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地底三千米。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永不停歇的机器嗡鸣。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一百零八间密室，每间密室中央都悬浮着一个银白色茧状装置——这就是秦洛耗时两年研发的“心魔模拟机”，代号“炼心茧”。
今天，它将迎来第一批测试者:三十六位化神期修士。
这些站在九州顶峰的老怪物们，此刻却像初入宗门的新弟子般忐忑不安。他们盘膝坐在密室外的环形大厅，每个人都闭目调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
“时辰到。”
秦洛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响起。他站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身边站着苏妙仪和三位算天门的长老。林石头作为助手，正紧张地核对最后的参数。
“诸位前辈，规则再重申一次。”秦洛环视众人，“心魔机考分为三关:第一关，重现你们当年突破化神时遭遇的心魔劫;第二关，模拟未来可能出现的‘道心破绽’;第三关...”
他顿了顿:“第三关是未知数。机器会基于你们前两关的数据，推演出连你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在心魔。”
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位红发老祖猛地睁眼:“秦洛！你这是在玩火！化神心魔岂能儿戏？稍有不慎，轻则道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所以机器设置了三十六重保险。”秦洛平静地说，“一旦检测到神魂波动超过阈值，会立即强制退出。但相应的，如果主动退出，考核成绩直接判为不合格。”
“你这是逼迫我们！”另一位女修咬牙。
“不，是给你们机会。”秦洛走到大厅中心，“在座诸位，最短的也卡在化神初期三百年了吧？最长的甚至八百年不得寸进。为什么？因为你们不敢面对自己的心魔，只是用修为强行压制。但心魔这东西，压得越久，反弹时越致命。”
他指了指那些银白茧舱:“科学修仙的核心之一，就是‘可重复、可控制、可优化’。心魔劫既然每次突破都会出现，那就该把它变成可以训练的常规项目。战胜一次不够，要战胜一百次、一千次，直到它再也构不成威胁。”
这番话让很多老祖陷入沉思。
“开始吧。”一位黑袍老者率先起身，“老夫困在化神中期五百年了。若这机器真能助我突破，冒点险也值。”
有人带头，其他人陆续跟上。
三十六位化神修士走向各自的密室。当茧舱闭合时，金属表面亮起复杂的阵法纹路——那是融合了现代心理学、神经科学、灵力场论的全新符文。
控制台屏幕上，三十六道脑波曲线开始跳动。
“第一阶段启动。”苏妙仪汇报，“数据流正常，灵力供给稳定，备份阵法全部就位。”
秦洛盯着主屏幕。
第一关是最基础的。这些老祖们当年突破化神时，每个人都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心魔劫。有人是情劫，有人是杀劫，有人是贪嗔痴各种执念的放大。现在，机器要精准复现那些场景。
屏幕上开始浮现画面。
3号茧舱内，那位红发老祖正身处一片火海——那是他当年为突破化神，强行融合“九阳真火”时差点被反噬致死的场景。火海中，无数被他击杀的敌人亡灵爬出，要拖他一起堕入地狱。
“不...不是我杀的...是你们先...”老祖声音颤抖。
“警告:神魂波动超过阈值15%。”机器提示。
但秦洛没叫停:“继续。他必须自己跨过去。”
画面中，老祖突然盘膝坐下，任由火焰灼烧:“要杀便杀。但老夫的道，不会因此动摇。”
火焰渐渐熄灭，亡灵消散。
“3号，第一关通过。”苏妙仪记录。
8号茧舱却出了状况。
那位女修正面对一片桃林——是她年轻时爱慕的师兄陨落之地。幻境中，师兄温柔地对她笑:“师妹，跟我走吧，放弃这无情的修仙路...”
