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在考场外静坐解题的第三个时辰。
考场内,考试已经进行到后半段。五千名考生埋头苦思,隔间里的灵力输入板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那是不同解题思路的轨迹映射。整个考场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只有笔尖摩擦和偶尔的叹息声。
苏妙仪站在监考台上,目光不断在考场内和考场外之间游移。
魔帝依然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黑色的法则符文。他面前的投影上,那道“证明自我存在”的题目已经演化成了极其复杂的多维结构——他不仅没被难住,反而把这题当作了解析自身存在本质的研究课题。
“他已经推演到第七层递归了。”剑霄老祖站在苏妙仪身边,脸色凝重,“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就能找到题目的‘漏洞’——或者说,找到一种绕过自指悖论的方法。”
“两个时辰...”苏妙仪看向考场内的倒计时水漏,考试还有三个时辰结束,“足够吗?”
“不知道。”剑霄老祖摇头,“但我感觉魔帝根本不在意考试本身。他在意的,是通过解题过程,解析天道系统的运行规则。”
正说着,考场内突然响起警报。
“警告!黄区第七排第五座,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监考使助理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来。
苏妙仪立刻调出那个座位的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一个年轻修士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灵力输入板。他的题目已经完成大半,但在最后一个关键步骤卡住了。此刻,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想要贴到准考证上——那是典型的作弊手段,玉简里储存着标准答案的片段。
“抓现行了。”剑霄老祖说。
但就在监考使助理准备过去制止时,异变发生。
那枚玉简刚接触到准考证,突然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信息层面的“过载爆炸”。准考证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作弊行为。依据考场规则第三条:作弊者,死。】
年轻修士脸色煞白:“不...我只是...”
话音未落,准考证内射出一道紫色闪电,精准地劈中他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年轻修士身体一僵,眼睛失去神采,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死了。
真正的死亡,神魂俱灭的那种。
全场哗然!
“死...死了?”
“就因为作弊?”
“这也太严厉了!”
考生们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不少人下意识地远离自己的准考证,仿佛那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苏妙仪也愣住了。她知道考场有反作弊机制,但不知道惩罚这么重——直接劈死?
她立刻连接监考使令牌,查询规则库。果然,在考场规则的底层代码里,找到了那条被秦洛设定的规则:
【规则003:任何形式的作弊行为,都将触发天道雷罚。雷罚强度:根据作弊情节严重程度,从警告到直接抹杀不等。最高惩罚:神魂俱灭。】
但问题是...刚才那个年轻修士,只是用了玉简作弊,罪不至死啊。按照规则,应该是警告或者取消资格才对。
“系统判断错误?”剑霄老祖皱眉。
“不...”苏妙仪盯着那具尸体,突然想到什么,“是魔帝!”
她猛地看向考场外。
魔帝依然在解题,但他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篡改了规则...”苏妙仪咬牙,“虽然他的人没进来,但他通过解题的过程,渗透进了天道系统的规则库,把惩罚阈值调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考场内又响起警报!
“警告!玄区第三排第十二座,检测到异常!”
“警告!地区第九排第七座...”
“警告!洪区...”
短短十息内,超过三十个座位亮起红光!每个座位上,都有考生在作弊——或者更准确地说,都被系统判定为作弊。
有人只是算错了公式,被判定为“故意输入错误答案”。
有人思考时间过长,被判定为“试图拖延时间获取外界提示”。
甚至有人因为紧张,呼吸急促了些,都被判定为“心律异常,疑似接收外部信息”!
“疯了...”剑霄老祖脸色发白,“这样下去,整个考场的考生都会被劈死!”
而所有红光座位上的考生,准考证已经开始蓄能,紫色电光在表面流转。
苏妙仪知道,不能再等了。
“所有考生注意!”她激活监考使令牌的最高权限,“立即停止一切操作,双手离开输入板!重复,立即停止一切操作!”
大部分考生照做了,但还有十几个已经吓傻了,还在本能地操作。
“轰!”“轰!”“轰!”
