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阳光在余夏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屏幕上，是他被导师“支持独立探索”后，近乎一片空白的未来数月研究计划草稿，旁边散落着几份关于计算资源申请的、回复冷淡的邮件。
一旁的手机上是褚星野刚刚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工作台前的江静知面无表情。
【褚星野】：余神，静知姐这些天一直这样闷闷不乐，我都不敢跟她开玩笑了。
他盯着那些字句，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心却像窗外那片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草坪，看似平坦，底下却盘根错节，无处着力。
就在这时，提示亮起，是应婉婷的消息，很简短，没有寒暄：
【应婉婷】：余夏，黄先生看到你最近汇报的调整方向了。有个想法，你听听看。你被限制的是最前沿的通用AI架构参与，但没有人能限制你“应用”已有的、成熟的AI技术去解决具体的科学问题，尤其是交叉学科问题。
余夏眉头微蹙，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到来：
【应婉婷】：你之前为江博士开发的斑马鱼图像处理模块，能不能做为针对生物学的“垂直领域AI解决方案”深入开发下去？
余夏的目光凝固在“斑马鱼模块”这几个字上。那个他当初为了帮江静知减轻图像识别负担、基于交叉学科研究的小程序？
应婉婷的消息继续有条不紊地传来，像一份精准的商业分析简报：
【应婉婷】：加州乃至整个美国，有多少顶尖的生物学家，正在被海量的数据淹没？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存储和共享，更是理解。你的“斑马鱼模块”展示的，正是AI从数据中提取生物学洞见的能力。
【应婉婷】：你可以主打“交叉学科应用”和“科研赋能”，将它包装成一个更通用的生物学AI分析平台去找那些对AI感兴趣但苦于没有靠谱工具的生物学家谈。
【应婉婷】：用你的技术，换取他们的数据、科学验证，以及最重要的——合作与资金支持。这不仅能为你开辟新的资源渠道，更能为你“垂直深耕”的理念，打下最坚实的现实根基。你觉得呢？
余夏反复看着那几条消息，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击。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被排除在核心研究之外，就像机器断了电，马儿没了草，就意味着学术道路受挫。
但应婉婷却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禁令的表面，指出了下面依旧丰沃的土壤：应用层，交叉学科，解决真问题。
她没有煽情，没有空泛的鼓励，每一句都踩在点和线上。
他沉默良久，回复：
【余夏】：思路很清晰。但那是我本科的毕设，用在博士阶段，理论研究方面需要加强。不过那个斑马鱼模块的底层架构，确实有扩展为通用生物图像分析平台的潜力。我可能需要先整理出一个更完整的解决方案白皮书和技术演示。
几乎是立刻，应婉婷的回复来了：
【应婉婷】：这是你的强项，尽快做。
一连几天，他闭关将那个为江静知开发的模块彻底重构、泛化，加入了更灵活的管道设计和标准数据接口，开发更友好的英文用户界面，使其成为一个独立软件，再包装成一个原型平台，命名为“xz-1.0”夏至1.0版。
他撰写了简洁有力的白皮书，聚焦于“AI驱动的生物图像定量分析与表型挖掘”，通篇不谈基础模型创新，只强调解决生物学家的实际痛点。
余夏按照她提供的思路，开始有目的地联系生物系、医学院、甚至校外的研究所里，那些研究方向涉及大量成像数据分析的教授。
然而好几天过去，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或礼貌的婉拒。
手机上，应婉婷发来关切的询问：你跟那些生物学教授怎么沟通的？他们听不懂复杂的算法术语，只关心三件事：能否节省我学生的时间？能否发现我手动发现不了的现象？能否让我的论文更有说服力？
没等回复，下一条紧跟而来：
【应婉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准备一套针对不同背景教授的“沟通要点”。不是欺骗，是学会用他们的语言，包装你的价值。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们可以快速过一下。
余夏看着“沟通”两个字，指尖顿了顿。这曾经是他最头疼的东西。
郭羽丰怎么说的？主动出击！
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不仅仅是沟通，更是生存与突破的必要技能。
他需要学会有效地建立连接，将他的技术价值，传递到真正需要它的人那里。
【余夏】：好。下午三点，线上会议。谢谢。
与应婉婷的“话术训练”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她扮演各种性格的教授——有对技术好奇但谨慎的，有只关心结果不耐烦细节的，有怀疑AI可靠性的传统派。
她逼着余夏摒弃所有技术术语，她帮他设计了几个简短有力的开场白，以及如何顺势将话题引向对方具体的研究项目，从而展示“夏至”的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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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你不是在卖软件，”应婉婷在屏幕那头，目光清晰冷静，“你是在提供一把更锋利的‘手术刀’。你要让他们相信，用了你的‘手术刀’，他们能更精准地解剖生命的奥秘，而不是被‘刀’本身的锻造工艺分散注意力。”
邮件经过应婉婷的润色，专业、谦逊、直击要害，再次发送了出去。
终于，开始有回复！
一位研究神经退行性疾病斑马鱼模型的教授，对“自动量化神经元突触密度变化”的功能表现出兴趣。
一位干细胞生物学家，询问“夏至”能否用于自动识别和分类不同分化状态的类器官。
余夏带着精心准备的演示和“话术”，一一赴约。
他演示“夏至”如何快速处理他们提供的、一团乱麻般的显微图像，自动识别、测量、并生成统计图表，整个过程可能节省他们博士生数周的手工劳作。
惊讶，然后是浓厚的兴趣。
深入的讨论随之展开，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工具，转向了更深层的科学问题与合作可能。
最后唐纳德·克利夫兰教授明确表示：“余，我非常愿意从课题经费中划出一部分，支持你的XZ-1.0平台的进一步开发，以及在本实验室的部署测试！”
余夏紧绷的脸上舒展开了轻松的笑容。
? ?小剧场
? 应婉婷：我的戏份要来了?终于盼到了！
? 王俊波：你急什么？要是有你的戏，还有江静知什么事？直接从你俩高三写起不就行了？
? 应婉婷：你这是嫉妒！我也比余夏大一岁，也可以是姐姐！
? 王俊波：你怎么解释你前面没戏？
? 应婉婷：先抑后扬懂不懂？先苦后甜知道吗？
? 王俊波：人没有自知之明，真是可怕！
? 应婉婷：你是在说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