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轩也停下筷子，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褚星野。他见过林雪，那是个聪明又通透的姑娘。
褚星野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虾仁放进碗里，只是耳朵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语气是一种故作轻松、实则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白。
“就……你躺在医院那会儿，不是昏睡了好几天么。”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了些，“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心里都没底。那时候我就想，人生这东西，真是说不好。你前一天还活蹦乱跳跟人较劲，后一天就可能……”
他终究没说出那个词，“余夏说，表白是冲锋号，而不是集结号，要等合适的时机，这些都是虚的。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抬起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坦荡：“所以，趁着林雪向我打听你的病情的时候，我就……我就找林雪说了。”
江静知和江静轩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等下文。
“我说，‘林雪，我喜欢你，挺久了。不想再等了。’”褚星野语速加快，仿佛重新经历那一刻的紧张，“说完我就后悔了，太莽了，场合时机都不对，跟要挟似的。”
“她怎么说？”江静知忍不住问。
褚星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像是想起什么好笑又无奈的事，摇了摇头：“她看着我，特别平静，甚至笑了笑，说：‘褚星野，我早就知道了。’”
“我说，‘啊？你怎么知道？’”
褚星野模仿着林雪当时的语气，那语气平静、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冷静的温和：“她说，‘从我被隔离时，你在湖边用扩音器唱那么难听的歌那一天，我就知道了。’”
“噗——”江静知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江静轩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褚星野自己也笑了，有点讪讪的：“然后她说，‘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还没考虑好自己未来的路具体要怎么走，也没想清楚……两个人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该怎么走。’
“她说得特别认真，‘等我把自己想明白了，把未来的方向理清楚了，如果你那时候还觉得可以，我们再考虑，是不是愿意、以及能不能一起走一段路。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他说完，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车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室内静谧。
“这很林雪。”江静知轻声道，眼里有理解和感慨，“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糊涂，不将就。”
“是啊。”褚星野点点头，拿起茶壶给每人续上水，热气氤氲开来，“我当时……其实松了口气。她没直接给我发好人卡，也没因为感动或者别的什么就答应。她尊重我的感情，也尊重她自己。这样挺好。”
江静轩调侃道：“表白是冲锋号，星野，你这冲锋号没吹响啊。”
江静知却抢过来话头：“静轩，你和孙瑶的冲锋号吹了那么久了，胜利在望了吗？”
江静轩忽然露出茫然的神色：“哎，老夫老妻了，感情没问题，马上就研三要找工作了，我想回南方去，她一个东北人......想留北方。”
这话让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褚星野脸上的笑敛了敛，江静知夹菜的手也停住了，看向堂弟：“你想回南州？”
她记得江静轩提过，奶奶年纪大了，父母也在南方，回去照顾方便，发展的机会也不少。
“嗯。鹏城也可以，离家200公里，开车半天就到了。”江静轩点点头，终于抬起眼，眉头皱着，“我学电子信息，就业路子挺宽的。而且离家近，家人都能照应到。但是瑶瑶……”
他叹了口气，“她是东北人，独生女。她说北方她待惯了，气候、朋友、人脉都在那边。而且她家也能帮她在当地找到不错的工作机会。她不想离父母太远，也不适应南方……特别是夏天的湿热和饮食。”
“这事……你们之前没商量过？”褚星野问。
“商量过，一直在商量。”江静轩苦笑，“从确定关系没多久就半开玩笑地说过，那时候觉得还早。后来真到眼前了，才发现不是开玩笑。我们都想说服对方，可谁都有道理，谁都不容易让步。她觉得自己为我牺牲太多，我觉得我回去也不是只顾自己……就，拧在这儿了。”
“所以，那天我和曹嫣碰到的，就是你俩在……‘热烈讨论’？”褚星野想起了什么，问道。
江静轩表情更尴尬了，耳根有点红：“就……在医院附近。我俩送完东西出来，心里都憋着事，没说两句又绕到这上面，声音就有点大。正好你和曹嫣开车过来，也来给我姐送东西。”
褚星野侧头对江静知描述：“我老远看见他俩站在路边，脸色都不对，轩哥脸黑得像锅底，孙瑶眼睛红红的。我赶紧把车停过去，摇下车窗问咋了。
“轩哥拉开车门就上来了，闷着头不说话。曹嫣反应快，立马下车，拉着孙瑶到旁边树底下说话去了。说了好一阵，俩人才过来上车。”
他回忆着当时车里的气氛，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回去的路上，那空气跟冻住似的。曹嫣真是个人才，愣是没让话掉地上。一会儿问孙瑶他们实验室的趣事，一会儿跟我聊我们项目。
“硬是把话题往轻松了扯，还不动声色地夸轩哥细心，说孙瑶有想法……反正就是拼命给两边递梯子，缓和气氛。要不是她，我估计那天我们得一路静音开回学校。”
江静知听着，眼前能想象出那画面：“曹嫣就是有本事处理好各方关系。”
然后她看向江静轩，目光里有关切，也有提醒，“瑶瑶要是有曹嫣一半‘通情达理’，你们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江静轩被堂姐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否认，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点抱怨和无奈：“她有时候特别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明明商量商量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觉得是我在逼她做选择……”
“江静轩。”江静知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江静轩抬起头看她。
? ?小剧场
? 褚星野：晖妈，你不能先让人有期待，然后什么感情进展都没有啊！
? 王俊波：你是不是傻？林雪要是不同意，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 褚星野：什么！原来是我没有领会她的深意！她已经给了我机会！
? 王俊波：服了，心眼这么缺，以后怎么办？
? 褚星野：不是，你这个人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那么讨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