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考核结束后的第七天，凌晨。
青岚宗地下深处的“行星级灵力循环系统”设计中心，苏妙仪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上是地球——不，是这个世界的立体模型。模型内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脉网络、灵力流动轨迹、能量转换节点...复杂的程度让任何初次看到的人都会头晕目眩。
这是第四里程碑考核的前置准备工作：建立行星级灵力循环系统的理论模型。
“根据秦洛留下的资料，”苏妙仪指着模型的核心区域——那里是地心，“行星级灵力循环的本质，是把整个星球当作一个‘生命体’。地脉是血管，灵力是血液，而我们...要成为这颗星球的心脏。”
她调出数据：“目前九州的地脉灵力利用率只有7.3%，魔域那边略高，8.1%。而要建立完整的循环系统，至少需要把利用率提升到40%以上。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要打通所有地脉节点，建立全新的灵力传输网络，还要解决能量损耗问题。”张远接话，他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休息了，“但最难的还不是技术，是‘协调’——九州和魔域的地脉系统完全不同，要统一起来，需要双方深度合作。”
“魔族会合作吗？”绝无情问。他归顺后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多种科学修仙手段，但骨子里对魔族的敌意依然存在。
“必须合作。”知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正在分析两个文明的地脉数据对比图，“魔域的地脉更‘硬’，像金属管道，传输效率高但灵活性差。九州的地脉更‘软’，像生物组织，适应性好但损耗大。如果能把两者结合...”
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话说完了，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打断了他。
整个设计中心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路问题——所有仪器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连全息投影都扭曲了半秒。
“怎么回事？”苏妙仪立刻警觉。
“检测到...高维干涉。”知律的金色眼睛中数据流疯狂旋转，“有人在...修改基础物理常数。”
话音刚落，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自动切换！
画面变成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是某种机械与能量结合的存在。眼睛的瞳孔是无数旋转的数据环，每一环都在监控着不同的维度。
眼睛下方，浮现出一行金色文字：
【云端监考天眼系统，已部署完毕。】
【覆盖范围：九州全境、魔域全境、以及两界之间的所有维度间隙。】
【功能：实时监控所有考场、记录所有考生表现、预判作弊行为、并在必要时进行‘考场维护’。】
【系统管理员：秦洛（命题组长）。】
【特别说明：本系统独立于天道系统运行，拥有最高级别的干预权限。如有必要，可暂时接管任何考场的管理权。】
文字消失，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过设计中心的每一个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不是被神识扫描，是更彻底的、连思维模式、潜在意识、甚至潜意识里的念头都被解析的感觉。
“秦洛又升级了监考系统...”铁大锤喃喃道，“这次连一点**都不留了？”
“不是不留**，”知律盯着那只眼睛，神色凝重，“是...他预见到了什么。需要这种级别的监控，说明接下来的考核，会出现连他都难以控制的变数。”
话音未落，眼睛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在空间中投影出一段影像：
那是地心的模拟画面。
但与常规认知不同，画面中的地心不是一个炽热的金属核，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灵力心脏”。心脏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符文，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个星球的地脉共鸣。
但此刻，这颗心脏上出现了黑色的斑点——那是某种“感染”。
影像放大，能看到斑点内部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生物。它们在啃食心脏的符文，每啃食一点，那个区域的灵力循环就弱一分。
【检测到‘地脉寄生虫’入侵。来源：未知。威胁等级：七级（危及行星级系统）。】
【根据竞赛规则，第四里程碑考核提前开始。】
【所有通过前三里程碑的团队，请立即前往地心考场，清除寄生虫，修复灵力心脏。】
【考核时限：七十二时辰。超时未完成者，所在文明将失去参与后续考核的资格。】
【特别警告：寄生虫具有‘规则感染’特性，会污染接触者的知识体系。请做好防护。】
影像消失，眼睛也缓缓闭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眼睛还在“看着”他们——云端监考天眼系统已经启动，从此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分析、评判。
“七十二时辰...”苏妙仪咬牙，“从地面到地心，单程就需要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四十八个时辰的作业时间。”
“还要应对未知的寄生虫...”张远苦笑，“秦洛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那就出发。”绝无情拔剑，“既然躲不过，就斩出一条路。”
他话音未落，设计中心的墙壁突然亮起三十六道传送门。每道门上都标注着不同的编号——那是天眼系统根据各团队的特长，分配的进入地心的不同路径。
