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实强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情绪是没用的,因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宋学士话中的漏洞:
“宋大人,你家养歌姬从奶娃娃就开始?既是做着如此打算,顾知兰十四岁便被您送走了,这怕不是最好的年华,又是为何呢?”
一番发问有理有据,宋相宇冷眼看着崔实,却不作答,大家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
崔实说道:“本官倒是听闻,当年是宋大人在外做官,回京路上遇到流寇,不小心与顾家抱错了孩子,不然何以解释大人辛苦培育十四年的女儿,一身才华,容貌不俗,偏生要逐出府邸,还非要回到穷乡僻壤的雍州西望村呢。”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崔实一番话着实比宋学士所说,要合情合理。
清流一派柳阁老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崔实这意思很明显了,要迎合帝王,托举自家儿媳妇上位。
崔实步步紧逼,不给宋相宇还击的机会:“再者,顾知兰被宋大人逐出府邸时才十四岁,如今过了八年,她的脾性道德如何只怕宋大人不好妄议吧。”
宋相宇一双桃花眸冷冷觑着崔实,说道:“三岁看老。崔大人向来清正,怎么此次为了自家儿媳便不避嫌了?”
崔实看了他一眼,决定借着他的话顺坡下,他面向帝王,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如日月,知人善任,委贤能于枢要,驭群才若琴瑟,令良马遇伯乐而腾跃,栋梁得明主而展翼,实乃明君之相,尧舜之治,复见于今朝。”
清流一派的几位官员互相看了看,崔实已经带头同意皇帝的主张,他们也该表态了。
于是也一个个跪下,称赞皇帝知人善用,不拘一格,赞他明君有尧舜之风。
萧景域稍稍缓了口气。
高相一见此情此景,必须自己亲自出马了:“陛下三思,即便士子们认同顾知兰的才华,不介意她女子身份,但她毕竟无功名在身,若是任用了她,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吗?”
高相一发话,他的门徒们纷纷跪拜,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片。
仅仅崔实那几个人站着,甚是突兀。
萧景域的手紧紧捏着杯盏,几欲碎裂。
他本不准备和高相撕破脸的,但高相这一番话却将他心底的怒火蒸腾起来,他强行克制才没有怒摔杯盏。
萧景域一声冷笑:“好,好啊,好一个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殊不知,天下士子心早就寒凉了!”
他声调不期然陡然走高,满朝文武本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齐齐低头跪拜做鹌鹑。
萧景域站起身,俯视着跪倒一片的朝臣:
“昔太祖开国,大兴恩科,百姓有言,朝为卖货郎,暮登天子堂,读书明理,哪怕出身微贱也可改命。”
“短短不过数载,英才齐聚朝堂,群英荟萃,济济多士,我大邺朝开疆拓土,夜不闭户,河清海晏,万朝来贺!那时每届恩科,寒门士子足足六成!”
“可现在呢?寒门士子屈指可数!”
“你们一个个身在庙堂,可曾听闻,百姓有言,寒门再难出贵子!”
朝堂上顿时安静一片,众位大臣诚惶诚恐,屏息凝气,一时间偌大的朝堂落针可闻。
萧景域闭眼默了默,深吸一口气,说道:“朕,重用顾知兰,便是给天下人一个信号。”
“我萧景域诚揽人才,英雄不问出路!退朝!”
他抬脚便跨下台阶走了出去,直到萧景域走了很久,大臣们依然跪地不起,不敢作声。
许久,柳阁老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实在撑不住了,才咳嗽着颤巍巍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站起,离开朝堂。
宋相宇走过崔实身边时,回身勾了勾唇:“崔大人,这是儿子不顶用吗,竟然连儿媳妇也推上来了。赶明儿,你后宅那位主母,听闻是个练家子,是不是可以上阵杀敌?”
崔实一笑,也不恼,只说道:“儿子自然堪用,不才也是探花郎,二十多岁便入了礼部做了侍郎。至于儿媳妇,那还得感谢宋学士培养得好,白白让崔某捡了个便宜,怪道崔某自小遇高人算命,说无甚大才但运势颇好呢。”
宋相宇觑着他,这厮何时练得这般牙尖嘴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对于这个结果,顾知兰并不意外,知道肯定不会顺利。
果然第二日国子监的郭祭酒,也就是校长,向御前递交了辞呈,声称若陛下执意弄个女子来败坏国子监风气,那他便卸任。
萧景域很想直接批复同意,但又不得不顾及,郭祭酒是本朝有名的大儒,在士林之间颇有名气,若真因为顾知兰的事离开了,只恐引起天下士子不满,届时顾知兰去了国子监,也会被人瞧不起。
因此此事便僵持在这一处。
顾丕熙这一段日子查堂口的案子,真的是举步维艰。
堂口这种组织,肯定不会在长安大张旗鼓,他初步获知该组织遍布各地,主要在各地州县,以小三科和岁试为主,最大到县试。
顾知兰认为崔宪的会试便是堂口所为,可顾丕熙获知的信息里,他们极少介入会试,想想也是,会试毕竟在京城,天子门生,这得是多大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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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怀疑宋学士,但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顾丕熙不可能亲自去查朝廷二品大员。
他派去想要打入堂口内部的人,几经周折好不容易和其中一人接头上,那人却是一去再也没出现,显然意识到暴露了。
案件毫无进展,顾丕熙自是有几分烦躁,崔实知此案难办,若顾丕熙耗在这里,怕是难出政绩,因此择了几桩陈年旧案,遣他去了江南一带督办。
六月天的江南闷热得像蒸笼,时不时一场雨水,刚冲淡了些许暑热,旋即又回笼,虽说烟雨霏霏,顾丕熙始终难以适应这潮热气息。
他伏案卷宗已是两个时辰,拧了拧眉心,起身想出去走走,屋外又飘过了雨丝,于是顺手拿起那柄油纸伞。
上次来江南一带还是毫州,彼时在内阁,过来做副考官,那时同僚说江南一带雨水多,便买了这把油纸伞,此后来江南便常常带着。
想起毫州便又想到上次乡试,在毫州贡院的门口,撞到了那位姓田的士子,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还将油纸伞给了那人,那位田士子鹿鸣宴上还巴巴地还了回来。
想到这里,顾丕熙便随手撑起油纸伞,谁料可能是用得有些久了,已然有几分松动,顾丕熙一用力向上扣住,油纸伞下方的手柄竟然脱落在地。
旋即从里面飘出一张窄小的纸条。
顾丕熙狐疑地捡了起来,待看到那上面的字,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久久地震惊住了。
? ?写到这里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但也是全书真正要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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