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针,平稳地滑过“5”。
窗外的燥热褪成黄昏的柔光,温灼合上书,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客厅空旷寂静,这一天,傅沉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耐心她有,但等待该有底线。
他若执意困在那点自卑里,她的包容便成了纵容。
关键这都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了。
这对他们这份感情,何尝不是一种轻贱?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只会让她心头那股闷气发酵得更加酸涩。
她得换个环境,不能干坐在这里等,去张叔那儿吃饭去!
“哼。”
她轻哼一声,利落地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房,换了衣服,拿着车钥匙。
锁门前,她环视了一眼屋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带上了门。
回到张佑宁的住处时,暮色四合。
“姐,你回来了!”
江清和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看见她,用力挥手。
“嗯。”温灼走过去揉揉他满头大汗的脑袋,“外面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屋?”
“一直待在空调屋里不舒服,就是想到外面出出汗。”江清和朝温灼身后看了看,没见傅沉,“姐夫呢?”
“姐夫,姐夫,”温灼拿眼梢瞥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硬刺,“我还没跟他结婚呢,你就天天姐夫长姐夫短的,人家乐不乐意做你姐夫你有问过吗?”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了,留下江清和一脸懵地眨眨眼。
“???”
怎么回事?
一股子火药味。
两人吵架了?
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张翊,两人眼神交流。
江清和:咋回事?
张翊:不知道,你等下,我问问。
江清和:赶紧的,我等你信儿。
张翊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里给张合打电话,但张合没接。
这边,温灼已经进了屋子。
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
她换了鞋,走向厨房。
厨房里,张佑宁系着围裙,正在切菜。
江明澈则在一旁安静地剥蒜。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张佑宁低声说了句什么,明澈便将剥好冲净的蒜瓣递过去。
没有对话,却有种流水般的默契。
温灼静静地看着,心头那股烦闷,竟被这厨房里暖黄的光氤氲得散了些。
她昨天才让明澈“顺着本心”,这孩子竟真的在尝试打开自己。
虽然她也不知道,父子相认到底是好事坏,但至少在此刻,看着灯光下那两道并肩忙碌的背影,她是真切地希望,能有多一个人,像这样真心实意地来爱她的弟弟们。
毕竟,被父母毫无保留地疼爱着,是每个孩子心底深处,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渴望。
她看了一会儿,唇边漾开一丝柔软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悄然退开。
晚饭很丰盛。
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
温灼小口喝着汤,听着大家闲聊,偶尔应和两句,脸上带着浅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心里某个角落,依旧闷闷的。
饭至中途,院外传来引擎声,随后熄灭。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地,一步步像是踩在温灼心口的鼓点上。
哼,还算没憋到明天。
她夹了块排骨,用力咀嚼。
傅沉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身浅灰的衬衣,袖子挽着露出清瘦的手臂,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极其疲惫。
江清和扭头,清脆地喊了声:“傅沉哥,你来了!”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傅沉哥?
不叫姐夫了?
空气有几秒钟微妙的凝滞。
而江清和却一副求表扬的姿态,手指戳了戳旁边的温灼,“姐,我这下没叫错吧?”
温灼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江明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清和,又看了看旁看似专注吃饭、实则脊背绷紧的姐姐,心道,这闹的是哪出?
最终还是张佑宁出声打破尴尬,“醒醒来了?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坐。”
他边说边起身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我给你盛饭。今天炖了汤,你得多喝点,看你脸色不怎么好,刚出院,工作再要紧也要以身体为重。”
傅沉没应声,视线始终黏在背对着他的温灼身上。
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甚至连咀嚼的节奏都没变,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那层无形的冰墙,比清晨更厚、更冷。
他喉结滚动,想唤她,声音却干涩地堵在喉咙里。
“我自己来。”他哑声应了张佑宁一句,转身也去了厨房。
厨房里,张佑宁边盛饭边朝外瞥了一眼,压低嗓音:“灼灼你俩闹别扭了?”
傅沉靠在料理台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做了件蠢事,惹她生气了。”
“蠢事?”张佑宁放下汤碗,神色认真起来,“能让灼灼气到不看你一眼,恐怕不是小事。”
傅沉垂眸盯着地板,“她想今天去领结婚证,我没同意。”
张佑宁神色一凛,“你为什么不同意?别跟我说你工作忙没时间。”
“我……”
两人正说着餐厅传来温灼的声音,“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傅沉闻言立刻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追出去。
等他追出去,温灼正在门口弯腰换鞋,手里还握着手机在打电话。
“你别急,我现在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傅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温灼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却冷淡得像看陌生人。
“傅先生,”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去哪儿,难道还需要向您汇报吗?”
她手腕一转,挣脱他的手掌,声音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傅沉的心口。
“毕竟,您又不是我老公。”
话音落下,她已一步跨入夜色中,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傅沉僵立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挣脱时的温度。
那句“您又不是我老公”不像刀子,倒像一捧冰碴,顺着耳朵灌进胸腔,把他鼓了一整天的勇气都冻成了哑巴。
夜色浓稠,吞没她那抹决绝的背影时,连院里夏虫的嗡鸣都仿佛骤停了一瞬。
屋里灯火通明,人声依稀,可他站着的地方,像突然被抽成了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