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虚影消散后的第三十天。
昆仑山脉最高峰，海拔八千丈的绝顶之上，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空间裂缝，而是更根本的“维度折叠”——整个峰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奇怪的几何形状，山峰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山顶的积雪在半空中形成了克莱因瓶的结构。
这里是“文明跃迁竞赛”第三里程碑的考场。
不是秦洛选的，是天道系统根据双方的“文明交流协议”研究进度，自动生成的最优考核场地。这里的地脉结构、空间曲率、灵力流动，都恰好符合测试“跨文明知识传输”的需求——也恰好，是九州上古传说中“天庭入口”的所在地。
此刻，峰顶四周悬浮着三百六十座浮空平台。一半平台上站着九州修士，一半平台上站着魔族精英。双方隔着中央的“扭曲峰顶”对峙，气氛紧张到空气都在颤抖。
苏妙仪站在九州阵营最前方的平台上。她身后，是九州完成前两个里程碑的全部十七支团队，总计一百五十三人。剑霄老祖、铁大锤、知律、张远都在其中，连刚归顺不久的绝无情也站在队伍里——他已经用三十天时间恶补了科学修仙基础，此刻手持一把重新锻造的“计算飞剑”，剑身上刻满了微积分公式。
对面魔族阵营，为首的却不是魔帝——魔帝重伤未愈，还在魔域深处疗养。代替他的是三个从未见过的魔族强者。
左边那个身材瘦高，穿着一身黑色学者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金属书籍——那是魔域新晋的“算法大宗师”，代号“逻辑”，专攻形式逻辑与悖论武器。
中间是个女性魔族，妖艳得令人窒息，但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彩色漩涡——她是“直觉法师”，代号“灵感”，能够直接感知并操控“灵感”这种抽象存在。
右边则是个魁梧的巨汉，**的上身布满了发光的电路纹路——这是“硬件工程师”，代号“架构”，专门研究如何把算法具现化为物理实体。
“九州的道友们，”逻辑魔君翻开金属书籍，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冰冷，“按照竞赛规则，第三里程碑的考核内容将由系统随机生成。但在开始前，我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既然考核的是‘跨文明知识传输’，那我们不如...提前交流一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属书籍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符文飞向九州阵营！
那不是攻击符文，是“知识”——但全是错误的知识、矛盾的定理、自相矛盾的公式。每个符文都蕴含着精妙的逻辑陷阱，一旦被接受，就会污染接收者的知识体系。
“是‘逻辑污染’！”知律立刻警告，“不要尝试理解，直接屏蔽！”
但已经晚了。
几个修为较弱的九州修士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解读那些符文。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直，口中喃喃自语：“不对...勾股定理应该是a2 b2=c3...等等，圆周率π应该等于4...”
知识污染开始了！
“启动‘知识防火墙’！”苏妙仪急喝。
九州阵营中，十七支团队同时出手。他们各自展开自己设计的“文明交流协议”，在阵营前方构筑起一道复杂的防御网。
张远团队的协议是基于“混沌加密”的——所有外来信息都会被随机打乱重组，只有掌握特定密钥的人才能还原。
剑霄老祖团队的协议是“公理验证”——只接受符合基础公理体系的知识，其他一律拒绝。
绝无情团队的协议最特殊，是“剑意筛选”——用剑意的纯粹性来检验知识的纯粹性，稍有杂质就会被斩灭。
但魔族的攻击太刁钻了。
逻辑魔君的污染知识，每一份都伪装成“正确但新颖”的发现。它们会先通过基础验证，然后在接收者深入思考时，才暴露出内在的矛盾，引发认知崩溃。
已经有三个九州修士抱着头惨叫起来——他们的认知体系正在崩解，开始怀疑最基本的数学真理。
“这样不行，”知律皱眉，“被动防御永远慢一步。我们必须主动反击。”
他看向苏妙仪：“授权我使用‘规则生命体’权限。”
苏妙仪犹豫了一瞬——知律的本质是恶意规则与求知意志的混合，万一失控...
