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嘉良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了解黄建平，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投资人，骨子里有着惊人的胆略和耐心。
“第三条路，意味着我们不仅要继续支持璧途国内的业务，还要额外投入资源，支持余夏在美国打一场我们看不见的、甚至无法直接控制的仗。
“而且，这场仗的胜负关键，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自己能否在夹缝中找到那条生存和发展之路。”
“这就需要有人，去给他帮个忙。”黄建平缓缓道，目光投向桌面上静默的手机，“余夏很聪明，但当局者迷，他现在一心扑在技术和对导师的抗争上，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他手上最大的‘势’在哪里。”
“你是指……”平嘉良若有所思。
“他找的那个生物学家，是美国人。思路是对的，但还不够‘巧’。”黄建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美国，尤其是加州，有多少华人生物学家？
“多少人面临着和他类似的文化隔阂、职业发展的玻璃天花板？
“又有多少人，手握重要的科研项目和资源，却苦于找不到真正理解他们需求、又能高效协作的技术伙伴？”
平嘉良明白了：“同文同种，天然有信任基础。而且，帮助华人学者取得成功，本身就可能撬动更大的华人学术和产业网络。”
“对。”黄建平点头，“这不仅仅是找客户，这是建立同盟，是融入一个潜力巨大、且可能更愿意支持自己人的圈子。”
“让应婉婷去帮他？”平嘉良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黄建平点头。
这个女孩，他观察很久了。聪明，有野心，执行力强，对余夏有特殊的关注，更重要的是，她正在快速学习，并且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商业嗅觉和资源整合能力。
他拿起手机，找到应婉婷的微信。编辑信息，点击发送。
“棋，已经帮他摆了一步。”他重新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璀璨的夜色，“能不能下活，甚至反将一军，就看这小子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平嘉良也举起了杯，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拭目以待。”
~
王俊波夹着个人物品，按地址找到荣盛那间挂着“璧途科技”铭牌的办公室时，是周一上午十点。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照得前厅明亮通透。
曹嫣麻利地给他办入职手续，签了一堆文件，拿到了工牌——技术副总裁，CTO。
头衔不小，但他心里没啥波澜，反正活儿还是那些活儿，写代码，带团队，解决难题。
“你的办公室在这边，余总之前交代过的。”曹嫣引着他往里面走，在一间独立办公室前停下，推开门。
王俊波迈进去，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靠墙的书架还空着，窗外是繁华的街景。
桌子上很干净，只放着一台崭新的高配台式机和几本技术书。一切看起来崭新、标准，却又……没什么人气。
“余夏说，这间本来就是给你留的。”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
王俊波回头，见江静知抱臂倚在门框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嚯，余神够意思。”王俊波扯了扯嘴角，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我还以为得先跟哪个兄弟挤挤工位呢。”
江静知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需要什么找曹嫣，或者直接跟我说。我先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沉重。
王俊波挑了挑眉，没在意。他放下东西，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然后晃悠出去，打算熟悉一下环境。以前大家都是在线上见面，如今到了线下，也需要熟悉和沟通。
这一转，他就感觉出不对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点过分。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低声的讨论，都有，但就是缺了点什么。缺了那种初创公司常有的、带点毛糙的热火朝天，缺了那种年轻人扎堆时不自觉的嬉笑和活力。
大家各忙各的，眼神交流都很少，连走路都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
尤其是，当他路过开放办公区，几个年轻程序员看到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眼神有些躲闪，连个像样的欢迎或好奇的表情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不是紧张，更像是……压抑。
王俊波是谁？从小在网吧和王劲的餐厅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感知气氛。
他几乎立刻就把这不对劲的源头，锁定在了刚才那个只在门口露了一面、话都没说两句的江静知身上。
中午在茶水间，他更确定了。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热饭，声音压得低低的。
“静姐今天好像更早了，我八点来她就在办公室了。”
“嘘……别提了，她最近都那样。”
“唉，感觉气都不敢喘大声，生怕撞枪口上。”
“可不是，上次运营那边有个小纰漏，她没骂人，可那眼神……我冷汗都下来了。”
“余神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好说啊……”
王俊波端着杯咖啡，靠在门边，默默听着，心里那点因为新环境而起的生疏感，慢慢被一股无名火取代。他放下杯子，没发出什么声音，转身就朝着江静知办公室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江静知正坐在一台电脑前，却没在看屏幕，只是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的衣角。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过神，看到是王俊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层薄冰似的冷淡又覆了上来。
“有事？”她问，声音平淡。
王俊波没关门，就这么大剌剌地走进来，拖了把旁边的转椅，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她。
“江静知，”他开口，连名带姓，语调是那种混不吝的、直戳肺管子的调调，“我放弃了J大唾手可得的保研资格，拒绝了硅谷那边好几个还算不错的offer，答应了余夏，签了你们这儿，不是每天来看你这张冷脸的。”
? ?小剧场
? （家中厨房，油烟机轰鸣。王靖在煎鱼。）
? 王俊波：（靠在门框上，声音穿透噪音）“妈，保研名额我放弃了。硅谷的offer也拒了。”
? 王靖：（锅铲一顿）“……你说什么？”
? 王俊波：（走近，声音低而清晰）“我要去璧途。就余夏和江静知那公司。”
? 王靖：（转身，手在围裙上擦，眼圈发红）“你决定了？多少人做梦……”
? 王俊波：“妈，那是别人的梦。余夏在美国搞底层架构，江静知在国内做生物领域垂直应用——这是下一波浪潮最硬的核。我在那儿，不是打工，是造船。”
? 他握住母亲的双肩有力道的按摩起来。
? “给人拧螺丝，还是自己造发动机？您儿子我，选后者。”
? 王靖：（看了他很久，握住肩头儿子的手）“……船沉了呢？”
? 王俊波：（咧嘴一笑）“沉了？您儿子游回来，照样是条好汉。但妈，那船——它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