女修泪流满面，伸手要去触碰。
“神魂波动超阈值30%！危险！”警报响起。
“注入镇定灵力波，频率7.62赫兹。”秦洛快速下令，“同时播放她去年在宗门大典上训斥弟子的录音——她当时说‘修道之人，当断则断’。”
双重刺激下，女修猛地清醒，一剑斩碎幻象。
“呼...呼...”她瘫倒在茧舱里，浑身冷汗。
“8号，第一关勉强通过，评分丙等。”秦洛记录，“她这个心魔埋得太深，第二关会更危险。”
就这样，三十六位老祖陆续完成第一关。
二十五人通过，七人勉强及格，四人失败——那四人被强制弹出时，脸色惨白，道心已经出现裂痕。秦洛立刻安排他们去修复室，那里有专门调理道伤的丹药和阵法。
“休息一炷香，然后第二关。”秦洛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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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老祖们调息时，林石头悄悄走到秦洛身边。
“秦长老，地下七层的‘长城核心’有异常灵力波动。”他压低声音，“铁大锤长老让我转告您，可能...可能有人要搞破坏。”
秦洛眼神一凝。
长城计划是他应对魔域入侵的最大底牌。那是一个覆盖九州边境的巨型防御体系，核心就在青岚宗地底。如果这里被破坏...
“我去看看。”秦洛对苏妙仪说，“你盯着这里，第二关按计划进行。”
“小心。”苏妙仪担忧道。
秦洛带着林石头，通过秘密通道前往地下七层。
通道里，灵力灯忽明忽暗。
“不对劲。”秦洛停下脚步，“防御阵法被人修改过。不是从外部破坏，是从内部...”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炸开一团黑雾！
黑雾中伸出无数触手，每根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睁开，射出扭曲的光线，所照之处，金属墙壁开始融化、变形、长出诡异的肉瘤！
“域外天魔？！”林石头惊骇。
“不，是‘心魔具现化’。”秦洛脸色难看，“有人利用心魔机的原理，反向操作，把虚拟的心魔投射到现实了。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猛地看向林石头:“回控制室！立刻中止所有测试！”
但已经晚了。
地下七层深处，传来铁大锤的怒吼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秦洛咬牙，扔给林石头一块玉符:“这是最高权限令牌，去启动‘净化协议’。我先去救铁大锤！”
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黑雾。
林石头握紧令牌，转身往回跑。通道两侧，墙壁上的肉瘤越长越大，开始伸出触手抓向他！他拔出矿镐飞剑，一剑斩断最近的触手，但那触手落地后竟变成小号的心魔，继续扑来！
“该死！”
林石头边战边退。他不是化神，只是金丹，面对这些诡异存在极其吃力。更可怕的是，那些眼睛射出的光线照在身上，竟让他心中涌起各种负面情绪——对父亲的愧疚、对出身的不甘、对未来的恐惧...
“不...不能倒在这里...”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终于冲到控制室门口，他一头撞了进去！
“苏长老！启动净化——”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控制室里，苏妙仪正和一个“秦洛”对峙。
两个秦洛。
一个站在控制台前，神色焦急;一个站在门口，面带诡异微笑。
“石头！他是假的！”控制台前的秦洛大喊。
门口的那个轻笑:“哦？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林石头脑子一片混乱。
苏妙仪却冷静得可怕。她盯着两个秦洛，突然问:“三天前半夜，你来我房间借什么？”
控制台前的秦洛脱口而出:“借《混沌灵力场论》的手稿，你说在书架第三层左边数第七本。”
门口的那个顿了顿，也回答:“借手稿，在书架第三层。”
苏妙仪眼神一冷，手中突然射出三十六根银针，直刺门口那个秦洛:“答错了！那天他根本没来借东西！”
银针穿透那“秦洛”的身体，他炸成一团黑雾，重新凝聚成一个无面的人形怪物——正是心魔具现体！
“聪明。”怪物嘶哑地说，“但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它一指控制台屏幕。
只见上面，三十六位化神老祖的第二关心魔测试，全部出现了异常！
他们的心魔场景不再是个人执念，而是变成了同一个画面:
无边的黑暗，黑暗中睁开一只覆盖苍穹的巨眼。巨眼注视下，所有老祖的道心开始崩解，修为倒退，寿元流逝...
“这是...这是‘天道之眼’的心魔？！”苏妙仪骇然，“化神期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级别的心魔！这是有人强行植入的！”
“答对了。”怪物轻笑，“丹塔万年积累，可不是只有丹药。我们研究心魔的时间，比秦洛这小子活的时间都长。”
它身形开始膨胀:“现在，三十六位化神老祖同时陷入最高级别心魔劫，他们的灵力、神魂、道韵，都将成为‘那位大人’降临的祭品。而你们...”