“相信我。”知律的金色眼睛中数据流加速旋转，“我知道怎么对付逻辑污染。”
“...授权。”苏妙仪咬牙。
知律一步踏出平台，走向中央的扭曲峰顶。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从人形散开，化作无数银色的基础公理符号。这些符号在空中排列组合，构建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形式系统”。
那是数学中最基础、最不容置疑的公理体系：皮亚诺算术公理、集合论公理、实数完备性公理...
“你要用基础公理对抗污染？”逻辑魔君笑了，“太天真了。我的污染知识，正是建立在你们公理体系的‘漏洞’上的！”
他加大了输出。黑色的污染符文如潮水般涌向知律构建的形式系统，试图找到那些着名的数学悖论点——罗素悖论、理发师悖论、说谎者悖论...
但知律早有准备。
他的形式系统开始“自我迭代”。每检测到一个悖论，系统就自动增加一条新的公理来排除它。然后在新公理的基础上继续运行，如果再遇到悖论，就再增加公理...
这不是逃避，是“公理化”的终极应用：把所有遇到的矛盾，都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你...”逻辑魔君脸色变了，“你在强行扩张公理体系？！这样会导致系统不一致！”
“不会。”知律的声音从银色符号中传出，“因为我增加的每一条公理，都是‘存在性公理’——只声明某种数学对象的存在，不涉及具体性质。这样的系统可以无限扩展，而永远不会产生矛盾。”
这就是“形式主义”的精髓：数学不是关于真实世界的真理，而是一套自洽的符号游戏。只要游戏规则自洽，玩多久都可以。
逻辑魔君的污染攻击，在无限扩张的公理体系面前，就像往大海里倒墨水——瞬间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该我了。”知律说。
银色符号突然重组，化作一个巨大的“停机问题”模型——那是计算机科学中最着名的不可判定问题：没有一个算法能判定任意程序是否会永远运行下去。
这个模型被知律投射向逻辑魔君。
逻辑魔君试图分析，但立刻陷入了困境：要判断这个模型是否会“停机”，就需要运行它；但运行它，本身就是在进行判断...
典型的自指悖论。
“啊！”逻辑魔君惨叫一声，手中的金属书籍炸成碎片。他的算法思维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逻辑壁垒，整个认知体系开始过载。
第一回合，九州胜。
但魔族那边，灵感魔女出手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攻击，只是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那歌声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无数灵感、顿悟、创意混杂在一起。它绕过所有逻辑防御，直接作用于听众的“灵感层面”。
九州阵营中，几个研究型修士突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原来这个公式应该这样推导...”
“不对，我之前的模型全错了，应该从另一个角度...”
“等等，我有个绝妙的想法...”
他们陷入了“灵感爆发”状态——但全都是错误的灵感，会把研究引入歧途的假性顿悟。
这才是最阴险的攻击：不是阻止你思考，是让你“错误地”思考，还自以为发现了真理。
“这是...灵感污染！”苏妙仪脸色发白。这种攻击比逻辑污染更难防，因为灵感本身是超越逻辑的。
就在这时，绝无情站了出来。
“用我的剑。”
他拔出新锻造的计算飞剑，剑身上刻的微积分公式开始发光。
“灵感虽然超越逻辑，但真正的灵感，必然符合‘美’的标准。”绝无情说，“而数学之美，在于简洁、对称、和谐。”
他挥剑。
不是斩向灵感魔女，是在空中“书写”。
用剑光书写数学公式。
麦克斯韦方程组——电磁学的终极之美。
欧拉公式——连接五个基本数学常数的桥梁。
黎曼ζ函数——质数分布的奥秘。
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公式在空中绽放，每一个都美得令人窒息。
灵感魔女的污染灵感撞上这些真正的“数学之美”，立刻相形见绌。就像粗制滥造的赝品遇到了传世名画，假货在真品面前无所遁形。
“你...”灵感魔女咬牙，“你怎么可能用剑写出公式？！”
“因为剑道，本就是一种几何。”绝无情收剑，“而几何，是数学的一部分。”
第二回合，九州再胜。
魔族那边，最后的架构魔君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攻击，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身上的电路纹路开始发光，光芒凝聚到拳头上，然后一拳轰向扭曲的峰顶！
不是攻击九州阵营，是攻击考场本身！
“他要破坏考场！”剑霄老祖惊呼。
