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边境，绝壁长城。
狂风裹挟着砂石，抽打在刚刚凝固的城墙上。这道城墙不是砖石砌成，而是秦洛用“物质打印术”在七十二时辰内生生从地脉中“长”出来的——高三百丈，厚五十丈，延绵三千里，像一条巨龙横卧在九州与北原魔域的边界线上。
城墙上，秦洛站在最高的了望塔里，眼前悬浮着整个边境的三维立体投影。投影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灵力浓度、空间稳定性、地脉走向等上千种参数。但最刺眼的是三十六个不断扩大的红点——那是跨界通道形成的位置。
“最快要多久？”秦洛问。
身边，剑霄老祖盯着一个红点，脸色凝重:“按这个扩张速度...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第一个通道就能稳定到能通过元婴级魔物的程度。”
“十二个时辰...”秦洛喃喃。
他身后站着三十六位刚通过化神考核的老祖，以及青岚宗的全体核心。林石头、铁大锤、苏妙仪都在，连小九九都化成人形，紧张地抓着林石头的衣角。
“长城核心充能完成度多少？”秦洛转向铁大锤。
“76%。”铁大锤声音沙哑，“魔域那边在干扰。他们用某种秘法污染了边境地脉，我们每抽取一分灵力，就要额外耗费三分去净化。”
“算天门那边呢？”
苏妙仪调出一份数据:“空间建模进度47%。关键问题是魔域的空间法则和我们不同，我们的数学模型需要大量实测数据校正，但派出去的侦查队...”
她没说下去。
三天前派出的十二支侦查队，只回来了三支。带回来的不是数据，是尸体——那些修士死状诡异，身体完整，但神魂被抽空了，只剩空壳。
“我需要亲自去一趟。”秦洛突然说。
“你疯了？！”苏妙仪和剑霄同时开口。
“炼虚段考核的内容是什么？”秦洛看向众人，“是空间建模。不是纸上谈兵，是建立能覆盖整个战场的实时空间模型。没有第一手数据，模型就是垃圾。”
他指着投影上那些红点:“十二个时辰后，魔族大军就会从这些地方涌进来。到时候再建模？晚了。”
“那也不能让你去！”铁大锤吼道，“你是总指挥！你要是出事——”
“正因我是总指挥，才必须去。”秦洛打断他，“只有我最清楚需要什么数据。而且...”
他看向林石头:“石头，你的‘矿脉感知术’，能感应到地脉深处的异常吗？”
林石头一愣，点头:“能。我爹教过我，矿工在地底找矿，靠的就是对地脉震动的敏感。”
“好，你跟我去。”秦洛说。
“我也去！”苏妙仪立刻道。
“不，师姐你留下。”秦洛按住她的肩，“这里需要有人坐镇。如果我...如果我回不来，你要接手全部工作。”
苏妙仪眼圈红了，但咬着唇没说话。
最终敲定:秦洛带林石头、剑霄老祖，以及三位擅长隐匿的化神修士，组成六人侦查队。目标是最靠近的一个通道——编号07，距离长城三百里。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采集数据。”出发前，秦洛严肃交代，“一旦遭遇魔族，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六人点头。
子时，月黑风高。
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没入边境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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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路，对化神修士来说本该转瞬即至。但此刻，每前进一里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荒原上弥漫着诡异的灰雾，能见度不到十丈。雾气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又像是低语。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空间很不稳定——上一秒脚下还是实地，下一秒可能就塌陷成虚空裂缝。
“停。”秦洛突然抬手。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土是黑色的，但不是正常的黑土，而是一种黏稠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在他手中，那些土粒竟然在缓慢蠕动，试图往他皮肤里钻。
“魔化土壤。”剑霄老祖脸色难看，“连泥土都被污染了...魔域这是要把整个边境都变成他们的领域。”
秦洛取出一个玻璃瓶，装了些样本，然后激活瓶口的净化阵法。土壤在瓶中尖叫、扭曲，最后化成一缕黑烟消散。
“继续前进。”他起身。
又走了五十里，林石头突然停下。
“秦长老...地下不对劲。”他脸色发白，“地脉在...在流血。”
“什么？”秦洛一愣。
林石头把手贴在地面，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地脉深处，有无数细小的伤口。灵力正从那些伤口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是黑色的、冰冷的东西。”
他描述的景象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秦洛立刻下令:“开挖。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剑霄老祖一剑斩下，在地面切开十丈深的裂缝。众人探头看去——
裂缝底部，地脉的灵力脉络清晰可见。但那些本该散发柔和蓝光的脉络，此刻遍布黑色斑点。更恐怖的是，脉络上有细密的齿痕，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黑色的黏液从齿痕处渗出，滴落在地上就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这是...‘噬灵魔蛭’。”一位擅长御兽的化神修士颤声说，“魔域特产，专门寄生在地脉上，吸食灵力。但...但它们本该只存在于魔域深处，怎么会...”
