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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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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陆小凤传奇之剑神归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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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在小小的船舱里蔓延,比江上的雾气更浓,更黏稠。

“紫金之巅”四个字,仿佛带着阴冷的回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撞击,撞得人耳膜生疼,心头发寒。

司空摘星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牙齿“嘚”地磕碰了一下,他搓着手臂,像是要把那无形的寒意搓掉:“紫金之巅?叶孤城不是已经……陆小鸡,你当年是亲眼看着他……”

“我亲眼看着他倒下。”陆小凤打断他,声音干涩,“但有些事,亲眼所见,也未必是全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西门吹雪脸上,那阴影中的轮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花满楼微微倾身,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他的脸上没了惯常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凝重。“西门庄主,”他缓缓问道,“紫金之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手……”

西门吹雪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他的呼吸极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良久,就在陆小凤以为他又要陷入那无边的沉默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更破碎,像漏风的旧风箱:

“不是叶孤城……”

不是叶孤城!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叶孤城,那会是谁?当今世上,除了那惊才绝艳、已赴黄泉的白云城主,还有谁能将剑神逼至如此境地,甚至废其右手?

“是谁?”陆小凤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西门吹雪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船舱里只剩下江水单调的拍击声,和药罐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就在陆小凤几乎要失去耐心时,西门吹雪忽然抬起左手——那只刚刚斩出无形剑意的左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开了自己右臂的旧袍袖口。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光线昏暗,但几人都是目力极佳之辈,尤其是司空摘星,夜能视物。他们看清了。

那截裸露出来的小臂,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黯淡无光,像是蒙着一层死灰。更骇人的是,手臂的形状极不自然,几处地方有着明显的、触目惊心的凹陷和扭曲,仿佛里面的骨头不是折断,而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寸寸碾碎,又被粗糙地拼凑在一起,勉强维持着“手臂”的模样。皮肉上,还残留着一些深紫色的、蜿蜒的痕迹,像是血管曾经爆裂后又干涸凝固。

陆小凤倒抽一口冷气。司空摘星别过脸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混合着陈旧血腥和药石也无法驱散的败坏气味,让他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痛楚。

这不是刀剑之伤,也不是寻常内家高手所能造成的伤势。这更像是……被某种庞大、蛮横、充满毁灭性的力量,以最残酷的方式,硬生生摧毁。

西门吹雪扯回袖子,盖住了那惨不忍睹的残肢。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仅仅是展示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

“剑……挡不住。”他闭上眼,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那不是剑……是……劫。”

劫?

陆小凤咀嚼着这个字,心头疑云更浓。不是剑,是劫?什么劫?天劫?人劫?还是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劫数”?

“所以你才说‘不重要了’?”陆小凤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你觉得,在那样的‘劫’面前,剑道毫无意义?”

西门吹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靠在舱壁上,气息更加微弱。

“那画舫里的人,”陆小凤换了个方向,“和紫金之巅的事有关?和你的伤有关?”

西门吹雪的眼睫又颤了颤,这次,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逼你出来?那些血案,是不是他们做的,嫁祸给你?”

这一次,西门吹雪缓缓摇了摇头。他似乎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厌倦,仿佛在说:这些江湖恩怨,栽赃嫁祸,对他而言,已经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不值一提。

陆小凤看懂了他的眼神,心头一阵烦躁,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从西门吹雪这里,恐怕再也问不出更多了。紫金之巅上发生的事情,那毁掉他右手的“劫”,以及他为何变成现在这样,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祥的谜团。而西门吹雪本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谜团中心的黑暗里,不愿,或者说,无力再回头看。

“我们现在去哪?”司空摘星打破了僵局,他实在受不了这船舱里死气沉沉又诡异的气氛,“总不能一直在这鬼芦苇荡里漂着吧?刚才那些人虽然退了,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有画舫里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花满楼沉吟道:“西门庄主伤势沉重,心绪郁结,需要静养。但此地绝非善地。陆小凤,你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又想到那神秘画舫和可能的威胁,心中迅速盘算。送西门吹雪回万梅山庄?那里固然是他熟悉的地方,但目标太大,如今江湖风雨欲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万梅山庄未必安全。留在江南?人生地不熟,更易被暗中势力盯上。

他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那件沾着药渍的旧袍上,忽然心中一动。西门吹雪隐匿于此,选择这条乌篷船,或许并非全然被动。这船,这看似漫无目的的漂泊,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掩护,一种指向?