但已经晚了。
那一拳击中了峰顶上克莱因瓶结构的“瓶颈”处。
整个昆仑峰顶开始剧烈震动！维度折叠的结构开始崩解，莫比乌斯环断裂，克莱因瓶破碎，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无数缝隙！
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虚空，是...考题。
无数金色的文字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每一个字都是一道题，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考点。眨眼之间，整个峰顶被题海淹没。
【文明跃迁竞赛第三里程碑考核，因考场结构损坏，提前开始。】
【考核内容：修复破损的多维空间结构。限时：三个时辰。】
【考核规则：九州与魔域团队各自修复一半结构。修复进度、质量、效率，将决定最终胜负。】
【特别警告：修复过程中，空间结构将持续崩解。若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整个昆仑山脉将被卷入高维乱流，永久消失。】
天道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而此刻，峰顶的空间结构已经损坏了三分之一。那些破碎的维度碎片像锋利的刀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能轻易切开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光。
“快！分组行动！”苏妙仪急喝。
九州十七支团队迅速分成四组：
第一组由张远带领，负责修复莫比乌斯环部分。
第二组由剑霄老祖带领，负责修复克莱因瓶部分。
第三组由绝无情带领，负责稳定周围的维度裂缝。
第四组由苏妙仪和知律带领，负责整体协调和防御魔族干扰。
魔族那边也迅速分组，开始修复他们那一半。
竞赛进入白热化。
张远团队面对的莫比乌斯环，是一个典型的单侧曲面——只有一面，没有正反之分。但现在这个环被从中间撕开，变成了两个独立的环。
“不能用常规空间修补术，”张远快速分析，“莫比乌斯环的本质是拓扑结构，必须从拓扑层面修复。”
他调出团队开发的“拓扑修复算法”，开始计算最佳修复路径。但莫比乌斯环在不断扭曲，每一次扭曲都会改变拓扑性质，计算量呈指数级增长。
“算力不够！”一个队员满头大汗，“我们的灵脑最多只能处理每秒三亿次运算，但这个环的扭曲频率已经达到每秒五亿次！”
“用‘分布式计算’！”张远果断下令，“所有人把个人灵脑连接起来，组成计算网络！”
九州阵营的一百五十三人，同时激活了自己的准考证——那是秦洛设计的便携式灵脑。一百五十三台灵脑通过天道系统连接，算力瞬间飙升到每秒两百亿次！
足够跟上莫比乌斯环的扭曲了。
另一边，剑霄老祖团队面对的克莱因瓶更麻烦。
这是一个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的四维物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现在瓶身被击穿了一个洞，高维结构正在从破洞处泄露。
“必须从四维层面修补，”剑霄老祖咬牙，“但我们只能感知三维...”
“用数学。”知律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克莱因瓶可以用参数方程描述。找到破损对应的参数区间，在方程层面修复，再投影回三维。”
理论简单，但操作起来极其困难。
剑霄老祖团队开始疯狂计算。他们要在无数个参数组合中，找到那个能完美修复破损的方程。这就像在宇宙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就在这时，魔族那边使坏了。
逻辑魔君虽然受伤，但还是分出力量，干扰九州团队的计算。
他释放出“计算噪声”——不是攻击，是在九州团队的计算网络中插入随机的错误信号。这些信号会导致计算结果出现微小偏差，而在修复高维结构时，微小偏差就是致命的。
“该死！”张远发现自己的拓扑计算结果出现了0.0001%的误差，“这样修复出来的环会有微小的‘接缝’，在高维乱流中会被瞬间撕裂！”
“我来处理噪声。”知律说。
他再次化作银色符号，但这次不是构建形式系统，是构建一个“错误校正码”。
那是信息论中的技术：在传输信息时加入冗余编码，即使部分信息在传输过程中出错，接收方也能通过冗余信息还原出正确内容。
知律把这个技术用在了计算网络上。所有计算指令在传输前都会被编码，即使逻辑魔君插入噪声，接收方也能自动校正。
计算精度恢复了。
修复工作继续推进。
但魔族那边，灵感魔女也开始干扰。
她没有攻击计算网络，而是攻击九州修士的“专注度”。
她释放出无数虚假的“灵感”，让修士们分心：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更简单的修复方法...”
