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撕裂了子夜的寂静,也撕碎了暖阁内短暂的凝滞。
钱总管、崔尚宫、灰衣剑客,乃至门外那些惊魂未定的大内侍卫,脸色齐变!
真正的刺客,在正殿!目标是皇帝!
陆小凤心头一紧,第一个反应是——调虎离山!暖阁这里的对峙,包括这幅诡异的《万里江山图》,难道都是为了吸引注意,掩护正殿真正的刺杀?
不,不对!
钟粹宫的香炉已毁,梦魂引雾气已散,龙涎香已换,灰衣剑客和钱总管等人又在此地……正殿那边,还有谁?老太妃亲自出手?还是……另有其人?
“快!护驾!”钱总管嘶声厉吼,也顾不得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了,推开挡路的侍卫,跌跌撞撞向正殿冲去。崔尚宫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灰衣剑客眼中死灰复燃,他看了一眼陆小凤,又瞥了一眼那幅画,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一咬牙,提着细剑,也掠向正殿方向。对他而言,刺杀皇帝,或许才是首要任务!
门外侍卫如梦初醒,哗啦啦全涌向了正殿,暖阁门口瞬间空无一人。
陆小凤没有立刻跟去。他盯着那幅《万里江山图》,脑中念头飞转。这幅画绝对有问题!如果刺杀是假,或者另有目的,这幅画才是关键!他不能轻易离开。
但正殿的尖叫和混乱声越来越响,兵刃撞击声、呼喝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显然厮杀极为激烈。皇帝危在旦夕!
冷若冰安排的人呢?西门吹雪……他又去了哪里?
陆小凤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画轴两端,内力微吐——
“嗤啦!”
名贵的古画被他从中间生生撕开!
画绢撕裂的刹那,一股浓郁的、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与梦魂引的甜腥不同,更似檀香混合了某种陈年药草和金属的味道,古朴而神秘。而在撕裂的画绢夹层中,赫然露出一片薄如蝉翼、非丝非帛、闪着淡淡暗金色流光的奇特织物!
织物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山川地形线条和古怪的符号,与表面的《万里江山图》轮廓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而在织物中心,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色泽暗金、形似羽毛的金属薄片,薄片上镂刻着极其精细的、如同真实翎羽般的纹理——与冷若冰展示过的金鹏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质地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金鹏翎”?或者说,是某种信物或钥匙?
陆小凤瞬间明白了!
钟粹宫老太妃和金鹏遗族,真正的目标不是简单的弑君!他们要的是这幅画,或者说,是画中隐藏的这枚“金鹏翎”信物和这张暗藏玄机的织物!这很可能关系到前朝秘藏,或者更大的图谋!
刺杀皇帝,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的人盗取或确认此物!太子想要“确认”的,恐怕也是这个!
而子时,或许是某种特定的时机,与这幅画或这枚信物有关?
来不及细想,陆小凤一把扯下那片镶嵌着金属翎羽的暗金色织物,塞入怀中。入手微沉,冰凉。几乎在织物离画的瞬间,那枚金属翎羽似乎微微热了一下,旋即恢复冰凉。
与此同时,正殿方向的打斗声骤然拔高,又迅速衰落下去,仿佛胜负已分。
陆小凤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如箭,冲出暖阁,直奔正殿!
养心殿正殿内,灯火通明,却一片狼藉。
数名侍卫和太监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御案翻倒,奏章散落一地。殿中央,皇帝身着明黄寝衣,被几名拼死护驾、伤痕累累的大内高手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
而与他们对峙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却蒙着面的人。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空手站在那里,脚下躺着两具刚刚冲上去就被瞬间扭断脖子的侍卫尸体。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在灯火下,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目光扫过,竟让人心神摇曳,不敢逼视。
殿内残余的侍卫,包括那些高手,竟无人敢再上前!
钱总管、崔尚宫、灰衣剑客冲进殿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钱总管失声道:“你……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投向了正从暖阁方向冲进来的陆小凤。不,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陆小凤怀中那微微鼓起的、藏着暗金色织物的位置。
他的眼中,那圈淡金色似乎亮了一瞬。
“东西,交出来。”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的话就是律令。
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怒喝:“大胆逆贼!还不伏诛!”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蒙面人只是随意地抬手,虚空一按。
那侍卫统领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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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伤人!内力之深,骇人听闻!
