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不容忽视的寒光。
李雯娜盯着它,呼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胸腔里那点勉强维持运转的空气,都变成了细碎的冰碴,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今天下午那通电话,是她用加密线路打的,苏京墨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恐惧如冰锥刺入骨髓,瞬间锁死了她的四肢。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濒死反噬般的暴怒,从冰封的心脏深处炸裂,裹挟着不甘,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瞬间冲上头顶的血气而发红,死死盯着苏京墨那张依旧温润含笑却让她骨髓生寒的脸。
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先生,什么神秘老板聊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
苏京墨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欣赏她脸上明明崩溃却偏偏故作镇定的裂痕。
“李小姐,七十二小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嗯,差不多五个小时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李雯娜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上。
七十二小时。
——“要么让他成为你的人,要么,你成为,死人。”
老板最后那句话,带着电子处理过的冰冷,此刻再次在她耳边尖啸。
李雯娜交叠在桌下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苏京墨要的不是她那些粗鄙的绑架计划,他要“信息”,什么信息?
她有什么?
李雯娜急速地在脑中搜刮着。
这些年,她在沉夏能够接触的信息,她最近跟在傅家老太太身边得到的那些豪门辛秘,还有关于温灼的一些东西……
她决定还是直接问苏京墨,“苏先生想要什么样的信息,不妨直说,我有的一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苏京墨不应她,只姿态放松地靠在那儿。
李雯娜喉咙发干,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充满了疯狂。
“温灼母亲三年前那场车祸并非意外,这个信息不知道苏先生是否感兴趣?”
“哦?”
苏京墨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杯中澄黄的茶汤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
他的目光在李雯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底深处,似有某种极为幽暗的东西被悄然触动,但旋即被更厚的冰层覆盖。
连角落里座钟的滴答声,仿佛都在这一瞬凝滞了。
李雯娜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快意。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那辆车的刹车被动了手脚,就算躲开那个孩子,等到接下来的下坡路段也必死无疑。傅家老太太亲自安排的,老爷子也知情。”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京墨的神色。
“我有两人的聊天录音,可以给你。如果温灼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地跟傅沉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晰。
苏京墨指尖在杯沿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他轻轻摇头,叹息般低语,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李小姐,三年前的旧账,证据呢?单凭一段真假莫辨的录音,去撼动一个刚陪傅沉经历生死、且心智如铁的女人?一把生锈的旧刀,割不开现在的新肉。”
李雯娜的心沉了沉。
的确,这个信息还不足以成为砍开温灼和傅沉的利刃。
李雯娜指尖颤抖,从手包深处摸出一个黑色U盘,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面……是能毁掉温家现在平静的东西。”
她声音干涩,像在交出最后的保命符。
“是吗?”
这一次,苏京墨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
李雯娜道:“林美云怎么弄死前夫,温心雅怎么绑架江清和,还有温以凡根本不是温宏远的种……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温灼跟温以凡的关系极好,温灼肯定不希望温宏远知道温以凡不是他儿子这件事,更不会让温以凡背上他有一个杀人犯母亲的污名。”
苏京墨心下微惊,这女人竟然如此了解温灼?
果真,太重感情的人,软肋太明显。
他盯着那U盘,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李雯娜紧张地等待着,心跳如擂鼓。
这虽然不是她手里最重要的东西,但也是不到最后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温家那摊烂泥?”
苏京墨轻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傅沉早就把温灼从那滩泥里拔出来了,你以为她还会被这些脏东西绊住脚?李小姐,你低估了傅沉的保护欲,更高估了这些旧账的杀伤力。拿这么点垃圾就想来跟我谈合作,李小姐还真是异想天开!”
苏京墨的话像最后的审判,落下后,包间内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绝对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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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雨声疯狂敲打窗户,像在为这场失败的谈判奏响挽歌。
李雯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看着他的身影在灯下投下浓黑的吞噬一切的影。
苏京墨似是耐心耗尽,冷冷地站起身,将桌上那枚银色U盘收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雯娜。
“我看李小姐也没那么爱傅沉,执意要嫁给他,怕是另有所图。让我猜猜看,你背后那位神秘老板,不会是傅老爷子另外三个儿子中的一个吧?”
李雯娜心里“咯噔”一下,却见苏京墨已经转身,步伐不徐不疾。
门开合间,走廊的光在他肩头一闪,旋即吞噬了他的身影,也将包间内最后的空气一同抽走。
包间内,死寂重新合拢,浓得化不开。
直到嗡嗡的震动声,像地底钻出的毒虫,骤然撕破了这片寂静。
是一个没有号码显示的加密来电。
李雯娜霍地站起身,几乎是颤抖着手划开接听键,“老板……”
“蠢货!让你搞定傅沉,你居然见苏京墨?!你是觉得凭你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两个反目?”
“他们不是已经……”
“蠢东西!看不出来他们是在做戏?你最好没有透露不该透露的,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电话挂断,像是抽走了李雯娜脊柱里最后一根骨头。
李雯娜跌坐在冰凉的地毯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自己空洞的心跳和窗外暴雨的轰鸣。
她视野模糊地看向桌上那枚黑色U盘——它像个黑色的墓碑,埋葬了她所有的筹码和幻想。
忽然,一阵低低的、嘶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在死寂的包间里弥漫开来。
做戏?
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个被人剥光了丢在舞台上乱跳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