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在了荣盛大厦一层的茶室包间。环境清雅，竹帘半卷，隔开了商场的人声喧哗。
徐茹萍先到了，选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正在娴熟地温杯烫盏。她今日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绸连衣裙，妆容得体，但眉眼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阿姨。”江静知走过去。
“静知来了，坐。”徐茹萍抬头，露出笑容，指了指身旁的座位。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和一个不大的科技产品包装盒。
“喏，天天给你的。一袋糖，说是加州那个什么……See's Candies，老牌子，甜得很。还有这个，”
她将包装盒推过来，“一副AR眼镜，他说是最新的开发者版本，让你试试看能不能和你们的研究结合。”
江静知接过，心里泛起暖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总是这样，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喜好，也总想着将前沿科技与她的工作联系起来。
茶沏好了，是上好的金骏眉，橙红明亮的茶汤注入白瓷小杯，香气氤氲。徐茹萍将一杯轻轻放到江静知面前，动作优雅流畅，显然是行家。
“静知，”她端起自己那杯，没有立即喝，目光温和地落在江静知脸上，“今天阿姨找你，除了送东西，也是想……有空聊聊吗？就咱们娘俩，说说话。”
江静知心下一动，隐约感到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见面。“好，阿姨您说。”她坐直了些，做出倾听的姿态。
徐茹萍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她这次美国之行的所见所感。
有些是江静知能想象到的，比如余夏的忙碌，昼夜颠倒，公寓一楼变成了拥挤的办公室；有些则是她全然不知的——余夏为了璧途的融资，如何硬着头皮去参加那些他骨子里并不喜欢的社交酒会、行业晚宴，如何与形形色色的投资人周旋，学着说一些言不由衷却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你知道吗？”徐茹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天天现在……华尔兹跳得挺像样子了。为了那些场合，特意去学的。”
江静知脸上勉强牵出一丝笑容，作为回应。她想象着余夏穿着正装，在衣香鬓影中与人虚与委蛇、翩翩起舞的样子，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在代码世界里挥斥方遒的余夏。
徐茹萍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为正式：“静知，今天阿姨坐在这里，不想只是作为余夏的妈妈跟你谈话。
“我更想……作为一个比你多走了二十年路、有些人生经历的过来人，也作为一个一直很欣赏你、看重你的长辈，跟你聊聊我的……一些想法。可以吗？”
“阿姨，您别客气，我洗耳恭听。”江静知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微温，心却慢慢提了起来。
徐茹萍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又缓缓收回，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应该很了解天天的个性，他善良，有理想，有才华，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但是我想，你可能并不完全了解余家，不了解……这个圈子，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积攒勇气。“余家人，或者说，类似余家这样家庭的男人，他们最看重什么？排个序的话，大概是：一，财产和家业；二，家族的延续和面子；三，孩子，尤其是儿子；四，才是妻子。”
江静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说几件家里的事，你大概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徐茹萍的声音低了一些，“余夏从没见过他奶奶。老太太应该还在世，但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很多年前，就在这栋荣盛大厦动工那年，他奶奶发现老爷子——就是余夏的爷爷，在外面不止有一个女人，甚至还有了孩子。老太太闹了一场，你猜老爷子怎么说？”
徐茹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说，优秀的男人自然招女人喜欢，这是本事。”
江静知心中猛地一刺。这话如此耳熟！
当年余夏收到一大堆情人节礼物，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只觉是少年意气下的调侃，如今听来，竟是一句源自家族血脉的谶语。
徐茹萍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震动，继续道：“老爷子还说，三妻四妾，古已有之，是男人能力的体现。可他奶奶心高气傲，一分钱没多要，直接让律师来谈离婚，然后收拾东西走了，据说出了国，再没消息。
“而那些外面的女人，有的走了，有两个生了孩子的留了下来，一直养在江城，没名没分，就这么跟着老爷子。
“余夏的叔叔，余志涛，跟他爸一个样，只不过他把人养在国外，帮他打理海外生意，也有孩子。他还振振有词，说只有这种关系，女人才会死心塌地，最‘可靠’。”
“至于余夏爸爸的事……”徐茹萍看向江静知，目光了然，“李律师跟我说了，天天跟他爸摊牌那天，你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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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知没想到徐茹萍连这也知道，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能不知道后面的事。”徐茹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克制得很好，
“余志超他……他后来好几次，偷偷跑去海城看那个姜瑜。直到有一次，被我的人堵到两人在一起。
“是我，想办法把姜瑜弄出了国，余志超也当着我的面，写了保证书，发誓不再来往。”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满是嘲弄，“可是，静知，你说，打发了一个姜瑜，就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吗？”
“我曾经也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茹萍的语气变得苍凉而坦率，“只要不影响我的地位，不闹到明面上让我难堪，我就当不知道。我生了三个孩子，难道就没有一点……想给自己增加筹码、稳住地位的心思吗？
“至少，余志超到目前为止，还没弄出什么私生子来膈应我。但是，天天他……他那么小就知道护着我，护着这个家。我这个当妈的，总也得做点什么，对不对？”
? ?小剧场
? 肖潇：噢！天呐！豪门果然多恩怨！
? 江静知：妈，这很正常。从进化角度看，男性不专一的倾向与基因传播策略有关。在自然选择中，雄性通过增加交配机会使得基因传递概率最大，不专一行为在特定环境下可形成繁殖优势，使后代基因更多样化。这种潜在的本能烙印在基因中。
? 余夏：您放心，现代社会伦理、情感与文化规范已对这种现象形成强烈约束。静知爸爸就是一个好例子。
? 江静知（踢一脚余夏，小声）：不会举例就别举。
? 余夏（压低声音）：怎么？你觉得江叔叔不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