“走吧。”苏妙仪率先走向标注着“监考使-协调组”的传送门，“记住，这次考核不是九州和魔域的对抗，是合作。寄生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众人陆续进入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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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深度三千七百公里。
这里没有想象中炽热的岩浆，而是一片诡异的“灵力真空区”。地心处那颗巨大的灵力心脏悬浮在虚空中央，直径超过十里，表面的符文像活物般流动。但正如天眼系统所示，心脏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还在不断扩张。
九州和魔域的团队几乎同时抵达。
双方分别出现在心脏的两侧，隔着巨大的心脏遥遥相对。
逻辑魔君代表魔族开口：“苏监考使，按照规则，我们需要合作。但怎么合作，得有个章程。”
“很简单，”苏妙仪说，“你们擅长硬性结构，负责修复心脏的‘骨架’——那些支撑性的核心符文。我们擅长软性系统，负责修复‘血肉’——流动的灵力网络。”
“那寄生虫呢？”
“谁遇到的谁处理。”绝无情冷冷道，“但如果有团队遇到危险，其他团队必须救援——这是天眼系统规定的合作底线。”
逻辑魔君思考片刻，点头：“可以。”
协议达成，双方开始行动。
九州这边，十七支团队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由苏妙仪带领，负责整体协调和与魔族的对接。
第二组由张远带领，负责修复心脏的灵力网络。
第三组由绝无情带领，负责清除寄生虫——剑霄老祖和铁大锤都在这一组。
魔族那边也类似分组。
工作刚开始还算顺利。
张远团队很快找到了灵力网络的破损点。那些网络像神经一样遍布心脏表面，现在很多地方被寄生虫咬断了，灵力像血液一样外泄。
“用‘自修复材料’，”张远指挥道，“我带了秦洛设计的‘记忆灵力聚合物’，遇到断点会自动连接，还能记住原来的结构。”
队员们开始喷洒银色的液体。液体遇到破损的网络，立刻自动延伸、连接、固化，修复效果极好。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一只寄生虫从网络深处钻了出来。
那不是生物，更像是一种...概念实体。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蠕虫，时而像烟雾，时而像某种几何图形。它经过的地方，不仅物理结构被破坏，连修复材料都会被“感染”——银色的液体变成黑色，然后反过来攻击完好的网络。
“小心！”一个队员惊呼，“它朝我们来了！”
绝无情瞬间出手。
计算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斩向寄生虫。
剑光精准命中，寄生虫被切成两半——但下一秒，两半各自变成了完整的个体，继续前进。
“物理攻击无效！”绝无情皱眉，“试试规则攻击！”
剑霄老祖七剑齐出，这次不是斩击，是构筑“规则囚笼”。七道剑意在寄生虫周围形成一个封闭的逻辑空间，试图用数学规律限制它的行动。
寄生虫在囚笼中左冲右突，每次碰撞都会在囚笼内壁上留下黑色的污染痕迹。那些痕迹像病毒一样扩散，开始侵蚀剑意本身。
“它在污染规则...”剑霄老祖脸色发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信息实体’。”知律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他留在后方，通过天眼系统监控全局，“不是生物，是某种‘错误信息’凝聚成的存在。它以‘正确信息’为食，我们的修复工作、攻击手段，对它来说都是美食。”
“那怎么对付？”
“用‘无意义信息’。”知律说，“它只吃有意义的东西。如果用完全随机、毫无规律的攻击，它反而无法消化。”
绝无情懂了。
他改变剑法。
不再追求精妙的轨迹，不再蕴含深刻的剑意，而是...胡乱挥舞。
剑光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会斩向哪里。
果然，寄生虫对这种攻击表现出了“困惑”。它试图解析剑光中的信息，但解析失败——因为根本没有信息可解析。
“有效！”绝无情眼睛一亮，“所有人，改用随机攻击！”
第三组的队员们开始各显神通：有人胡乱释放法术，有人乱写公式，有人甚至开始背圆周率——但故意背错。
寄生虫群开始混乱。它们无法从这些攻击中获取“营养”，反而被无意义信息填满了“消化系统”。
一只寄生虫突然炸开，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心脏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寄生虫的声音，是心脏本身的声音——它在痛苦地搏动。
“怎么回事？”苏妙仪急问。
“是魔族那边！”张远指着心脏另一侧，“他们修复骨架的方法太粗暴了！直接用高强度能量焊接，这样会破坏心脏的‘弹性’！”
果然，魔族那边，架构魔君正带领团队用炽热的能量束焊接断裂的骨架符文。焊接处很牢固，但周围的符文因为高温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停下！”苏妙仪通过通讯大喊，“你们的方法不对！心脏是**结构，不能用焊接！”
“那用什么？”逻辑魔君反问，“我们只有七十二时辰，温柔的方法来不及！”
“用‘生物兼容粘合剂’，”张远抢过通讯，“我们带了样品，可以分你们一半。”
短暂的沉默。
然后逻辑魔君说：“...好。”
两个文明的团队，第一次真正合作。
九州提供粘合剂，魔族提供骨架加固技术。双方在心脏表面交换物资、交流技术、共同作业。
效率明显提升。
但寄生虫的反扑也来了。
它们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集中攻击。不是一只只来，是成百上千只同时涌出，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心脏表面。
“太多了！”绝无情挥剑斩碎十几只，但立刻又有几十只补上，“根本杀不完！”
“用大范围无意义信息攻击！”知律建议，“但需要高功率输出！”
“我来。”一个声音响起。
是力破天——那个曾经的传统派首领，现在成了科学修仙的狂热信徒。
他走到队伍前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唱歌。
跑调的那种。
不仅跑调，还胡乱编词，曲调毫无规律，声音还特别大。
“春天里那个百花开~外星人他就要来~红烧肉啊清蒸鱼~数学公式不会写~”
魔音贯耳。
但这魔音对寄生虫来说，简直是毒药。它们像被开水泼到的蚂蚁一样，成片成片地炸开。
“有效！”力破天眼睛一亮，唱得更起劲了。
其他修士也开始加入：有人胡乱敲击法器，有人跳起毫无美感的舞蹈，有人开始胡说八道...