话音未落，裂缝底部突然涌出黑色潮水！
那不是水，是成千上万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蛭虫！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朝六人扑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啃食成粉末！
“退！”秦洛大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蛭虫的速度太快，瞬间就缠上了一位化神修士的腿。那修士惨叫一声，腿上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蛭虫在吸食他的灵力！
剑霄老祖一剑斩下，斩断蛭虫，但断掉的半截竟然还死死咬着不放，甚至开始往肉里钻！
“火！它们怕火！”秦洛反应过来。
他双手结印，释放出改良版的“纯阳真火”——不是传统法术，而是用科学方法优化过的，温度更高，能耗更低。火焰呈蓝色，瞬间把涌上来的蛭虫烧成飞灰。
但地缝里涌出的蛭虫无穷无尽。
更糟的是，战斗的动静引来了别的东西。
灰雾深处，亮起一对对血红的眼睛。
“准备战斗！”剑霄老祖横剑在前。
从雾中走出的，是一群类人形生物——他们有着人的轮廓，但皮肤是暗紫色的，上面布满鳞片。额头有角，背后有肉翼，手中握着扭曲的骨制兵器。
魔兵。真正的魔族。
为首的那个格外高大，身高过丈，胸前挂着一串用人类头骨做成的项链。他盯着秦洛，咧嘴笑了，露出锯齿状的牙:
“修仙界的崽子们，这么急着来送死？”
语言不通，但神念交流能理解意思。
“侦查队，撤。”秦洛低声道。
“撤？往哪撤？”高大魔将大笑，“这片荒原，已经是魔域的猎场了！”
他一挥手，身后数十魔兵同时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剑霄老祖一人独战高大魔将，剑光与魔气碰撞，炸出一圈圈冲击波。三位化神修士组成战阵，抵挡其他魔兵。林石头护在秦洛身边，用那柄矿镐飞剑勉强招架。
秦洛没参战，他在观察。
手腕上的仪器疯狂记录数据:魔兵的灵力波动频率、攻击模式、防御弱点、能量转化效率...
“石头，左边第三个，下盘不稳。”秦洛突然说。
林石头毫不犹豫，一剑刺向那魔兵膝盖——果然，那里是鳞片最薄的地方。剑尖刺入，魔兵惨叫倒地。
“右边那个，呼吸间隔2.3秒，下一次攻击在——”秦洛语速极快，“——现在！”
一位化神修士立刻补刀，在那魔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一剑贯穿胸口。
“他们不是无敌的。”秦洛眼睛越来越亮，“有规律，有破绽。只要数据够多...”
但战局突然恶化。
高大魔将狂吼一声，体型暴涨三倍！他撕开胸前皮肉，从里面拽出一柄完全由骨头组成的巨斧。巨斧挥下，剑霄老祖竟被震飞百丈，口喷鲜血！
“化神后期...不，是化神大圆满！”剑霄骇然。
更可怕的是，灰雾中又走出两批魔兵，总数超过两百！而且其中还有几个明显是法师类型，开始吟唱诡异的咒文。
“被包围了。”一位化神修士绝望道。
秦洛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剑霄前辈，带他们突围。我来断后。”
“你疯了？！”林石头大喊。
“没疯。”秦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只有拳头大，表面刻满符文，“这是我给炼虚段考核准备的‘空间锚点发生器’。本来该在安全环境下测试...现在正好。”
他按下启动按钮。
圆球飘到空中，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
“他在干什么？”魔将疑惑。
下一秒，圆球炸开。
不是爆炸，是“展开”。
以圆球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然后，涟漪凝固，变成了一张立体的网格——那是空间结构的具象化！
网格中，每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个线段都在传输数据。秦洛站在网格中央，闭上眼睛，双手虚按:
“空间建模，第一阶段:数据采集。”
网格猛地扩张，扫过所有魔兵！
每个魔兵身上都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他们与周围空间的交互点。网格记录下每个光点的位置、强度、频率...
