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太麻烦你了曹嫣！”孙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不麻烦，顺路。”曹嫣回头笑了笑，然后轻声对江静轩说，“小心门槛，这边走。”
回房间的路不长，曹嫣会提前提醒哪里有台阶，在走廊拐弯时会稍稍侧身，用自己隔开可能撞到的墙角。
她身上有淡淡的、类似檀香混着橙花的宁静香气，驱散了周遭残留的烟酒气。她并不多话，只在江静轩脚步踉跄时稍稍加力，问一句“还好吗？”，或是简单说“快到了”。
到了房间门口，江静轩摸出房卡，刷了几次都没对准。
孙瑶很自然地接过去，“嘀”一声打开了门。
曹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轻轻接过江静轩手里攥着的、已经空了的小药盒包装纸。
“你们早点休息，床头柜上有矿泉水。”她笑了笑，目光在他因为醉意而少了些平时刻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晚安。”
“谢谢！你也慢点。”孙瑶真诚道谢。
江静轩扶着门框，看着曹嫣在走廊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的侧脸，和悄然离去的背影，心头的醉意，似乎被一丝的暖流覆盖了。
他关上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隐约记得那杯温水恰到好处的温度，和那只稳定扶住自己的手。
第二天午餐，自助餐厅。
江静轩精神好了许多，但胃里还有些宿醉的不适，只拣了些清淡的食物。取餐时，正好碰到曹嫣。
“轩哥，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曹嫣端着餐盘，微笑着打招呼，餐盘里是清粥小菜，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就很爽口的腌渍嫩姜。
“好多了，昨晚谢谢你。”江静轩真诚地道谢，目光落在她盘中的嫩姜上。
“这个对缓解宿醉很有效，餐厅师傅自己腌的，味道不错，你要不要试试？”曹嫣很自然地用公筷给他碟子里夹了一些，“还有，喝点热豆浆，比咖啡对胃好。”
两人顺势坐在了靠窗的同一张桌子。
没有孙瑶在场——孙瑶和昨晚相投的姑娘们去尝试度假村有名的“网红”早午餐了，据说要排队。
闲聊起来，江静轩发现曹嫣谈吐有物，涉猎很广，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对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也有研究。”
“只是喜欢听，尤其心情烦躁的时候，很有抚慰的力量。”曹嫣微笑，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粥，“有点像你昨天在温泉那边看的书？那本《建筑的永恒之道》，也需要静下心来才能读进去吧。”
江静轩更讶异了，他只是在等孙瑶做SPA时，独自在休息区看了会儿书，她竟然注意到了，还记住了书名。
这种被细致关注、被妥帖理解的感觉，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江静轩有些干涸的心田。他并未立刻察觉这细微的涟漪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和曹嫣聊天，很舒服，很……放松。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顿午餐，他比平时多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孙瑶发来信息，问他下午的安排。
离开餐厅时，曹嫣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柔和。江静轩也回以微笑，心情是连日来少有的明朗。
只是在他转身走向等待他的孙瑶时，并没有看到，身后曹嫣注视他背影的目光，那目光里除了得体的笑意，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的耐心与笃定。
那枚名为“体贴”与“懂得”的种子，已在昨夜醉意朦胧与今日阳光正好的交叠中，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心壤。
只待时光浇灌，或许便会破土而出，在未来的某一天，悄然改变一片情感的格局。
~
加州。
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运行产生的微弱臭氧味，以及陈年咖啡豆的焦香。
余夏站在一台终端前，屏幕上是“萤火”架构的稀疏训练日志，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节奏。
离季度汇报还有一周，他需要一些关键的仿真结果，但那需要访问实验室一套专用的分子动力学模拟预处理数据集——那套数据被标记为“内部非核心资源”，理论上他可以申请，但流程繁琐。
“余。”
一个平稳、略带德式口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夏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迅速切换了屏幕画面，转身。
诺伊曼教授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个印有薛定谔猫图案的马克杯，热气袅袅。
他穿着熨帖的牛津布衬衫，没打领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余夏脸上，又扫了一眼他的显示器。
“教授，早上好。”余夏站直身体，语气是惯常的平稳。
“早。”诺伊曼教授走近，没有看屏幕，而是指了指余夏手边摊开的一本厚重大部头——《统计学习理论的要素》，“第7章，关于VC维和泛化误差上界，你推导的补充材料我看过了。”
余夏心下一紧。那是他为了满足毕业理论深度要求，硬挤时间做的纯数学推导，本以为只是走个形式。“是，教授。我可能还需要……”
“推导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漂亮。”诺伊曼教授打断他，喝了口咖啡，“但问题在于，它和你的博士课题核心——‘面向垂直领域的轻量化AI架构’——之间的逻辑桥梁，你搭建得不够牢固。”
他看向余夏，“你在应用层面的直觉和工程能力非常出色，余。你与克利夫兰教授那个干细胞项目的合作，用有限的参数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分类提升，这很好。”
余夏沉默着，等待“但是”。
“但是，”诺伊曼教授果然说了这个词，语气依旧平和，“博士学位的价值，在于为人类知识边界增添一块坚实的、可被后人引用的砖，而不仅仅是造出一把好用的锤子。
“你的‘萤火’架构，目前更像一把设计精巧的锤子。它为什么能敲得好？是材料特殊，还是结构力学上有新见解？你需要从理论层面给我，也给学术委员会，一个更深刻的解释。”
? ?小剧场
? 孙瑶：哎，你姐和余夏，异地快一年了吧？还挺得住？
? 江静轩：嗯。前天他俩视频，我也在。我姐正调试“夏至”的新模块，余夏在太平洋那头远程联调。俩人对着屏幕争什么算法优化，吵了半小时，最后我姐说了句“笨死”，那边就傻笑。
? 孙瑶：（挑眉）吵架还笑？
? 江静轩：不是真吵。是……默契。好像距离只是换种方式在一起。挂电话前，余夏还提醒她快递的木瓜到了。
? 孙瑶：（托腮，轻叹）木瓜？
? 江静轩：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孙瑶（惊异）：玩诗经的梗？
? 今日三更，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