连续十几道紫色闪电劈下!
那些座位上的考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血腥味开始在考场弥漫。
恐慌彻底爆发。
“放我们出去!”
“这是屠杀!”
“魔帝!一定是魔帝搞的鬼!”
考生们冲向考场出口,但防护罩依然紧闭。有人试图攻击防护罩,但立刻被准考证警告——如果再攻击,视为破坏考场秩序,同样会触发雷罚。
进退两难,生死一线。
“苏监考使,”千面魔君不知何时出现在监考台旁,他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混乱,“你们这个系统,好像有点...失控啊。”
“是你们搞的鬼。”苏妙仪死死盯着他。
“证据呢?”千面魔君摊手,“魔帝陛下只是在外面解题,什么也没做。是你们的系统自己发疯,乱劈人。”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不过话说回来,这规则挺有意思的——‘作弊直接劈死’。如果这个规则应用到整个天道系统,应用到九州所有考场...那得死多少人啊?”
苏妙仪心头一寒。
她明白了魔帝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杀这五千个考生——那些人对魔帝来说,连蝼蚁都不如。
他是要测试,篡改天道系统的规则,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今天能成功让考场规则失控,杀死所有考生,那明天就能让整个九州的天道系统失控,杀死所有修士!
这是规则层面的战争。
比刀剑更致命。
“必须阻止他...”苏妙仪看向考场外,魔帝依然在解题,但他周身的法则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是规则被篡改的迹象。
“怎么阻止?”剑霄老祖咬牙,“我们出不去,他在外面。而且就算出去了,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苏妙仪握紧监考使令牌,意识沉入系统核心。
她找到了那条被篡改的规则代码。
代码已经被污染了。原本清晰的逻辑判断,现在混入了大量自相矛盾的条件语句。比如这一段:
【如果考生在解题过程中,连续三次使用同一公式 → 判定为死记硬背 → 作弊 → 触发雷罚。】
这明显是胡扯。连续使用同一公式,在数学解题中太正常了。
但要修复这些代码,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极强的逻辑运算能力——她现在没有。
“除非...”苏妙仪看向那些还在恐慌中的考生,“除非借助所有人的力量。”
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所有考生听令!”她再次激活扩音阵法,“我是监考使苏妙仪。现在考场规则被篡改,我们需要集体修复它。愿意帮忙的,请将你们的神识连接到我这里!”
她举起监考使令牌,令牌射出一道紫色光束,在考场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我会开放规则代码的只读权限。你们所有人一起查看、分析、找出被篡改的部分,然后告诉我修复方案!”
这是赌博。
如果考生中有魔族的奸细,他们会趁机进一步破坏。
但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第一个响应的是张远——那个差点迟到,最后冲刺进来的东海修士。他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探入紫色光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五千名考生,此刻放下恐慌,放下竞争,为了活命,也为了九州,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代码审查”。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规则代码的一小片段。但五千个片段拼起来,就是完整的规则库。
“我这里发现异常!第7742行,有个多余的‘非’逻辑符!”
“第8851行,条件判断被嵌套了无限循环!”
“第9923行,变量类型被恶意转换了!”
考生们的声音通过神识网络汇聚到苏妙仪这里。她作为中枢,快速整合信息,然后通过监考使令牌尝试修复。
但魔帝的篡改太深了。
每当她修复一个漏洞,立刻就有两个新的出现。就像在修补一张破网,越补洞越多。
“不行...他篡改的速度比我们修复快...”苏妙仪额头渗出冷汗。
而这时,考场内的雷罚还在继续。
又有一个考生因为“解题速度超过平均值”,被判定为“提前知道答案”,被紫色闪电劈死。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有人崩溃大喊。
就在绝望蔓延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神识网络中响起:
“让我看看。”
那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秦洛的声音。
“秦长老?!”苏妙仪惊喜交加。
但声音的主人不是秦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秦洛留在监考使令牌中的一缕神识印记,在系统危机时被激活了。
“规则被恶意篡改...用的是‘递归污染’的手法。”那声音分析道,“要修复,不能用常规方法。得用更根本的手段。”
“什么手段?”苏妙仪急问。
“重启规则引擎。”秦洛的声音说,“但重启过程中,所有规则会暂时失效。这意味着...考场会失去所有保护,魔帝可以直接进来。”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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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有人‘顶住’。”秦洛的声音顿了顿,“我留在令牌里的这缕神识,加上你的监考使权限,再加上所有考生的‘答题意志’——我们可以短暂地构造一个‘临时规则场’,在重启的十息内,代替系统维持秩序。”
“十息...够吗?”
