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一针,眼缚黑带,手中银针飞快刺入宁安公主头上。
林凤衍满眼担忧的看着宁安公主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身体紧绷,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双眼又跟着林一针的手移动,生怕林一针蒙着眼睛,下针偏了分寸。
见林一针将针施完,林凤衍失声问:“这就好了?”
林一针惜字如金,没应他。
婢女们按照林一针的吩咐,在产房内炒药的炒药、煎药的煎药、熬药的熬药....
不过一会儿,产房内顿时满是药的清苦气息,更是雾气蒸腾四散,熏的叫人睁不开眼睛。
林凤衍不免皱眉问,“这是做什么?又是炒、又是煎的...”
林一针道:“殿下此刻昏睡,单只服用汤药无法达到效果,以药物气息入体,佐以针刺,方能催动气机,达到最佳效果。”
他一面说,一面捻针运针。
林凤衍隔着朦胧雾气,怔怔看林一针动作。
鬼使神差一般,他居然抬手,去触宁安公主鼻息。
正在这时,宁安公主长长呼出一口气。
温热气息扑在林凤衍手上,他顿时热泪盈眶,却一动不敢动,只用指尖轻轻触碰她温热脸颊。
留针片刻,林一针将宁安公主身上的针,依次取下。
林凤衍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林一针的手,连宁安公主几时醒的都不知道。
转头对上宁安公主的眼眸,林凤衍顿时又惊又喜:“殿下,你醒了?”
宁安公主笑容温婉,“你怎不叫我玉卿了?”
林凤衍喜极而泣,柔声唤她:“玉卿...”
林一针打断他们两人的温情脉脉,“先别急着高兴,为时尚早呢!”
“驸马扶住了!”
林凤衍瞬间脸色紧绷,宁安公主也双手抓紧床帐,却被林凤衍松开,握在手中。
叫稳婆女医过来,查了产程。
林一针烈酒净手,命女医将烈酒点燃。
他依旧是蒙着双眼,双手伸入燃烧着的烈酒中,蘸取燃烧着的酒液,掌心覆在宁安公主腹部,从上向下交替推着。
一旁的稳婆忽然低呼一声:“推腹助产?”
“这大夫如何会这一手?”
却没人为她解惑,那稳婆怀揣着学艺的心思,双眼眨也不眨的看林一针手上动作。
不过盏茶功夫,林一针就满头大汗,而宁安公主腹中胎儿居然随着他掌下动作,一点一点朝下。
“动了!”稳婆和女医双双惊呼一声。
宁安公主闷哼一声,身体如紧绷的弓一般瞬间后仰。
“拿软木来咬住!”林一针沉声吩咐,“不要卸了这股劲儿!”
“若是不能蓄力,轻则胎死腹中,重则母子双亡!”
宁安公主与林凤衍听在耳中,顿时如临大敌。
林凤衍一把搂起袖子,将手腕递到宁安公主唇边,“咬住。”
宁安公主惨呼一声,含泪看他。
“殿下...”林凤衍眼眶泛红,满眼希冀,他声音隐隐哽咽:“玉卿,撑住!”
“凤衍陪着你!”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快咬住,千万不能松了这口气!”
“我想与你白头到老,求你...”
“玉卿...”林凤衍连声催促着,眼中满是恳求。
宁安公主来不及应他,她一口咬住林凤衍的手腕,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因着用力,脸涨红额头筋脉暴起。
“轰隆隆——”
惊雷在天边滚过,一道道紫色闪电蛟龙一般,张牙舞爪在墨色云层中游走。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击打在屋瓦上,叮叮咚咚。
檐下铁马叮当作响,地面被雨点激的烟尘阵阵。
泥腥尘土气息被狂风席卷着,灌满厅内。
“哇”的一声稚嫩哭声,惊醒陈婉清。
她瞬间抬眸,却见雨幕中一道身影冒雨而来,步伐越来越快。
萧信来了?
陈婉清顾不上多看一眼,她转身,手按在产房门上,竭力压制想要破门而入的心情。
生了?
真好!
卧房门打开,露出嬷嬷惊喜的脸。
“殿下生了!”
“生了个六斤九两的千金!”
陈婉清那口气霎时间松了,她身体一软,禁不住的后退一步,手臂却被人托住,“当心。”
沉稳声音入耳,她下意识的回头,正对上萧信担忧眼眸。
“你怎么来这了?”
“我先去看看嫂嫂——”
顾不上萧信,她急匆匆进去。
产房内,满是朦胧药气,陈婉清视线有些模糊。
那嬷嬷托着陈婉清的手臂,欢喜无比:“二小姐,这边。”
穿过云雾一般的清苦药气,陈婉清的脚定在床前。
林凤衍手臂紧紧搂住宁安公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神情。
而宁安公主正仰头与林凤衍对视,眼中柔情满的几乎溢出来。
林凤衍臂弯中,一个小小襁褓中,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初生婴儿脸来。
那婴儿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动了几下,叫人怜爱极了。
陈婉清心里一软,眼眶热了几分,她悄悄退了出去。
刚出产房门,正遇上陈韵秋进来。
“姑母。”
陈韵秋满脸压也压不住的喜色,“殿下生了?”
“是。”陈婉清压抑不住满心喜悦,“嫂嫂生了,母女平安。”
陈韵秋瞬间容光焕发,她眼中含泪,握住陈婉清的手,“婉婉,你费心了。”
“今日实在是凶险,多亏你在...”
“姑母,咱们是一家人。”陈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我亦盼着嫂嫂和侄女平安。”
陈韵秋神色欣慰,拿着帕子拭泪,她朝着萧信点头,“你来了,婉婉操心这半日,必定也累了,接她回罢。”
“外面雨大,当心路滑。”
陈婉清含笑看着姑母,正要说什么,身体却被萧信揽住。
她回眸,萧信低声说:“我们走罢?”
陈婉清迟疑起来,看着陈韵秋,又看看紧闭的产房,以及刚刚出来就被太医们围住七嘴八舌的问着,一脸不耐烦的林一针。
“眼下公主府必定要忙好一阵子。”萧信执着陈婉清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你也是有身孕的人,该歇息歇息了。”
陈婉清只得点头。
萧信叫她稍等片刻,他走上前和诸位太医寒暄一番。
那些太医们顿时受宠若惊,将公主的胎,说的凶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