殿内一片死寂。连灰衣剑客都握紧了剑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蒙面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陆小凤停下脚步,站在殿门口,与蒙面人遥遥相对。他感觉到怀中的织物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
“你要这个?”陆小凤拍了拍胸口,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惜,这东西看着挺值钱,我舍不得。”
蒙面人眼中金芒一闪:“找死。”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跨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到了陆小凤面前!一掌拍出,掌风不显,但陆小凤却感到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沉重如山、又带着诡异吸扯之力的掌力,笼罩了他全身,让他避无可避,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这一掌的修为,已臻化境!比灰衣剑客,比钱总管,甚至比陆小凤见过的绝大多数高手,都要可怕得多!
陆小凤瞳孔骤缩,知道生死一线!他毫不犹豫,将灵犀一指的功力催动到极致,双指并拢,点向那掌心的劳宫穴!这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然而,蒙面人似乎早有所料,掌心一翻,变拍为抓,五指如钩,竟是要硬抓陆小凤的手指!指风与掌力尚未接触,陆小凤已感到指尖传来刺痛,仿佛要被那无形的劲力绞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亮的剑光,仿佛从九天之外而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蒙面人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一切感官和思维的速度!
这一剑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杀气,甚至没有破空声。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等待着蒙面人的咽喉自己撞上去。
极致的快,带来的是极致的静。
殿内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蒙面人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拍向陆小凤的手掌硬生生顿住,全身真气疯狂鼓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左手闪电般向上格挡!
“嗤——!”
剑光掠过。
几缕被斩断的蒙面黑布,缓缓飘落。
蒙面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但左手小臂上,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平滑如镜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而他脸上的蒙面巾,也被剑气余波撕裂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奇异淡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踉跄后退数步,死死盯住出现在陆小凤身侧的那个白衣人。
西门吹雪。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手中依旧无剑,但指尖,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缓缓消散。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蒙面人,淡淡道:“你的武功,很好。可惜,心不纯。”
蒙面人捂住流血的手臂,眼中金芒剧烈闪烁,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忌惮。“西门吹雪……你也要插手?”
“我不插手任何事。”西门吹雪道,“只是你的掌,挡住了我的路。”
他的路?什么路?众人愕然。
只有陆小凤隐隐明白。西门吹雪的“路”,是他的剑道。蒙面人刚才那霸道诡异、几乎要断绝一切生机的一掌,或许在西门吹雪看来,是阻碍了他“剑道”前行路上的一片碍眼落叶,所以,他出了剑。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霸道。
蒙面人脸色变幻,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今夜之事已不可为。他深深看了一眼陆小凤怀中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龙椅前惊魂未定的皇帝,最后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
“今日之赐,他日必报。”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激射,撞向殿侧的窗户!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拦住他!”钱总管尖叫。
但侍卫们哪里拦得住?灰衣剑客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崔尚宫更是垂首不语。
西门吹雪也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蒙面人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皇帝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坐回龙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他看向西门吹雪,沉声道:“西门吹雪,你护驾有功,朕……”
“不必。”西门吹雪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看皇帝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
“你的架,似乎还没打完。”他说道,然后,目光转向了脸色惨白的钱总管、眼神闪烁的崔尚宫,以及握着剑、不知该进该退的灰衣剑客。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小凤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养心殿,又摸了摸怀中那烫手的暗金色织物和冰凉的金属翎羽,再看看神色各异的钱总管、崔尚宫等人,最后望向龙椅上那位目光深沉的皇帝。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钟粹宫的老太妃和金鹏遗族、神秘强大的蒙面人、态度暧昧的太子、怀中的前朝秘图……还有眼前这一摊子破事。
他忽然觉得,西门吹雪那一剑,斩开的不仅是蒙面人的面巾和手臂,似乎也斩开了覆盖在这座皇宫上空、更为厚重深沉的迷雾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