“够重启,但不够修复。重启后,魔帝会发现规则引擎重启了,他会立刻再次篡改。所以我们需要在他篡改完成前...”
秦洛的声音说出了计划:
“在他篡改的瞬间,用规则引擎的‘反向兼容性’,把他篡改的代码,‘反弹’回他自己身上。”
苏妙仪懂了。
这是用规则来攻击规则制定者。
但风险极大——如果反弹失败,或者反弹的力度不够,魔帝不但不会受伤,反而会获得他们所有人的“答题意志”作为养分,变得更强大。
“赌吗?”秦洛的声音问。
苏妙仪看向考场内那些年轻的面孔,看向他们眼中的恐惧和希望。
她看向剑霄老祖,看向那些还在坚持分析代码的考生。
最后,她看向考场外,那个还在“解题”的魔帝。
“赌。”她咬牙,“反正不赌也是死。”
“好。”秦洛的声音似乎笑了笑,“那就...开始吧。”
紫色光球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每个考生的准考证中。
“所有人,继续解题!”苏妙仪大喊,“但不要真的解题,把你们的‘解题思路’‘计算过程’‘逻辑推演’,全部通过准考证传输给我!我要你们的‘思维轨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考生们照做了。
五千道思维轨迹,五千种解题思路,汇聚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苏妙仪的监考使令牌。
令牌开始发光。
不是紫色,是金色。
那金色越来越亮,最后在苏妙仪头顶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那是“临时规则场”的雏形。
与此同时,秦洛的神识印记开始操作:
【规则引擎重启准备...3...2...1...重启!】
整个考场突然一震。
所有规则,瞬间失效。
防护罩消失了。
准考证的雷罚功能关闭了。
甚至连座位隔间的**保护都解除了。
考场,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设防的普通大厅。
而就在规则失效的同一瞬间,考场外的魔帝猛地睁开眼睛!
“重启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愚蠢。以为重启就能清除我的篡改?太天真了。”
他立刻开始重新渗透。
黑色的法则符文如潮水般涌向考场,涌向那个刚刚重启、还处于脆弱状态的规则引擎。
但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秦洛的声音大喝。
苏妙仪头顶的“临时规则场”完全成型!
那是一个由五千道思维轨迹编织成的、精密如钟表般的规则结构。它暂时接管了考场的所有权限,抵挡住了魔帝的第一波渗透。
更重要的是,它开始“记录”魔帝的渗透轨迹。
魔帝每篡改一行代码,临时规则场就记录一行。
魔帝每插入一个恶意条件,临时规则场就复制一个。
当魔帝完成篡改,准备再次激活“作弊直接劈死”规则时——
“反弹!”苏妙仪和秦洛的声音同时响起。
临时规则场炸开!
但它炸开的不是能量,是“信息”。是刚才记录下来的、魔帝篡改规则的所有轨迹,所有恶意代码,所有逻辑漏洞...
这些信息,被规则引擎的“反向兼容性”捕获,然后沿着魔帝渗透进来的路径,原路反弹了回去!
“什么?!”魔帝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想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那些被他亲手写入的恶意代码,那些充满杀戮和扭曲的规则逻辑,像回旋镖一样,全部砸回了他自己身上!
