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一脸难色的进来禀报,“驸马,太医们说这方子不妥...”
“请您出去拿主意。”
陈婉清不由得看向林一针,却见林一针神色淡漠,仿佛并不意外。
她又看向林凤衍。
林凤衍安抚了公主一句,起身出去。
陈婉清带着林一针跟了出去。
几个太监目光如炬,射向林一针。
为首的太医险些将手中方子,摔在林一针脸上:
“党参二两,当归三两,牛膝四两,如此重剂,是要活生生落胎吗?”
他上下打量着林一针,眼中满是厉芒:“你在哪里坐堂?”
“师从何人?”
“东家是谁?”
“经手多少难产产妇,救活多少,死产多少?”
林一针双手揣袖,抬着下巴看着眼前质问他的人,他双眼微微眯起,眼中是明晃晃的轻蔑。
为首太医神色一僵,瞬间勃然大怒。
身后其他太医跟着鼓噪起来,“好大的架子!”
“吵什么?”林凤衍沉脸,“这方子有什么不妥吗?”
几个太医口沫横飞,指着那方子说:“牛膝活血化瘀,孕中不能用牛膝,不是庸医是什么?”
“这简直是枉顾公主凤体和腹中胎儿安危!”
几句话说的林凤衍色变,转头去看林一针。
林一针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只嘴角一抹嘲讽笑意。
林凤衍迟疑起来,他原本想着林一针会自辨几句,谁知林一针没有丝毫反驳之意,倒叫他心里打起鼓来。
于医术一道,他是外行。
宫中太医迟迟不敢下决断,眼下却要他来拿主意。
“依诸位所见,该用何方?”林凤衍强压心中怒气,神色不大好看。
“大顺汤!”为首太医斩钉截铁。
“对对对!”
其他太医纷纷附和,“本方有补益气血、降逆催生之功,正用于难产...”
“且不伤殿下凤体与胎儿...”
林凤衍下意识的去看林一针。
林一针依旧双手揣袖,缄口不言,只脸上轻蔑之色更盛。
林凤衍顿时头大如斗。
左右为难之际,却听卧房内惊呼:“不好了——”
“殿下血崩...”
稳婆急慌慌奔出来,双手鲜血淋漓,刺眼无比。
厅内众人顿时一惊。
林凤衍脸唰的一声白了,急奔进卧房。
陈婉清沉着脸,从呆若木鸡的太医们手中扯走方子,交给宁安公主身边嬷嬷,语气无比凝重:“嬷嬷,你该知道轻重,按大夫说的去做。”
“浓煎。”
“要快!”
那嬷嬷抹了把泪,接了方子就走。
陈婉清看也不看那些太医们,转身进了卧房。
林凤衍扑在宁安公主身旁,死死抓住她的手,张了几次口,想要说话,眼泪却先流下来,滴在宁安公主的脸庞上。
宁安公主面色白的骇人,她缓缓抬手,去抚摸林凤衍的脸,低低说了一句:“凤衍,别哭。”
林凤衍将她的手掌贴在脸上,伏在她肩上,哭声沉闷。
“表兄!”陈婉清面容沉重,“不是哭的时候。”
“你稍让一让,先让大夫看。”
林凤衍手撑着床,艰难起身,钳住林一针的手臂拖到一旁,猩红眼眸死死盯着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定要保住殿下的命!”
林一针定定的看着林凤衍,眉梢微挑,“要救殿下的命,需得不计较男女大妨,全身施针,方能止血!”
“驸马,可能做到日后心无芥蒂?”
林凤衍一把揪住林一针的衣襟,将他扯到眼前,神情凶恶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说什么男女大妨?”
“我只要她活着!”
林一针微微点头,“那孩子呢?”
“殿下和孩子,驸马选谁活着?”
林凤衍面色瞬间狰狞,他眼中满是痛苦,口气却没有丝毫迟疑:
“我只要殿下活着!”
“若二选一,我要她活着!!”
林一针推开他,开始挽袖子用烈酒净手,“那就开始罢!”
他点了女医、稳婆与林凤衍在旁,连陈婉清与陈韵秋都请了出去。
陈韵秋满面泪痕,心急如焚,在观音菩萨前长跪不起,虔心叩拜。
陈婉清立在厅中,望着厅外,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迟迟不能落下。
天空中,墨色云层越发厚重,空气更是黏腻闷热,连蝉鸣都不闻。
唯有几个太医来回踱步的沉重脚步声,与叹息声。
“产房血腥,驸马怎好在内?”
“说的是啊,自来生产,男子怎能在产妇跟前?”
“驸马也就罢了,那来路不明的大夫,可是外男!”
一声接一声的议论,飘进陈婉清耳中。
她瞬间转头,眼神冷厉:“住嘴!”
“再聒噪,都丢出去!”
几个太医干笑着,“乡主,您这是...”
陈婉清冷冷看他们,“你们若有救命良策,也不至于迟迟下不了决断!”
“自己本事不济,倒有脸议论旁人?”
“若今日殿下有个好歹,我定要命人参奏你们名不副实,学艺不精,妄为太医!”
几人顿时脸色一沉,“乡主未免也太蛮横不讲理,自来妇人生产就是鬼门关...”
“怎能迁怒我等?”
“吵什么?”陈韵秋走出来,神情肃穆:“今日殿下若母子平安,我重礼谢几位太医。”
“若是殿下母子有个不好,你们谁也别想脱了干系。”
几人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奉命去煎药的嬷嬷,将药送了进去。
没片刻又急匆匆出来。
陈韵秋忙问,“殿下如何?”
嬷嬷喜忧参半,“出血止住了,只是人却昏迷不醒!”
她大步出去,招呼人准备东西。
陈韵秋身体摇晃几下,陈婉清一把扶住,“姑母别担心!”
嬷嬷很快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婢女,手中捧着药材、锅铲、药罐、火炉等物。
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却不知是要做什么。
陈婉清那口气始终提着,不敢有半分松懈,却不知产房内,眼下是何等情形。
正忙乱时,更有宫妃遣人出来,探听消息。
陈韵秋只得迎出去,将这里交给陈婉清照应。
产房内。
宁安公主半倚在林凤衍怀中,只腰腹间搭着一条薄纱被,露出的双手、双臂、双腿,乃至双足,都扎满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