无数触手从它体内爆射而出！
“将成为第一批殉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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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七层。
秦洛冲进长城核心控制室时，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铁大锤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不见了，正用剩下的手死死按住控制台的一个红色按钮。他周围，十几名炼器宗弟子组成的战阵已经残破不堪，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不是被杀死的，是自杀的。
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极度恐惧或癫狂的表情。
“老铁！”秦洛冲过去。
“别过来！”铁大锤嘶吼，“这鬼地方...能引出人心里最黑暗的东西...我这些徒弟...都是被自己的心魔逼死的...”
秦洛停下脚步，灵力灌注双目。
他看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心魔孢子”。它们无孔不入，一旦接触到活物的神识，就会迅速扎根，放大内心任何一丝负面情绪。铁大锤能撑到现在，全凭他那一根筋的性格——这种人反而最不容易被心魔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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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丹塔的‘心魔种’。”秦洛咬牙，“他们居然真的研制出了这种东西...看来和魔域的合作，比我想象的更深。”
“现在怎么办？”铁大锤咳出一口血，“核心阵法已经被污染了...如果强行启动长城...可能会把心魔扩散到整个九州边境...”
秦洛环顾四周。
控制室中央，那枚直径十丈的“长城核心”正在缓慢旋转。原本应该纯净的蓝色灵力流，此刻已经混入了大量黑色丝线——那就是心魔种。
“有办法。”秦洛眼中闪过决绝，“用我的心魔，去对抗这些心魔种。”
“你疯了？！”铁大锤瞪大眼睛，“你知道你的心魔有多可怕吗？！实验室爆炸穿越的秘密、对两个世界的认知冲突、还有那些...那些你从来不肯说的东西！”
“正因为可怕，才能以毒攻毒。”秦洛盘膝坐下，“老铁，帮我护法。如果等会儿我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铁大锤。
铁大锤手在抖。
秦洛不再多说，闭上眼睛。
他开始主动回忆。
回忆实验室爆炸的那一瞬——不是穿越后的版本，是最真实的版本:高温瞬间汽化皮肤，骨骼在冲击波中碎裂，内脏从嘴里喷出，死亡降临前的剧痛和绝望...
这记忆他封印了太久。
现在，全部释放！
“啊——！！！”秦洛仰天长啸。
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动！那不是灵力，是纯粹的“负面信息集合体”。实验室爆炸的痛苦、对故土的思念、对异世界的疏离、对肩上责任的恐惧、对可能失败的焦虑...所有被他压在心底的东西，井喷而出！
黑色波动撞上控制室里的心魔种。
两种负面能量开始疯狂厮杀！
心魔种想要侵蚀秦洛的神魂，但秦洛释放的“真实心魔”比它们更黑暗、更纯粹、更强大！那是真实死亡带来的终极恐惧，是认知崩溃带来的存在危机，是任何虚构心魔都无法比拟的！
黑色丝线一根根崩断。
长城核心开始恢复纯净的蓝色。
但秦洛的代价是巨大的。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纹——那是神魂承受不住的表现。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释放的心魔开始反噬宿主...
“秦洛！撑住！”铁大锤大吼。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撞开。
林石头浑身是伤地冲进来，手里举着那枚最高权限令牌:“秦长老！令牌！净化协议怎么启动？！”
看到秦洛的状态，他惊呆了。
“把令牌...插进控制台...第三个插槽...”秦洛艰难地说，“然后...输入密码...是...”
他说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学公式。
林石头扑到控制台前，照做。
令牌插入的瞬间，整个地下七层亮起刺目的白光！所有心魔种在光芒中尖叫、蒸发！那些具现化的心魔怪物也像被泼了硫酸般开始融化！
“净化协议启动。检测到大规模心魔污染，启动‘天道防火墙’。”机械音响起。
天花板上降下三百六十道光柱，每道光柱都在扫描、清除、净化。
但秦洛这边，情况更糟了。
他的心魔失控了。
那些被释放的黑暗记忆，开始构建出一个真实的幻境——不是针对他的，是针对所有人的。
控制室里，铁大锤和林石头同时僵住。
他们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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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大锤看到的是炼器宗覆灭的景象。
他毕生打造的每一件法器，都反过来攻击主人。他亲手教导的每一个弟子，都变成狰狞的怪物。他引以为傲的炼器美学，被扭曲成最丑陋的形态...