更可怕的是,反弹的过程中,这些代码还融合了五千名考生的“答题意志”——那种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对真理的追求、对公平的坚持。
恶意代码,撞上了纯粹的求知意志。
就像污秽撞上了清泉。
魔帝惨叫一声,周身环绕的黑色法则符文开始崩溃!那些符文一个个炸开,每一个爆炸,都在他的意识深处撕裂一道伤口。
这不是物理伤害,是概念层面的“道伤”。
他篡改的规则是“作弊者死”,现在这个规则反弹到他身上——因为他“作弊”篡改了规则。
逻辑闭环,因果成立。
“噗——”魔帝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血中混杂着破碎的法则碎片。
他踉跄后退,死死盯着考场内的苏妙仪,盯着她手中那枚还在发光的监考使令牌。
“秦洛...”他咬牙切齿,“你死了都要阴我...”
但他毕竟是魔帝,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
在最后一刻,他强行切断了所有连接,把反弹回来的恶意代码,转移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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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到了...千面魔君身上。
“陛下?!”千面魔君脸色大变。
他想躲,但魔帝的意志锁定了他。
那些恶意代码,那些融合了求知意志的扭曲规则,全部灌入了千面魔君的体内!
“啊啊啊啊——!!!”
千面魔君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里迸射出混乱的光芒。
他在被“改造”。
被魔帝的恶意代码,和五千考生的求知意志,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融合改造。
“既然要作弊...那就让你,变成最大的‘作弊器’吧。”魔帝狞笑,然后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被撕开的天空空洞中。
他逃了。
带着重伤,但逃了。
而考场内,千面魔君已经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变形、重组...
最后,他不动了。
当尘埃落定时,人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邪魅的魔族魔君。
而是一个...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人形的存在。
他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淌的数据流。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微小的符文组成。
“我...”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千面魔君的邪气,而是一种机械般的平静,“我变成了什么?”
苏妙仪走到他面前,用监考使令牌扫描。
令牌反馈:
【检测到新型存在:规则生命体。】
【构成:45%魔族本质,45%求知意志,10%天道系统碎片。】
【状态:不稳定,但可控。】
【建议:收容研究。】
苏妙仪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现在却变成了...某种超出理解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他关进‘逻辑囚笼’,严加看管。”
几个监考使助理上前,用特制的锁链锁住千面魔君——或者说,那个新生的规则生命体。
他没有反抗,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流动的符文。
考场内,惊魂未定的考生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刚才的雷罚,杀死了三十七人。
还活着的,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考试...”张远喃喃道,“还要继续吗?”
苏妙仪环视考场,看着那些期待又恐惧的眼神。
她知道,这场考试已经无法继续了。
但她想起了秦洛的信念,想起了科学修仙的初衷。
“考试继续。”她一字一顿地说,“但不是考原来的题目。”
她激活监考使令牌,发布了新的考题:
【请根据刚才的经历,论述以下问题:当规则被恶意篡改时,个体应当如何应对?是遵守被篡改的规则,还是反抗?反抗的边界在哪里?请结合实例,写出不少于三千字的论述文。】
这不是数学题,不是物理题。
是伦理题,是哲学题。
但也许,这才是今天这场“考试”最该考的。
考生们沉默片刻,然后纷纷坐下,开始书写。
他们刚刚亲身经历了规则的背叛,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此刻下笔,字字泣血。
苏妙仪走到监考台边缘,看着窗外。
天空的空洞正在缓慢愈合,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魔帝虽然重伤逃走,但他还会回来。
而下一次,他会更加狡猾,更加致命。
而千面魔君变成的那个“规则生命体”...又会带来什么变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以整个文明为考场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作弊者,真的会被劈死。
但有时候,劈死作弊者的那道雷,可能需要整个文明的力量来引动。
她握紧监考使令牌,令牌表面,秦洛的那缕神识印记已经再次沉寂。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并肩作战,让她确信——
秦洛还在。
以某种形式,注视着这一切。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留下的这个“考场”里,继续当个好监考使。
继续守护,这个还在学习如何“正确考试”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