整个地心考场，变成了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但效果惊人。
寄生虫潮被遏制住了。
修复工作得以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五十六个时辰，心脏的修复进度达到了78%。
第六十四个时辰，达到了91%。
第六十八个时辰，达到了99%...
但就在最后关头，异变突生。
心脏最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寄生虫的叫声，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所有寄生虫突然停止了攻击，它们像收到命令般，全部向心脏的某一点聚集。在那里，它们开始融合、重组...
最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心脏十分之一面积的超级寄生虫。
那只超级寄生虫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有无数复眼，每一个复眼都在转动，每一个转动都释放出不同的规则污染。
【警告：检测到寄生虫母体。】
【威胁等级提升至：九级（危及行星存在）。】
【所有团队，立即撤退。】
天眼系统的警告冰冷无情。
但没有人撤退。
“撤退？”绝无情握紧剑，“那心脏怎么办？这颗星球怎么办？”
“可我们打不过...”有年轻修士颤抖。
“打不过也要打。”苏妙仪走到最前方，“秦洛设计这个考核，不是为了让我们逃跑的。”
她看向魔族那边：“你们呢？”
逻辑魔君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魔族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词。”
两个文明，第一次真正并肩而立。
而那只超级寄生虫，开始了攻击。
它没有移动，只是睁大了所有复眼。
每一只复眼都释放出不同的规则攻击：
有的释放“数学悖论”，让修士的公式自相矛盾。
有的释放“物理定律扭曲”，让法术失效。
有的释放“逻辑污染”，让思维混乱。
更有甚者，直接释放“存在性否定”——被击中的修士会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然后从现实层面开始淡化、消失。
“啊！”一个魔族修士惨叫一声，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彻底不见——他被从“存在”的层面抹除了。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张远咬牙，“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知律盯着那只寄生虫，“它是由错误信息组成的，那它的核心，一定是一个‘根源性的错误’。找到那个错误，纠正它，整个结构就会崩溃。”
“怎么找？”
“需要有人...进入它的内部。”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进入寄生虫内部？那等于主动接受所有规则污染，必死无疑。
“我去。”绝无情说。
“不，我去。”力破天站出来，“我的‘蛮力算法’最适合暴力破解。”
“还是我去吧，”张远说，“我对信息结构最了解...”
就在争论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都别争了。”
众人转头，看到知律已经走向了寄生虫。
“我是规则生命体，”他说，“由恶意规则和求知意志组成。它的污染对我效果最小。而且...我可以直接‘阅读’它的信息结构。”
没等众人反应，知律已经化作一道银光，冲入了寄生虫体内。
“知律！”苏妙仪惊呼。
但已经晚了。
寄生虫体内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知律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讯，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我找到了...它的核心错误...”
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
“是...‘自指无限循环’...一个永远无法结束的自我引用...”
“要纠正它...需要...输入一个‘终止符’...”
“终止符是什么？”苏妙仪急问。
“是...一句永远为真的话...但要简单到...无法被曲解...”
绝无情突然明白了。
他举起剑，用尽毕生修为，对着寄生虫大喊：
“我在说话！”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寄生虫体内的自指循环遇到了一个外部输入——一句关于“说话”本身的陈述。
循环被打破了。
超级寄生虫开始崩溃。
从内部开始，一层层剥落、消散。
当最后一点黑烟散去时，知律的身影重新出现——但他已经变得极其虚弱，身体又开始变得半透明。
“我...需要休眠...”他艰难地说，“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苏妙仪立刻上前扶住他：“放心，你会没事的。”
而此刻，心脏的修复进度跳到了100%。
【考核完成。】
【九州团队完成度：100%，评分：甲上。】
【魔域团队完成度：98%，评分：甲等。】
【特别奖励：双方团队各获得‘行星级工程师’职称，可自由查阅秦洛数据库中30%的机密资料。】
天眼系统的宣判传来。
但没有人欢呼。
他们看着满地的伤员，看着消失的那个魔族修士，看着虚弱的知律。
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而那只悬浮在虚空中的天眼，依然在静静注视着一切。
记录着一切。
然后，缓缓闭合。
考核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秦洛既然部署了这种级别的监考系统，就意味着...
更难的题目，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