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没有时间的黑暗。
秦洛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感觉不到身体。那些因为过度计算而燃烧的神识碎片，如同星尘般在虚无中飘荡，每一个碎片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一个公式、一种感悟。
泰勒展开的无限套娃计算，还在自动进行。
不是他在计算，而是计算本身有了生命，在意识深处自动推进。每一层展开都会产生新的项，每一项又会引发新的逼近，逼近的结果又成为下一层展开的输入……
无限递归，无限迭代。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修士，此刻早已因为神识透支而魂飞魄散。但秦洛不是正常修士——他的意识结构，在穿越那一刻就已经被改造过。现代理工科博士的思维方式，让他能够承受这种无限递归带来的精神负荷。
但也只是承受，不是掌控。
在黑暗中，秦洛“看”到了那无限计算的过程。那已经不再是为了破解五行归一术的计算，而是变成了某种……自我演化的数学系统。
系统在求解一个方程。
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程。
方程的形式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偏微分方程，一会儿是积分方程，一会儿又变成泛函方程。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方程的核心始终围绕着一个概念：
概率
概率？
秦洛的意识碎片开始聚拢。
为什么是概率？五行归一术和概率有什么关系？空间扭曲场和概率又有什么关系？
不……等等。
他“看”向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在数学考场中，他通过了高数实践考核；在断崖战场上，他破解了空间扭曲场。这两场战斗背后，似乎都隐藏着某种……规律？
考核的规律。
敌人出现的时机、攻击的方式、强度的变化……这些看似随机的因素，如果从概率的角度来看——
“原来如此。”
秦洛的意识突然清明。
飞升考核，从来不是简单的战力测试。它是在测试修士对“规律”的把握能力。高数考的是对空间规律的把握，实践考核考的是对战斗规律的把握，那么接下来……
就该考对“天规律”的把握了。
而天道运行，最核心的规律之一，就是——
雷劫。
轰隆！
一声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
秦洛猛地睁开眼。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经脉碎裂的痛，神识透支的痛，肌肉酸软的痛，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灵魂被撕裂的痛。他躺在坚硬的石面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垂，云层深处有电光在游走。
“师弟！你醒了！”
苏妙仪的脸出现在视野中，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她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有血迹渗出。
“师姐……”秦洛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别动。”苏妙仪按住他，“你的经脉碎了七成，金丹也出现了裂纹。铁大锤和小九九正在布置防御阵法，我们现在……情况不太好。”
秦洛艰难地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断崖。而是一座光秃秃的山顶，山顶面积不大，直径不过百丈，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顶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和数学考场那块石碑一模一样。
石碑上刻着字：
第二门·概率论
考核内容：渡劫
考核规则：一炷香内，将有三重雷劫降临。考生需运用概率论知识，预测雷劫落点、强度、属性，并采取相应措施规避或抵抗。
评分标准：
1. 准确预测一道雷劫的所有参数，得30分
2. 成功规避或抵抗一道雷劫，得30分
3. 全队无人死亡，得40分
总分100分，及格线60分
特别警告：雷劫为真实天劫，威力与金丹修士渡劫时相当。一旦死亡，即为真实死亡。
秦洛看完这些字，沉默了。
渡劫。
而且是三重雷劫。
金丹修士渡劫，通常是三重雷劫起步。每一重的威力都是前一重的一倍，第三重雷劫的威力，足以让大部分金丹后期修士灰飞烟灭。
而现在，他们要在一炷香内，连续渡过三重雷劫。
更可怕的是，还要用概率论来预测雷劫参数？
