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里,那台红色电话的话筒被李院长死死攥着。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喂,农务部。”
李院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我找周秘书。”
电话那头顿了顿。
“您是?”
“北大农学院,李长青。”
三秒钟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
“李老,您稍等!”
很快,周秘书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老,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李院长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年轻干事。
“紧急情况?”
“天大的情况!”
“我负责的‘国家新型耐寒作物培育计划’,零号实验区,被人恶意断电了!”
“周秘书,你现在就去问问部长!”
“国家机密项目,说断电就断电,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是不是我们这些搞农业的,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李院长吼得胸口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显然被吓到了。
“李老您别激动!零号实验区?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北大教职工三号楼!林晚意同志的住处!”
“里面的所有实验样本和数据,一旦受损,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不管是谁,我现在就要一个说法!”
李院长说完,直接把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
整个值班室死一般地寂静。
那个年轻干事“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冷汗把他的制服浸湿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抖着嘴唇,看着李院长。
“李……李院长……不关我的事啊……”
“是……是孟处长!是孟德海处长让我拉的闸!”
李院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死人。
“孟德海?”
他转身,对他身后的助理说。
“去,通知校保卫处,立刻封存后勤处晚间所有的调度和用电记录。”
“另外,把孟德海给我叫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处长,是不是比我们农务部的部长还大!”
助理点头,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值班干事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成了神仙打架的第一个炮灰。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顾砚深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心的林晚意。
男人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没事吧?”
林晚意摇摇头。
“没事。”
顾砚深这才转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在地上的干事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抬脚,朝着那干事走了一步。
那干事吓得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过来!别过来!”
顾砚深停住脚步,转头对林晚意说。
“媳妇,你带孩子先回去。”
“这里我来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晚意知道,这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杀气。
她伸手,拉住了顾砚深的衣袖。
“不用。”
林晚意笑了笑。
“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这种人,我有更好的办法。”
顾砚深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那抹狡黠的光。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好。”
“听你的。”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留下李院长和一地鸡毛。
……
回到家。
屋里依旧一片昏暗。
寒气比刚才更重了。
顾砚深去把两个孩子用厚被子裹好。
林晚意点上了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
她走到趴在地毯上,抱着一堆零件发呆的顾安身边。
蹲下身。
“安安。”
顾安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林晚意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楼道里那个铁盒子,好像坏掉了。”
“妈妈听见里面有怪声音。”
“你能去……帮大家看看吗?”
顾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丢下手里拆了一半的收音机,从他的专属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小钳子和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
然后,他看向顾砚深。
小脸上写满了“求批准”。
顾砚深看着自己这个半岁大的儿子。
又看看一脸“慈母”笑容的媳妇。
他没问为什么。
只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高大的身躯,像一尊门神,堵在了门口。
“去吧。”
“爸爸给你放哨。”
顾安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直奔走廊尽头的那个主电闸箱。
……
与此同时。
国防大学家属院,处级干部楼。
孟德海家灯火通明。
和他女儿孟婷,正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瓶白酒。
“爸,还是你厉害!”
孟婷给孟德海倒满酒,一脸得意。
“这一下,看那个林晚意还怎么娇气!”
“没电没暖气,她那个破地毯,还有那个什么沙发,都得发霉!”
孟德海喝了一口酒,脸上泛着红光。
“哼,一个资本家小姐,还敢在我面前横?”
“我告诉她,在这国防大学,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得罪了我孟德海,我让她连冬天喝口热水都难!”
“婷婷你放心。”
孟德海拍着胸脯。
“等把她熬得受不了,顾砚深自然会来求我。”
“到时候,爸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孟婷笑得花枝乱颤。
“爸,你真好!”
她仿佛已经看到林晚意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孟德海家屋顶的灯管,猛烈地闪烁了几下。
像鬼片的开场。
“怎么回事?”
孟婷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
“砰!”
客厅里那台崭新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屏幕一闪,冒出了一股黑烟。
紧接着。
“砰!砰!”
桌上的收音机,厨房里的灯泡,接二连三地发出了爆裂声。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后“啪”的一声。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孟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孟婷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爸!怎么了!”
孟德海慌忙站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
“别怕!可能是跳闸了!”
他冲到门口,拉开电闸。
没用。
一片死寂。
他又冲到楼道里,拉开总闸。
还是没用。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电话。
想起了林晚意那个“零号实验区”。
难道……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划着一根火柴。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那台花了家里半年积蓄买来的电视机。
外壳已经烧得变形了。
“我的电视!”
孟德海发出一声哀嚎。
那声音,比死了爹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