“老夫从来都是由甄有德做中间人,并未与苏绣有过直接的接触。最后那次让苏绣除去甄有德的信件,是由六百里加急的驿官顺带着去的,那驿官已经死在了回京的路上。甄有德和驿官都死了,甄有德的那些账本和秘信也都已经化成了灰烬,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爷您忘了,有一回苏绣来京,在蜂场,您扮成养蜂人与她见过面的。”老管家还是顾虑重重。

“唔,那是唯一的一次,老夫扮成了养蜂人,戴着斗笠和厚厚的面罩,还只给她一个后背,她是断然认不出老夫的。她只不过是利用信鸽识途的道理,传个消息而已。”

“武迈啊,别再杞人忧天啦。让老夫看看苏绣到底传什么消息来。”

武大人笑着,慢悠悠打开竹管,将信展开一瞧,嗤笑了一声,丢在桌案上。

老管家拿起信来一瞧,信上两行,一是:赈粮三十万担。二是:差官多事。

抬头画个四方,落款画个三角。

“这,是什么意思?”老管家问道。

“甄有德曾笑谈,刑部大门四四方方,大概就是以此指代老夫吧。至于三角,应该就是船帆之意,也即漕帮。”

“朝野皆知,赈粮应是五十万担,眼下却只有三十万担,少了足足二十万担,这便是云知秋那混帐东西干的好事。”

“至于差官多事,如今能在漕江搅得天翻地覆的,除了我们家的宝贝大小姐之外,还能有谁?”

武堃淡淡然说道。

“这云知秋也忒贪了些,上一回的五十万担赈粮,他就已经贪了二十万担的银子去了,这回还来?老爷,上回您就该敲打敲他了。”老管家气愤道。

“嗯,上回他吞了二十万担的银子,老夫看在他这些年为我们捞了不少好处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许是因为老夫没吱声,他的胆子就愈发大了,还自作聪明亲自押粮下江南,就怕别人不知道赈粮有猫腻似的。偏他遇上的是咱家这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大小姐,能不把怀疑到他的头上?”

老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云知秋必定被大小姐查急了,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了是五十万担赈粮,又把苏绣给逼急了,这才飞鸽传书来找老爷您出主意呢。”

“唔。”武大人点点头,“想必是如此了。依老夫看,云知秋也不必再回来啦,就让他在回京的路上消失吧。那什么,秘宗不是还有几个人在我们手上吗?让他们去做。”

“是,老爷,老奴回头就吩咐下去。”老管家又道,“老爷,要不,还是把大小姐叫回来吧?”

武堃摇头。

“阿锦这孩子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死倔。你不是已经去了一趟了吗,还不是碰一鼻子灰?她若是肯听话,早就回来了。”

“那,老爷要回复苏绣吗?怎么回?”

武堃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两行:“一,望深明大义。二,万不得已可铤而走险。”

老管家笑道,“老爷这一手左手书,还是那么漂亮。记得老太爷在时非逼着老爷改右手为常用手,却不知老爷还是偷偷用左手练字,写出来的字比右手还强。”

“那是自然,左手是天生的惯常手,与刻意练出来的右手终究不同。只是老夫从不以左手写字示人,除了你这从小跟着老夫的老奴才之外,无一人知晓。”

“是啊是啊,这可是老爷与老奴的一个秘密呢,连夫人与公子们都不知道。说来也怪,二公子竟然也是惯常左手,那日老爷训斥二公子的时候,老奴在一旁憋不住直想笑……”

老管家边说边笑,一边顺手将信放在嘴边吹吹干,一瞧之下吃了一惊,“老爷,这这这,万万不可,老爷您这是要置大小姐于危境啊。”

“那苏绣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又惯会耍心计使诈,侯一春和虫爷都折在她的手里,甄有德也被她逼上绝路。她有多心狠手辣老爷您是知道的。有了您这句话,难保她不直接对大小姐下手。漕江是她漕帮的地盘,知州都拿她没辙,大小姐怕是凶多吉少啊。”

“没有办法,她不入危境,就该老夫入危境矣。”

“老爷……”老管家扑通跪倒地上,央求道,“老爷,您就放过大小姐吧,啊?咱把她叫回来,以后就养在府里侍奉您与夫人,不叫她出去当差了,好不好?”

武堃看了看老管家,无情地摇头。

“老夫知道你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头疼她疼得紧,老夫又何尝不是?毕竟是和自家孩子一样养大的,老夫也是万般不舍得啊。”

叹了一声,话又一转,道,“可是,留着她,对于苏绣是个大麻烦,对于老夫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隐患。哎,若是能劝回来还则罢了,劝她不回来,也不能怪老夫对她无情无义。”

“王公贵族素有修虎牢养猛虎之风,养只虎给自己添些乐子倒也没什么,倘若那虎过于凶猛,眼看就要冲破虎牢咬死主人,那怎么能怪主人先下手为强打死猛虎呢?不舍是不舍,可惜是可惜,可也不得不忍痛割爱,这不是万不得以嘛。”

“老爷,您当初就不该让大小姐去江南,不去就好了。”老管家哭着伏地不起。

“圣上钦点,能不去吗?再说,圣上用她,本意就是冲着老夫而来,老夫若是阻拦,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圣上老夫心虚?”

“老夫本想,她去走一遭也好,抓几个小蟊贼回来交差便是,正好证明老夫的清白。谁承想,事情竟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不了结了她,事情便不可收拾。”

“武迈,你不舍得她,难道就忍心看老夫这一大家子陷于万劫不复?更何况,这其中所涉及,还不止老夫一家,到时候,那可是一片腥风血雨呀,你也难逃脖子上一刀。”

“老爷……”老管家左右为难。

武堃将脸一沉:“武迈,你别忘了,她并不是我们武府的大小姐,而是云氏的大小姐,当年的事,你不会以为年岁久远就过去了吧?你猜猜她若知道了真相,会怎样?”

老管家怔了怔,嗫嚅着双唇,面色变得煞白。

“好啦,你也在老夫这里别跪着了,把鸽子放回南边去,该咋样就咋样吧。还有,苏绣那边,我们也得握着点东西在手里,不能太放任了,以防万一,你懂?”

“老奴懂。”

“好,去吧,要快,耽误不得。”

“是,那老奴下去了。”

老管家颤巍巍将信卷好放进了竹管中,抹着眼泪退出了书房。

……

灰羽鸽一路向南,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漕江的鸽舍,在鸽奴伸手去抓鸽子的时候,一块碎石飞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款冬笑嘻嘻地上来,抓起灰羽鸽,取下了绑在它脚上的竹管。

“望深明大义。万不得已可铤而走险。”雪见看着秘信,念叨着,“啥意思?”

云中锦则呆呆地盯着信,并不是看内容,而是字。

这些字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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