“这怎么可能……”秦洛嘶哑地说，“雷劫是天道运转的体现，本质是混沌系统，根本无法精确预测。就算是元婴老祖，也只能凭经验大致判断，不可能预测所有参数。”
“但考核要求就是这样。”铁大锤走了过来，他的右腿一瘸一拐，显然也受了伤，“我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半个时辰。石碑上的香已经点燃过一次，因为无人应考，自动熄灭了。但规则说，香会点燃三次，如果第三次点燃后还无人应考……全员判定失败。”
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秦洛看向石碑旁——那里果然有一炷香，香身完好，还未点燃。
“其他人呢？”他问。
“小九九在检查山顶的灵力分布，试图找出雷劫的规律。”苏妙仪扶着他坐起来，“我……我的伤势不算重，但灵力只剩三成。大锤的炼器法宝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大半，现在只剩下一些基础工具。”
秦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糟透了。
经脉碎了七成，灵力运转极其滞涩。金丹出现裂纹，无法全力输出。神识虽然因为那场无限计算而发生了某种蜕变，但也因此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
这样的状态，别说渡劫，连站起来都费劲。
“给我丹药。”秦洛说，“疗伤的，恢复灵力的，稳固神识的，有多少给多少。”
“不行！”苏妙仪断然拒绝，“你的经脉已经承受不住任何丹药的冲击了，强行服药只会让伤势加重！”
“那也比等死强。”秦洛看着她，眼神平静，“师姐，你也看到了考核规则。我们必须应考，而我现在的状态，不嗑药连第一道雷劫都撑不过。”
苏妙仪咬着嘴唇，最终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个玉瓶。
“绿色的是‘续脉丹’，能暂时粘合碎裂的经脉，但药效只有一炷香，过后经脉会二次损伤。蓝色的是‘凝神散’，能稳定神识，但会让你的思维变慢。红色的是……‘燃血丸’，燃烧精血强行提升灵力，副作用是会折损寿元。”
秦洛接过三个玉瓶，毫不犹豫地各倒出一颗，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三股截然不同的药力在体内炸开。
续脉丹化作无数细丝，强行将碎裂的经脉粘合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缝合伤口，剧痛让秦洛浑身抽搐，但他咬牙忍住。
凝神散则像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神识上，那种因为无限计算而躁动不安的精神力被强行冷却、凝固。思维确实变慢了，但至少不会随时崩溃。
最霸道的是燃血丸。
秦洛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血液中的灵力被强行点燃，化作汹涌的能量洪流涌向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暂时填补了经脉的空虚，让金丹重新开始旋转，但也让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流逝……
寿元。
他至少损失了十年寿命。
但值了。
秦洛挣扎着站起，尽管双腿还在颤抖，但至少能站住了。
“小九九，有什么发现？”他问。
九尾狐妖从远处跑来，九条尾巴不安地甩动：“秦洛，这个山顶的灵力分布很奇怪。它不是均匀的，而是……而是按照某种概率分布！”
“说具体。”
小九九伸出爪子，在空中画出一个简图：“我探测了山顶一百个点的灵力浓度，发现浓度值服从正态分布！中心区域的灵力浓度最高，越往边缘越低。而且灵力浓度的波动，也符合泊松过程的特征！”
秦洛眼睛一亮。
概率分布！
雷劫的降临虽然看似随机，但必然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如果山顶的灵力分布符合某种概率模型，那么雷劫的落点、强度、属性，也可能服从相应的概率分布！
“数据给我。”他拿出平板电脑——虽然屏幕已经碎裂大半，但核心功能还能用。
小九九将探测到的灵力数据导入平板。秦洛快速建立数学模型，用最大似然估计法拟合分布参数，用假设检验验证分布类型。
结果出来了。
“灵力浓度服从N(μ,σ2)的正态分布，μ=7.8，σ=1.2。”秦洛盯着屏幕，“灵力波动服从λ=3.5的泊松过程。这两个分布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设置的！”
“人为？”铁大锤皱眉，“谁会在这里设置概率分布？”
“丹塔。或者说，设置这场考核的人。”秦洛的大脑开始加速运转，“他们用大神通改变了山顶的灵力环境，让灵力分布符合特定的概率模型。那么雷劫的降临规律，很可能也基于同样的模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更低垂了，电光更密集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那是雷电即将降临的前兆。
