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领证?”
傅沉的脸上并没有温灼预期的喜悦和激动,相反,那双总是盛满她倒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犹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不改天?”
温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把他眼中那份闪躲、那份欲言又止的为难,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混合着失望和了然的情绪,像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啊。”
说完,她没再追问,没再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也没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厨房。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泼进来,将她离开的背影勾勒得清晰而利落,带着一种傅沉从未见过的安静。
他心里一慌。
“灼灼……”
他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在厨房门口猛地刹住脚。
他望着她消失在客厅拐角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用力捏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和恐慌。
如果是在经历昨晚的事情之前,他没有生理问题之前,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跟她去领证,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合法地留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他不敢了。
虽然知道她不会嫌弃他,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可他……嫌弃自己。
昨晚那场猝不及防的溃败,像一道冰冷刺骨的裂缝,横亘在他刚刚重建的自信之上。
那些被她温柔话语暂时安抚下去的恐惧和自卑,在“领证”这个具体而沉重的承诺面前,再次汹涌反扑。
他必须确认,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留下了永久的残缺,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给她一个“完整”的丈夫和未来。
在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之前,在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之前,他不能,也不敢跟她领证。
如果真的……不行了。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刺穿他所有侥幸。
那他必须放手。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值得最热烈最完整的阳光,值得一个能给予她全部幸福的男人,而不是陪伴一道残缺的阴影。
他宁愿痛死,也绝不要成为她的“将就”。
她说的那些他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
可正是因为她太好,好到他舍不得让她的人生有一丝一毫将就的可能,哪怕这“将就”是她心甘情愿的。
早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吃完。
餐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脆响,和墙上挂钟指针行走时单调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填充着无声的隔阂。
温灼垂着眼,安静地喝着粥,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傅沉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在对上她平静侧脸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食不知味,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在完成一项刑罚。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今天,傅沉一身黑色西裤、黑衬衣,整个人显得极其暗沉。
他走到客厅,温灼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
晨风拂过,她手中的衬衫轻轻摆动,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干净的清香。
“灼灼,”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去公司了。”
阳台上的人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
那一声冷淡的回应,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傅沉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地在她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挺直而倔强,透着一股无声的疏离。
最终,他还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响,隔绝了室内那片带着她气息的阳光和空气,也仿佛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听到关门声彻底消失,阳台上,温灼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任由晨风吹拂着脸颊,也吹散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方向,愤愤地、用力地跺了一下脚!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傅沉你这个混蛋!”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胸口因生气而上下起伏。
她是真的很生气!
气得心口发堵,气得想把他揪回来狠狠骂一顿!
她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呢?
他那点纠结,那点闪躲,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他不是不想领证,他是不敢,是怕自己“不行”,是觉得会“耽误”她!
正因如此,她昨晚才说了那么多,剖心掏肺,把能想到的道理、能给予的安慰都说尽了。
她以为她的拥抱、她的亲吻、她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已经足够融化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明白,她爱的,从来就只是傅沉这个人,与其他任何附加条件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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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想通了,接受了。
敢情是昨天晚上她说了那么多,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说给狗听了?!
狗男人!
自以为是的牺牲,愚蠢的“为她好”!
这次一定晾晾他!
必须晾!
不晾到他主动认识到错误,不晾到他求她去领证,她就不姓温!
哼!
温灼气鼓鼓地把最后一件衣服用力抖开,挂好,动作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
晾好衣服,她回到屋内,看着空寂的客厅,那股闷气还是无处消散。
她想了想,转身去了隔壁,把温以凡之前送的那个手持洗地机拖了过来。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在地板上匀速移动,带走灰尘和水渍。
她看着光亮如新的地板在自己眼前一寸寸延伸,仿佛也把心里那些烦躁和委屈一点点抹平。
体力劳动有时候是最好的情绪出口。
把两边的房子都彻底清洁了一遍,窗明几净,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温灼出了一身薄汗,心情却平复了不少。
她冲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信息。
那个说去开“重要会议”的人,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灼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张合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你们到医院了没?】
信息几乎是秒回。
张合:【到了。】
然而,这条回复在对话框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迅速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新的信息顶了上来:
【温小姐,先生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先生。】
温灼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以为撤回得快她就没看到?
她动动脚指头都知道,以傅沉那倔驴性子,还有他早上那副心虚闪躲的模样,他今天上午所谓的“重要会议”,绝对、百分之百是去医院检查!
温灼没有拆穿,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阳光明晃晃的,是个晾晒的好天气。
也好。
心病还需心药医。
有些门,得他自己从里面打开。
至于她嘛……
温灼去书房挑了本书,又洗了点水果,舒舒服服地窝进了沙发里,边吃水果边看书。
等一个傻瓜自己想通,需要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