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知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睫，用鼻音轻轻地、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却让屏幕那头的余夏眼神瞬间软了下来，笑意更深，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其满意的答案。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一问，只是为了确认某种他珍视的东西是否还在。
“对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还有个事儿，昨天会上人多，我没说，是关于星野的。”
“星野？”江静知抬起眼，“他怎么了？”
“你说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出现？”余夏卖了个关子。
“不清楚，他只说有事情。”江静知忽然有些紧张。
“林雪，”余夏说出这个名字，江静知便明白了，“她告诉星野，决定九月份去Q大鹏城研究院读研。”
江静知了然，放松了下来：“她这是在等星野的回应呢。”以林雪的性格，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深思熟虑，也必然给了褚星野明确的信号。
“是。星野那小子……估计这会儿，他正陪林雪准备毕业论文呢。”余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了然的笑意，“追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放弃。他跟我说，他想去鹏城。”
“这是好事。”江静知几乎是立刻说道，语气肯定。能在一起，就不要异地。这是她经历了漫长分别和等待后，最切身的体会。江静轩和孙瑶如此，褚星野和林雪亦然。她为他们感到高兴。
“嗯，是好事。”余夏表示赞同，但随即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星野你知道，他对读研之类的纯学术研究兴趣不大。他跟我透露，想去鹏城开个独立的设计工作室，接点项目，也自由。”
江静知点点头，这符合褚星野的性格。
“但是，”余夏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有个想法。我已经向黄建平提出了书面建议，等他那边的批复——A轮融资之后，我想让星野，去筹建璧途在鹏城的分部。”
江静知微微挑眉，随即思索了片刻。
褚星野创意十足，在团队中人缘好，也有一定的项目管理和对外沟通能力。
鹏城是创新前沿，璧途若能立足，无论对技术扩展、人才吸引还是市场接触都大有裨益。
而褚星野，在相对自由灵活的分部环境中，或许能比在燕城更充分地发挥他的长项，兼顾个人兴趣与公司发展。
“我没有意见。”她很快给出回答，清晰而简洁，“星野合适。鹏城也需要一个可靠的自己人。”
余夏看着她果断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却又故意叹了口气，拖长了语调：“可我有意见。”
“嗯？”江静知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反对自己提出的计划。
屏幕里，余夏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一个有点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我本来交代他，在燕城帮我好好照顾你。他倒好，自己先跑了。”
原来是这个“意见”。
江静知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些微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口，又在喉咙里化开，变成一丝无奈又窝心的笑意。
他还在惦记着这个。隔着这么远，自己焦头烂额，却还在想着安排人“照顾”她。
她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带上一丝她惯常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用他照顾。”她看着余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让他好好照顾林雪去。”
这句话，既是对褚星野未来生活的祝福，也是对他余夏的回应——我在这里，很好，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我们的“璧途”。你不用担心，只管向前。
余夏听懂了。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温柔而明亮的笑意，如同此刻加州清晨，穿透屏幕，落在她的眼底和心间。
窗外的山间夜色，仿佛也温柔了许多。
~
温泉的热气仿佛还萦绕在肌骨之间，但夜晚的娱乐才刚刚开始。KTV大包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骰子声、笑闹声混作一团。璧途的几个年轻人和家属凑在一起，玩着“血染钟楼”桌游，气氛热烈。
江静轩坐在孙瑶旁边，两人与璧途的员工有过来往，很快就熟稔起来。
孙瑶则和旁边的女同事聊着最新款的包包，声音清脆，笑声不断。
游戏中，孙瑶被罚酒的时候，江静轩无一例外的起身，替她挡下：“她酒量浅，我替她喝。”语气豪爽，带着理所当然的维护。
一来二去，他喝了不少，是度数不低的清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他感到有些晕，胃里隐隐翻腾，便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轩哥，是不是不太舒服？”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江静轩睁开眼，是曹嫣。她今晚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柔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没事，有点闷。”江静轩摇摇头，想坐直些。
“喝点热水吧，能舒服点。”曹嫣很自然地把温水递到他手边，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颗独立包装的白色药片，
“我带了点解酒护胃的，日本牌子，效果很温和。要不要试试？”
江静轩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这么细心。他接过水杯和药片，道了声谢。温水入喉，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
曹嫣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虚坐下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轻柔：“刚才玩‘血染’的时候，你最后那个逻辑盘得很精彩，我差点就信了你是‘恶魔’。”
她笑着说起刚才游戏的细节，话题轻松，语调温柔，奇异地安抚了江静轩的不适。
散场时，已将近凌晨。
江静轩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虚浮，孙瑶扶住了他的胳膊：“静轩，你还好吧？能走回去吗？要不要叫保安帮忙？”
“没事，慢慢走。”江静轩摇摇头，接着孙瑶的搀扶一起往外走，只觉得灯光晃眼，地面有些不平。
“瑶瑶，我帮你送轩哥回去吧。”曹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声音依旧温和，手却已经稳稳地、不着痕迹地托住了江静轩另一边的胳膊。
她的力道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 ?小剧场
? 念念不忘的回响
? 林雪：“我九月份，去Q大鹏城研究院，集成电路，直博。”
? 褚星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恭喜。鹏城……挺好的，互联网和硬件创业氛围都很浓。”
? 林雪：“你愿意，在鹏城，和我一起试试看吗？”
? 褚星野：“愿意！我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总、总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鹏城就鹏城，刀山火海我也……哎不是！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在哪儿，我的根据地就在哪儿！我跟定你了！”
? 林雪笑出了声：“你好像用错成语了。”
? 褚星野：“我……我读书少，成语没学好，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你……你别嫌弃我就行。”
? 林雪：“我才不要**，也不做狗。我八月底过去找房子。如果你确定了，或许……可以一起看看。”
? 褚星野：“好！我马上看！找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