“第一重雷劫，大概率会在……”秦洛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计算，“会在灵力浓度最高的区域降临，也就是山顶中心。时间……根据泊松过程的间隔分布，下一次大幅灵力波动将在……”
他看向石碑旁那炷香。
香，自动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
“就是现在！”秦洛大吼，“离开中心区域！快！”
四人同时向山顶边缘冲刺。
就在他们离开中心区域的下一秒——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从云层劈下，精准地命中山顶中心！雷电在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焦黑大坑，坑内电光跳跃，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气味。
“第一道，紫霄神雷，金属性。”秦洛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记录，“落点误差0.3丈，时间误差0.2秒。预测基本正确。”
但还没完。
第一道雷劫只是开胃菜。
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电光从紫色向青色转变。
“第二重雷劫要来了。”苏妙仪脸色凝重，“按照常规，第二重威力是第一重的两倍，而且属性会变化。”
“不止。”秦洛快速分析着云层的电光变化，“看颜色转变的规律——紫转青，青转蓝，蓝转红……这是五行轮转！第二重雷劫可能不止一道，而是五道，分别对应五行！”
“五道？！”铁大锤脸色发白，“那我们怎么躲？”
“不需要全躲。”秦洛的大脑在凝神散的作用下虽然变慢，但依然在全力计算，“五道雷劫会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降临。金生水，所以第一道是金属性紫霄神雷，我们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应该是水属性玄阴真雷——”
话音刚落，云层漩涡中劈下第二道雷电。
这次的雷电是深蓝色的，粗如磨盘，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冰晶，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
“方位！”秦洛盯着平板，“根据五行方位，水属北方。但山顶的灵力分布会影响雷劫落点……计算结果是：北偏东十五度，距离中心二十丈！”
四人朝着计算出的安全区域扑去。
深蓝色雷电擦着苏妙仪的衣角劈落，在地面炸出一个冰封的大坑。寒气四溢，周围的温度骤降三十度。
“第三道，木属性乙木真雷。”秦洛继续报点，“东方，距离中心二十五丈，但有灵力浓度异常点，可能引发雷劫偏折……修正：东偏南七度！”
第三道翠绿色的雷电劈下，果然在飞行途中发生了微小的偏折，但最终还是落在了秦洛计算的位置。
“第四道，火属性离火天雷。南方……”
“第五道，土属性戊土神雷。中央……”
秦洛的预测一次次应验。
五道五行雷劫，全部被他精准预测了落点和属性。四人虽然狼狈，但都成功避开了直接命中，只是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
但秦洛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第三重。
按照常规，第三重雷劫的威力是第二重的两倍，也就是第一重的四倍。而且属性……可能会是五行合一，或者更可怕的变异属性。
更关键的是，他的预测模型还有缺陷。
“我发现问题了。”秦洛在躲避间隙快速说道，“我的预测是基于灵力分布的概率模型。但这个模型是静态的，而雷劫在改变灵力分布——每一道雷劫劈下，都会扰动山顶的灵力场，让原来的分布模型失效！”
果然，平板上的数据显示，山顶的灵力分布正在剧烈变化。原来的正态分布被打破，泊松过程参数也在变动。
“那怎么办？”小九九焦急地问。
“动态建模。”秦洛咬牙，“我需要实时更新概率模型。但这需要大量的计算，而我的神识……”
凝神散让他的思维变慢，根本跟不上雷劫引发的灵力变化速度。
云层漩涡开始收缩。
这是第三重雷劫即将降临的征兆。
漩涡的颜色变成了混沌的灰色，内部电光闪烁不定，时而紫，时而青，时而五色混杂。更可怕的是，漩涡中开始传出低沉的雷鸣，那雷鸣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让四人的金丹都开始震荡。
“这是……心魔雷劫！”苏妙仪失声惊呼，“第三重不是五行合一，是心魔劫！雷劫会直接攻击神魂！”
秦洛脸色骤变。
心魔劫。
那是金丹修士渡劫时最害怕的一种雷劫。它不直接攻击肉身，而是攻击修士的心境、神魂、道心。一旦渡不过，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而且心魔劫无法用常规方法规避——因为它针对的是神魂，躲到哪都没用。
