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缓缓收回左手,木鞘依旧安静地握在掌心,贴回腰间。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倒地的杀手一眼,目光转向右侧那个被陆小凤和花满楼逼得手忙脚乱、已然胆寒的幸存者。
那幸存者眼见同伴莫名其妙暴毙,又面对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夹击,哪里还有战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遁走。
“留下。”
西门吹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同时,他左手再次抬起,隔着数丈距离,对着那逃窜杀手的后背,虚空一“划”。
依旧没有剑气纵横。
但那杀手却感觉后背的脊椎骨,仿佛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划过!不是切割皮肉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髓、作用于神经的剧痛与冰冷!
他惨叫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竟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残存的“影刃”杀手蜷缩在地,抽搐渐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脊椎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髓深处的寒意与刺痛。他不敢再动,甚至连抬头看西门吹雪的勇气都已丧失。
陆小凤蹲下身,将那枚冰冷的黑色“影”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影刃’是吧?令牌挺别致。说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老巢,或者说,你上头那位‘守门人’,在哪?”
杀手紧闭着嘴,眼神中除了痛苦,还有一丝顽固的凶戾。
“不说?”陆小凤挑了挑眉,指尖在他被封的穴道附近轻轻一按。
“啊——!”杀手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额头冷汗瞬间如浆涌出。陆小凤点穴的手法本就刁钻,加上一丝内劲刺激,足以让铁汉也痛不欲生。
“我说!我说!”杀手扛不住了,嘶声喊道,“是……是‘影主’!令牌就是‘影主’的标记!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追踪‘钥匙’气息,试探……试探西门吹雪的虚实!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影主’行踪不定,只有他联系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影主?”陆小凤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目光掠过杀手,投向更远的山林。“‘影刃’之主,擅隐匿、刺杀、情报。是‘守门人’中,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位。”他顿了顿,“也是最先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鬣狗。这个形容很贴切。陆小凤想起昨夜江上袭船的杀手,以及今晨空地那拨人,手法虽然不尽相同,但那份阴狠、诡谲、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风格,却与这“影刃”一脉相承。看来,这位“影主”是打定主意要先把水搅浑,甚至不惜借江湖人之手打头阵,自己则隐在暗处,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剑阁里面,‘醒’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小凤换了个问题。
杀手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在外围活动,负责清理靠近的人和……和可能惊动‘它’的‘钥匙’。进去过的人……都没出来!只有灰雾……还有……影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看来,从这小喽啰嘴里也掏不出更多核心秘密了。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处置?”司空摘星凑过来,看着地上瘫软的杀手,“放了?还是……”
西门吹雪走上前,左手依然按在木鞘上。他没有看那杀手,只是淡淡道:“放他走。”
陆小凤会意,解开了杀手的几处穴道,只留下封住其大半功力的禁制,足以让他行动,却难以再构成威胁。“回去告诉你的‘影主’,”陆小凤笑眯眯地说,“西门吹雪,在等他。剑阁,西门吹雪也去定了。让他洗干净脖子,或者……洗干净爪子,准备好。”
杀手如蒙大赦,强忍着脊椎的剧痛和功力的滞涩,连滚爬爬地朝山林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就这么放了?不怕他带更多人来?”司空摘星看着那仓皇的背影。
“求之不得。”西门吹雪转过身,重新面向剑阁方向。方才那两次隔空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他消耗不小。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中的冰冷却更加沉凝。“‘影主’生性多疑。他看到逃回去的人这副模样,听到带回的话,只会更加忌惮,也会更想弄清楚我到底恢复了几成。他会动用更多力量,也会……露出更多马脚。”
陆小凤点头:“不错。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这位‘影主’,或者他派来的下一批人,或许能带我们找到通往剑阁核心的‘安全’路径——如果他们自己也怕那灰雾和影子的话。”
“安全路径?”花满楼沉吟道,“若有路径,必是‘守门人’世代掌握,或是以特殊方法开辟。方才那灰雾与西门庄主体内气息同源,或许……”他转向西门吹雪,“庄主体内那股‘劫’力,虽为祸患,但若运用得当,是否能感应、甚至……影响那灰雾?”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左手,虚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感受着经络中那股阴冷“势”的流动,它与手中木鞘所代表的“剑念”,以及自身残存剑意,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关系,相互牵制,也相互试探。
“或许。”他只吐出两个字,眼神却更加幽深。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利用侵蚀自身的“毒”去对抗外界的“毒”,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司空摘星忽然道:“对了,刚才从那家伙身上,除了令牌,我还摸到点别的。”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几颗黄豆大小、黑乎乎的丸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却又夹杂着铁锈的怪异气味。“闻着挺提神醒脑,但又有点邪性。不知道干嘛用的。”
西门吹雪目光一凝,拿起一颗,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铁锈般的腥气,与他体内阴冷“势”的味道,以及远处灰雾的气息,隐隐呼应。“驱雾丹。”他判断道,“或者,是能在灰雾中短暂保持神智清醒的药物。‘影刃’能在剑阁外围活动,多半倚仗此物。”
陆小凤眼睛一亮:“好东西!可惜少了点。司空,你刚才‘顺’的时候,没多摸两瓶?”
“就这几颗!塞在腰带夹层里,宝贝着呢!”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
“看来,‘影主’对自己手下也不是完全放心,或者这丹药炼制不易。”陆小凤掂了掂那几颗药丸,“省着点用,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短暂的休整和拷问之后,四人再次上路。方向,依旧是剑阁。但这次,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行迹,甚至西门吹雪身上那股独特而矛盾的气息,也并未完全收敛,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潜在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