“不...不...”铁大锤跪倒在地，道心开始崩裂。
林石头看到的更残酷。
他看到父亲在矿洞里被活埋，而自己就在洞口，却因为害怕不敢进去救。他看到自己获得成就后，父亲反而疏远了他——因为他已经成了“仙师”，不再是矿工的儿子。他看到未来某一天，自己站在高处俯视凡人，眼神冷漠得像看蝼蚁...
“爹...我不是...”林石头抱头痛哭。
秦洛看着两人陷入各自的心魔，却无能为力。
他自己也在深渊边缘。
那些记忆开始重组，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也许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是某个更高存在的实验;也许穿越不是偶然，是被选中的观察样本;也许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科学修仙，都只是某个存在记录数据的过程...
“不...我要的不是这个...”秦洛喃喃。
就在三人即将彻底沉沦时——
控制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苏妙仪走了进来。
她浑身浴血，左肩有个透明窟窿，但眼神依然清澈。她走到控制台前，没有看那些恐怖的幻象，而是平静地操作着。
“秦洛，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课吗？”她轻声说，声音却穿透所有心魔的嘶吼，“科学的核心，不是无所不知，而是‘承认无知，然后探索’。你现在恐惧的，不过是你不知道的东西。”
她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所以，让我们用科学的方式，解决它。”
控制室中央，长城核心突然投射出无数光线。
那些光线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学模型——正是秦洛一直在研究的“灵力-物质统一场方程”。但此刻，方程被倒着运行。
不是从已知推导未知。
是从未知反推已知。
所有心魔产生的负面能量，被强行纳入这个方程，作为“未知变量”输入。然后，机器开始疯狂计算，用整个青岚宗储备的灵力作为算力，要硬生生算出这些心魔的“数学解”！
“这...这怎么可能...”秦洛震惊。
“为什么不可能？”苏妙仪微笑，“心魔本质是信息，信息就可以编码，编码就可以计算。你教我的。”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推进。
1%...5%...10%...
每推进一点，控制室里的心魔幻象就淡化一分。那些恐怖场景开始出现逻辑漏洞，开始自相矛盾，开始崩溃——
因为心魔最怕的，不是对抗，是被“理解”。
当恐惧被拆解成冷冰冰的公式，当痛苦被转换成无意义的数字，当所有黑暗记忆都被证明是“可以计算、可以分析、可以处理”的数据时...
它们就失效了。
铁大锤看到的炼器宗覆灭景象，突然变成了一行行炼器参数错误报告。
林石头看到的父子隔阂，突然变成了一份社会阶层变迁的统计图表。
秦洛看到的“被操控人生”，突然变成了一套复杂的实验设计文档——而他，是实验的首席研究员，不是小白鼠。
“原来...是这样...”秦洛喃喃。
当进度条走到100%时，所有心魔，烟消云散。
控制室里只剩四个人，和一台安静运转的机器。
“报告:心魔污染清除完毕。长城核心恢复运转。化神段心魔机考已强制终止，三十六位测试者全部安全退出，无人伤亡。”机械音汇报。
秦洛慢慢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他看着苏妙仪:“你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因为你教过我。”苏妙仪也精疲力尽地坐下，“所有无法理解的东西，先把它变成数学。所有无法战胜的东西，先把它变成可以计算的问题。”
她看向秦洛，眼中闪着光:“这是你带给这个世界，最宝贵的东西。”
林石头和铁大锤也陆续恢复，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和庆幸。
但危机还没结束。
控制台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紧急信息:
【检测到九州边境三十六处，同时出现大规模空间异常。疑似...跨界通道正在形成。根据能量读数估算，七十二时辰后，通道将稳定到可供大军通过。】
秦洛盯着那条信息，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转身看向三人:
“传令:长城计划，提前启动。”
“通知所有通过考核的化神老祖，他们不是来享福的。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告诉整个九州——”
他深吸一口气:
“战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