“概率论……”秦洛盯着那混沌的漩涡，大脑疯狂运转，“心魔劫的降临有没有规律？有没有概率特征？”
应该有的。
天道运转，一切皆有规律。心魔劫看似随机，实则必然与修士的心境弱点相关。而心境弱点……能否用概率模型描述？
秦洛想到了现代心理学中的“人格特质理论”，想到了“行为概率模型”，想到了“情绪波动的随机过程”……
“师姐，大锤，小九九。”他快速说道，“接下来我要问你们一些问题，必须如实回答，这关系到我们能否渡过心魔劫。”
三人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们修行以来，最大的遗憾是什么？用一句话概括。”
苏妙仪沉默一瞬：“没能救下师父。”
铁大锤：“炼器美学始终无法完美实现。”
小九九：“化形时少了一条尾巴。”
“第二个问题：你们最害怕的是什么？”
苏妙仪：“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铁大锤：“作品被毁。”
小九九：“被抛弃。”
“第三个问题：如果立刻死去，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苏妙仪：“青岚宗。”
铁大锤：“未完成的灵能炮终极版。”
小九九：“秦洛。”
秦洛将这些答案快速输入平板，建立心理模型。同时，他开启平板的生物传感器，扫描三人的心率、呼吸、灵力波动等生理指标，构建生理-心理关联模型。
数据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第四个问题……”
“第五个……”
“第六个……”
秦洛问了三十六个问题，涵盖了恐惧、**、执念、情感等所有可能成为心魔漏洞的维度。每得到一个答案，他就更新一次模型。
平板上的计算负荷越来越大，屏幕开始发烫。
但秦洛顾不上这些。
因为云层漩涡已经收缩到极限。
第三重雷劫，即将降临。
“模型初步完成。”秦洛盯着屏幕上的计算结果，“心魔劫会针对每个人的心境弱点进行攻击。但攻击的顺序、强度、方式，存在概率规律。”
他快速解释：“根据模型预测，第一波心魔攻击会针对执念最深的那个。按照执念强度排序：师姐对师父之死的执念强度9.2，大锤对炼器美学的执念强度8.7，小九九对我的执念强度8.5，我对‘规律’的执念强度9.8。”
“所以第一波会攻击你？”苏妙仪急问。
“不。”秦洛摇头，“心魔劫有‘避强’特性——它会先攻击相对较弱的，逐步瓦解团队。所以第一波会攻击小九九，第二波大锤，第三波师姐，最后一波才是我。”
“那攻击方式呢？”
“小九九的心魔大概率会幻化出‘我被抛弃’的场景；大锤的心魔会是‘作品被毁’；师姐的心魔会是‘师父惨死’；而我的心魔……”秦洛顿了顿，“会是‘规律失效’——我所依赖的一切科学规律全部崩溃，世界回归完全的混沌。”
话音刚落，云层漩涡劈下了第一道灰色雷电。
不是劈向地面，而是直接没入小九九的眉心！
九尾狐妖身体一震，眼神瞬间空洞。她的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口中喃喃自语：“秦洛……不要走……别丢下我……”
她陷入了心魔幻境。
“小九九！”铁大锤想冲过去，但被秦洛拦住。
“别碰她！心魔劫必须自己渡，外力干涉只会让心魔反噬到你身上！”秦洛快速说道，“而且根据模型预测，小九九渡劫成功的概率是……73%。她比你想象的坚强。”
果然，三息之后，小九九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晃了晃脑袋，九条尾巴炸毛：“吓死狐了！刚才看到秦洛不要我了，气得我差点把幻境撕了！”
第一波心魔劫，渡过。
但第二波接踵而至。
灰色雷电没入铁大锤眉心。
这个炼器宗的憨厚汉子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我的灵能炮！我的蜂窝盾！全碎了！全碎了！”
他的眼角渗出鲜血——那是心神剧烈震荡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大锤渡劫概率……65%。”秦洛盯着平板，“他的执念太深，但性格坚韧，应该能挺过去。”
五息后，铁大锤喘着粗气站起，眼中还有后怕，但神智已经清醒：“他娘的……差点就信了。”
第二波，渡过。
第三波雷电劈向苏妙仪。
青岚宗大师姐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师……父……不……是……我……害……的……”
她在和心魔对抗。
“师姐的渡劫概率……”秦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59%……58%……57%……在下降！她的愧疚感太强，心魔在利用这一点！”
“怎么办？”小九九急得团团转。
秦洛大脑飞速运转。
概率模型显示，苏妙仪渡劫失败的风险在升高。一旦失败，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重创。而按照心魔劫的特性，一个人失败会引发连锁反应，让后续渡劫者的难度倍增。
必须干预。