“这是什么妖术？！”魔将感到不对劲，一斧劈向秦洛。
但斧头在进入网格范围后，速度突然变慢十倍！不是被阻挡，是那部分空间被“加固”了，一切运动都要遵循新的物理法则！
“第二阶段:模型构建。”
秦洛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整个网格。他伸手，在空中虚划——每划一下，网格就多出一道新的结构。那些结构不是随意画的，是经过严密计算的空间加固框架。
魔兵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们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每个动作都沉重无比。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魔气开始紊乱，不受控制地外泄——因为周围的空间法则被改了，他们习惯的“魔域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第三阶段:规则覆盖。”
秦洛说出最后一句。
网格突然收缩，像一张大网般裹住所有魔兵，然后狠狠一勒！
“噗噗噗——”
低阶魔兵直接炸成血雾。
中阶魔兵浑身骨骼碎裂。
连那个高大魔将，也被勒得皮开肉绽，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他嘶吼。
“不是力量，是知识。”秦洛走到他面前，“你们魔域靠血脉、靠本能、靠掠夺。我们修仙界，靠的是理解、是计算、是创造。”
他蹲下身，盯着魔将的眼睛:“告诉我，通道那边有什么？这次来了多少兵力？指挥是谁？”
魔将狞笑:“你永远不——”
秦洛没让他说完，直接把手按在他额头。
“既然不说，我就自己看。”
搜魂。
但和传统搜魂术不同，秦洛用的是“信息提取术”——把对方记忆当成数据流，直接复制、解析、归类。痛苦更小，效率更高，还能避免被虚假记忆欺骗。
魔将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三息后，秦洛松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样？”剑霄老祖捂着胸口走来。
秦洛站起身，看向通道方向:
“这次来的不是散兵游勇，是魔域‘黑骨王朝’的正规军。先锋部队三十万，主力两百万。指挥官是黑骨王朝三皇子，修为...炼虚后期。”
“炼虚后期？！”众人倒吸冷气。
整个九州，明面上的炼虚修士不超过十个，还都是初期。炼虚后期...那是能一人灭一国的存在。
“还有更糟的。”秦洛声音干涩，“他们不是随机入侵，是有内应。丹塔...丹塔已经全盘投靠魔域了。他们提供了九州的详细地图、宗门分布、高手情报，还承诺会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破坏长城。”
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所以...”林石头声音发颤，“我们不仅要对抗魔族，还要防着背后的...”
“叛徒。”秦洛接话。
他转身，看向长城方向，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回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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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秦洛一路上都在疯狂计算。手腕上的仪器屏幕滚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他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模型——不仅仅是空间模型，是整合了敌我兵力、地形、资源、甚至人心向背的“战争全息模型”。
到长城时，天刚蒙蒙亮。
苏妙仪早已等在城头，看到六人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秦洛的脸色，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召集所有人。”秦洛只说了一句，“最高军事会议。立刻。”
半个时辰后，长城指挥部。
一百零八把椅子坐满了人。除了青岚宗核心和化神老祖们，还有各宗门的代表——天剑门、御兽宗、百草堂、炼器宗...甚至有几个原本中立的宗门也派人来了。
秦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已经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情况就是这样。”他刚刚说完侦查结果，“我们面对的不只是魔族，还有内部的叛徒。更麻烦的是，时间只有...十一个时辰了。”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丹塔...他们怎么敢...”百草堂主浑身发抖，“这是背叛整个人族！”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秦洛冷冷道，“从他们决定用凡人性命炼制血丹那天起，就不是了。”
他看向众人:“现在，表决。是战，还是降？”
“战！”剑霄老祖第一个站起，“天剑门，誓死不降！”
“御兽宗，战！”一位满脸刺青的老妪拍桌。
“百草堂，战！”
“炼器宗，战！”
一个接一个，所有宗门代表都站了起来。
最后，所有人都看着秦洛。
秦洛深吸一口气，走到指挥台中央:
“好。那我们就战。”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指挥部地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整个长城，活了。
城墙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长”出来的。城墙开始变形，伸出炮台、箭垛、灵力发射器。更惊人的是，城墙顶端升起三百六十座高塔，每座高塔顶端都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那是“空间锚点塔”，能将秦洛构建的空间模型具象化，形成局部空间控制领域。
“长城计划，完全启动。”秦洛的声音传遍整条防线，“现在分配任务。”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剑霄老祖，你带天剑门弟子守07到12号区域。那里的空间最不稳定，魔族可能会重点突破。”
“铁大锤，你负责所有防御法器的维护和升级。我要你在八个时辰内，把城墙的灵力护盾强度提升三倍。”
“苏妙仪，你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全局。一旦我上前线，指挥权移交给你。”
“林石头...”
他看向矿工的儿子:“你带一队人，去地下。魔域肯定还会派噬灵魔蛭来破坏地脉。你的任务，是找到它们的老巢，一锅端了。”
“是！”林石头挺直腰板。
“至于我...”秦洛看向沙盘上最亮的那个红点——07号通道，“我会在那里，建立第一个‘空间控制节点’。只要节点建成，方圆百里内的空间法则就由我们掌控，魔族进来一个死一个。”
“太危险了！”苏妙仪脱口而出，“那是通道口！魔族大军会从那里涌出来！”
“所以要抢先占领。”秦洛平静地说，“在他们大军出来前，把那里变成我们的主场。”
他看向众人:
“诸位，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战。胜，九州存。败，人族亡。”
“没有退路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肃立。
秦洛转身，走向门外。晨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把他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出指挥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声音:
“誓死追随秦长老！”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城墙上，风很大。
秦洛走到城墙边缘，看向三百里外的07号通道。那里，空间已经开始扭曲，隐隐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无穷无尽的魔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动。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仪器投射出复杂的公式:
【空间曲率计算公式】
【灵力-物质转化方程】
【多维度干涉模型】
...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是你们的魔功厉害，还是我的数学厉害。”
远处地平线，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倒计时，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