“船家!”陆小凤掀开帘子,朝船尾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破斗笠、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艄公佝偻着身子过来,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眼神浑浊。

“这船,原本要去哪里?”陆小凤问。

老艄公抬起头,看了陆小凤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用沙哑的方言含混道:“顺着水走,客人说去哪,就去哪。”

“之前呢?西门……这位客人上船时,说要去哪?”

老艄公沉默片刻,低声道:“客人只说,往西,水尽处。”

往西,水尽处?

陆小凤眉头一挑。长江往西,上游……蜀中?还是更远的昆仑?

花满楼轻声道:“蜀中多奇山异水,亦多隐士高人。或许是个避世疗伤的去处。”

司空摘星却撇撇嘴:“水尽处?长江源头在那雪山顶上,难不成要去爬雪山?就他现在这样……”他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西门吹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小凤却觉得,这“往西,水尽处”未必是实指地理,更像是一种隐喻,或者一个约定。西门吹雪选择这个方向,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陆小凤下了决心,“那就往西。船家,辛苦你,顺着水道,往西走。尽量走僻静些的支流。”

老艄公应了一声,回到船尾,竹篙一点,乌篷船调转方向,缓缓驶离这片名为“鬼见愁”的芦苇荡,向着西边苍茫的江面行去。

船行了半日,天色越发阴沉,铅云几乎压到江面,细雨如丝,渐渐沥沥地落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两岸的山影变得模糊,江上几乎不见其他行船,只有乌篷船破开细雨的簌簌声,和江水流动的哗哗声。

西门吹雪一直蜷在角落,似乎睡着了,但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眉心紧蹙,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噩梦中挣扎。陆小凤几次想靠近探查,都被花满楼轻轻拦住。

“他内息极度紊乱,心神损耗过巨,外力贸然介入,恐适得其反。”花满楼低声道,“那紫金之巅的遭遇,恐怕不止伤了他的身。”

陆小凤默然。他看着西门吹雪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紫金之巅上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剑”的“劫”,又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砸在船篷上,噼啪作响。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江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发出昏黄摇曳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墨色江水。

“前面好像有个湾子,可以避避雨。”老艄公在船尾喊道,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陆小凤掀帘望去,只见前方江岸陡然收束,形成一个葫芦状的河湾,一侧是高耸的峭壁,另一侧是茂密的黑松林。确实是个避风躲雨的好去处。

“靠过去吧。”陆小凤道。

乌篷船缓缓驶入河湾,风雨声顿时小了许多。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老艄公将船缆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自己也缩进了小小的后舱休息。

船舱里,气死风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暖黄,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冷和压抑。司空摘星已经靠着舱壁打起了瞌睡,花满楼静坐调息。陆小凤毫无睡意,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逡巡,最后又落回西门吹雪身上。

忽然,一直昏睡的西门吹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茫然,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锐利,如同黑暗中突然划过的雪亮闪电。他并没有看舱内的任何人,而是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船舱帘幕之外,那片被风雨和黑暗笼罩的峭壁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

“嗤!嗤!嗤!”

数道极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穿透密集的雨幕,从不同方向,疾射而来!目标,赫然便是这艘小小的乌篷船!

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船身吃水线附近,和那根系船的缆绳!

水下也有人!

陆小凤反应快到了极点,在西门吹雪睁眼的刹那,他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弹起,灵犀一指在黑暗中幻出数道残影,叮叮几声,将射向缆绳和船舱的几枚暗器凌空点飞!暗器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是泛着幽蓝光泽的透骨钉!

然而,射向船底水线的暗器,他却无法全部顾及。

“咔嚓!”一声轻微的木板破裂声从船底传来,江水立刻汩汩涌入!

“敌袭!水下!”陆小凤厉喝一声,一脚踢开舱门,人已如大鸟般掠出,凌空扑向最近一处暗器射来的峭壁阴影!

司空摘星一个激灵醒来,骂了句娘,身形一扭,像条泥鳅般滑向船尾,警惕地注视着黑沉沉的江面。

花满楼端坐不动,双耳却已完全竖起,手中扣住了几枚温润的玉珠。

而船舱角落,西门吹雪在睁眼、转头、确定袭击来临之后,眼中那骤然的锐利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灰暗。他听着船底进水的声音,听着外面陆小凤的呼喝与兵刃破风声,听着雨声风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一切,依然与他无关。

仿佛这艘即将沉没的船,这致命的袭击,这漆黑的雨夜,都只是那场“紫金之巅”噩梦的无关紧要的回响。

船身,在冰冷江水的灌入下,开始明显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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