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车。褚星野开车很稳，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开颠簸：“静知姐，真回学校？宿舍那边……”褚星野从后视镜里看她，有些迟疑。
“嗯，回学校。”江静知看着窗外，语气平静而坚定。
她知道褚星野在担心什么，本科生放假了，研究生也有很多离校了，校园会变得冷清，宿舍楼可能也没多少人。但她现在不想回滨江花园，那里太空了，而学校实验室，是她最熟悉、最能让她平静下来的地方。
“现在很多实验室都降低了使用频率，人也少……”江静轩也忍不住说。
“我知道。”江静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经历过风雨后的沉静，“所以我先不回宿舍。直接去生科院，找骆教授。”
车子驶入Q大校园。暑假的校园果然空旷了许多，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生科院大楼下，更是人迹罕至。
江静知让褚星野和江静轩在楼下等，自己独自上了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很多门上贴着“暑期低耗运行”的通知。她走到骆松教授实验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骆教授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这时候有人来。
江静知推门进去。骆教授正戴着眼镜，在看一份论文。看到她，骆教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论文，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清瘦的身形。
“江静知？你出院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骆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关切是真实的。
“骆老师，我好了。”江静知走到他面前，语气清晰而冷静，“康复证明和核酸阴性报告我都带来了。我知道现在学校规定，但是，”
她迎上骆教授审视的目光，“我的研究，斑马鱼心脏再生模型中那个关键信号通路的验证，促再生蛋白功能的确认，正进行到最关键的重复验证阶段，数据不能断。而且……”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说出早已想好的理由，也是事实：“我刚刚感染康复，体内有抗体。现阶段，由我来进行必须开展的的实验，是最安全的选择。我会严格遵守所有规定，只在实验室和单独宿舍两点一线活动，最大限度降低任何潜在风险。”
骆教授沉默地看着她，手指在论文纸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聪明、刻苦、有天赋，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和责任感。
她说的不无道理，那些数据确实宝贵，中断了可惜。而“有抗体”这一点，在当下的情境中，也确实是一个特殊的“优势”。
骆教授忽然露出了笑容，三分调侃七分认真的说：“小男朋友去美国了？你就想常驻实验室？”
江静知“扑哧”一声也笑了：“骆老师，这两件事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我可以常驻实验室，直到新学期开始。我需要继续我的工作，躺在病床上或者待在宿舍里空等，对我恢复可能更不好。”
良久，骆教授笑着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锐利，“行吧，我会跟院里沟通申请。但一旦有任何不适，你必须服从安排。”
“我明白。谢谢老师！”江静知眼睛亮了起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去吧，”骆教授挥挥手，重新拿起论文，但补充了一句，“先把身体彻底养好。数据很重要，但人更重要。我可不想我的学生，因为急于求成，再倒下一次。”
“我会注意的，老师。”江静知郑重地保证，然后退出了实验室。
走下楼梯时，她的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许多。褚星野和江静轩还等在车边，看到她脸上的神色，都猜到了结果。
“骆老板批了？”褚星野问。
“嗯。”江静知点头，拉开车门，“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地方你们挑，我买单，感谢二位接我出院。”
褚星野边笑边发动车子：“行啊，江老板阔气。正好，学校东门附近新开了家馆子，同学说味道很绝，装修也讲究，去尝尝？”
车停在东门外一条重新规划过的步行街旁。三人并肩走着，江静轩仔细打量着姐姐的脸色，见她步履虽缓但稳，才稍稍放心。
“就前面，拐角那栋。”褚星野指着不远处一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黑瓦白墙，在周围现代风格的店铺中显得颇为别致。走近了，才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是笔力遒劲的三个字：清欢宴。
江静知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簇新的匾额，又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门脸。门口那对石狮子还在，只是被擦拭得更光亮；朱漆大门换了新的，铜环锃亮；窗格还是旧式的菱花纹，但玻璃透亮。记忆像被这灯光蓦然擦亮——三年前的那一天，王劲说：“我想把这馆子盘下来！”
“香榭楼……”江静知低声重复了一遍旧名，随即笑了笑“‘清欢宴’，这名字挺好。人间有味是清欢。”
内部装修果然焕然一新，包厢以词牌名命名。他们被引到二楼一间叫“定风波”的小包间，窗外正对一株茂盛的银杏。
菜是褚星野点的，照顾江静知刚出院，多是清淡滋补的粤菜和江浙菜。一道清炖狮子头，一道龙井虾仁，一道蟹粉豆腐，一盅花胶炖鸡汤，再加两道时蔬，简单精致。
“以茶代酒，”江静知举起手中的普洱茶，目光真诚地看向桌对面的两人，“这次，真的多亏你们，医院学校两头跑。谢了！”
江静轩看着她，眼神温和：“一家人，不说这些。你没事就好。”他和江静知碰了碰杯，又转向褚星野，“星野，辛苦了。”
“轩哥别客气，应该的。”褚星野也举杯，笑得爽朗，“静知福大命大，以后肯定顺风顺水。来，走一个，庆祝我们江老板康复归队！”
汤清味醇，菜也精致。
聊着聊着，江静知很自然地问起：“对了，你跟林雪……怎么样了？”
? ?小剧场
? 褚星野：谢谢晖妈！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俩到底怎么样了？
? 王俊波：别告诉他。
? 褚星野：男主刚走，你就打女主的主意。什么人啊你！
? 王俊波：那要不我追林雪去？
? 褚星野：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