“不对，这个公式好像写错了...”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这些虚假灵感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严重干扰了思考。
绝无情再次出手。
他让第三组的队员们，每个人都开始“背诵”。
背诵数学公式，背诵物理定律，背诵算法原理。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能量守恒，动量守恒...”
“递归算法的基本结构是...”
朗朗的背诵声在峰顶回荡，形成了一道“知识屏障”。灵感魔女的虚假灵感撞上这些扎实的基础知识，就像肥皂泡撞上岩石，一触即破。
干扰被排除。
修复进度开始加快。
两个时辰后，九州这边已经完成了70%的修复工作。魔族那边稍慢，只有65%。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架构魔君突然放弃了修复，转而攻击九州已经修复的部分！
他身上的电路纹路全部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张远团队刚刚修复好的莫比乌斯环！
“他要同归于尽？！”剑霄老祖骇然。
但来不及阻止了。
架构魔君撞上莫比乌斯环的瞬间，身体炸开，化作无数微小的“硬件病毒”。这些病毒不是生物病毒，是能感染物理结构的“物质重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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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好的环开始变色、变形、最后...自毁。
“混蛋！”张远眼睛红了。团队辛苦两个时辰的成果，就这么被毁了。
更糟的是，病毒开始向周围扩散，感染其他修复好的部分。
照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时辰，九州的所有成果都会毁于一旦。
“必须清除病毒，”知律快速分析，“但病毒已经和空间结构深度融合，强行清除会破坏结构本身...”
绝境。
但就在所有人绝望时，峰顶最高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秦洛。
这次不是虚影，是某种更接近实体的存在。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那些正在肆虐的硬件病毒，皱了皱眉：
“考场作弊，扣100分。”
然后他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一下。
所有病毒，瞬间静止。
不是被清除，是被“暂停”了运行——就像程序被点了暂停键。
秦洛又点了一下。
峰顶的空间结构开始倒带。
不是时间倒流，是“操作回滚”——所有被病毒破坏的部分，自动恢复到被破坏前的状态。而病毒本身，则被压缩成一个黑色的小方块，落入秦洛手中。
他看向魔族阵营：“还有谁要作弊？”
逻辑魔君和灵感魔女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秦洛这才看向九州阵营，对苏妙仪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继续修复，还有一个时辰。”
说完，他转身走回裂缝，消失不见。
就像监考老师抓了作弊的学生，然后又回去监考了。
峰顶一片死寂。
然后，九州阵营爆发出欢呼。
而魔族那边...彻底失去了斗志。
最后的修复工作顺利进行。
当三个时辰的倒计时结束时，九州完成了92%的修复，魔族只完成了58%。
【考核结束。胜方：九州。】
【奖励：九州所有参与团队，获得“文明交流协议”最终版的设计权限。魔族所有团队，研究进度清零，需重新从第一里程碑开始。】
天道系统的宣判，让魔族阵营面如死灰。
但就在这时，已经消失的秦洛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考虑到魔族在修复过程中展现出的创新思维...特批一项附加奖励。”
峰顶中央，浮现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魔域团队可凭此令牌，直接进入第四里程碑的预备考核。但前提是：需与九州团队共享本次修复过程中的所有研究成果。】
共享研究成果。
这意味着，魔族必须把他们的一切发现，全部交给九州。
而九州，也要分享自己的成果。
逻辑魔君盯着那枚令牌，眼神复杂。
最后，他还是伸手接过了。
“我们...接受。”
他知道，这是秦洛在强行推动两个文明的“交流”。
不管愿不愿意，这条路，都必须走下去了。
昆仑峰顶的扭曲结构开始恢复正常。
冰雪重新覆盖山顶，狂风再次呼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苏妙仪看着手中的监考使令牌，上面显示着新的信息：
【第四里程碑预备考核，将在三十天后开始。】
【考核地点：地心。】
【考核内容：建立行星级灵力循环系统雏形。】
她深吸一口气。
秦洛出的题，越来越难了。
而这场考试，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