但不能直接干涉心魔幻境。
那……间接干预呢？
“师姐！”秦洛突然大喊，“师父临终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苏妙仪的身体一震。
“他说：‘妙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秦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告诉她，青岚宗的覆灭是命数，不是她的错。她能带着宗门走到今天，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是谎言。
秦洛根本没见过苏妙仪的师父，那位老宗主在秦洛穿越前就已经仙逝了。
但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有力量。
苏妙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屏幕上的渡劫概率开始回升：60%……65%……70%……
七息后，她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眼中还有泪光，但已经没有了迷茫。
“谢谢。”她轻声说。
第三波，渡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波。
混沌的云层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所有的电光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漆黑如墨的雷电。
这道雷电锁定了秦洛。
“来了。”秦洛平静地说。
漆黑雷电没入他的眉心。
世界……崩塌了。
不是物理崩塌，而是认知崩塌。
秦洛“看”到了自己所学的一切科学规律全部失效。万有引力常数G变成了变量，光速c不再是恒定值，数学公式变得自相矛盾，1 1不再等于2，圆周率π时而是3时而是4时而是无穷大……
他“听”到了逻辑的哀嚎，理性的崩溃，秩序的瓦解。
他“感觉”到了混沌的拥抱——那种一切都无法预测、无法计算、无法理解的绝对混沌。
这就是他的心魔。
一个理工学霸最深的恐惧：世界不可知，规律不存在，科学是幻觉。
“不……”
秦洛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他的道心在动摇。如果一切规律都是假的，如果数学只是自欺欺人，如果他赖以生存的科学方法论根本就是错的……
那他算什么？
一个在虚假规律中寻找安慰的小丑？
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彻底碎裂。那些精心构建的概率模型、那些精确计算的预测结果、那些看似完美的数学公式……
在绝对混沌面前，全部变成了笑话。
“师弟！”苏妙仪的惊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秦洛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混沌的深渊。
在深渊底部，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秦洛，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中拿着试管，正在实验室里忙碌。那是穿越前的他，那个相信科学、相信规律、相信一切都可以被认知和改造的理工博士。
那个秦洛抬起头，透过时空的阻隔，看向此刻沉沦的他。
“你忘了一件事。”实验室里的秦洛说。
“什么事……”混沌中的秦洛喃喃问。
“概率论的本质。”
实验室里的秦洛放下试管，走到白板前，开始写字。
他写下一个公式：
P(A|B) = P(B|A)P(A)/P(B)
贝叶斯公式。
“概率，从来不是关于确定性的。”实验室里的秦洛说，“而是关于不确定性下的最佳决策。世界可能真的是混沌的，规律可能真的不存在，但那又怎样？”
他又写下一个公式：
max E[U(x)]
期望效用最大化。
“我们依然可以在不确定性中，做出让期望效用最大化的选择。这就是概率论的意义——它不是要告诉我们世界一定是怎样的，而是要告诉我们在不确定的世界里，怎样做最有可能达到目标。”
混沌开始退散。
秦洛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明白了。
他执着于“规律必须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执念。真正的科学精神，不是坚信规律存在，而是在面对无论是否有规律的世界时，都坚持用理性的方法去探索、去决策、去行动。
规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这个世界。
秦洛睁开了眼睛。
云层漩涡开始消散，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山顶上，那炷香刚好烧完最后一截灰烬。
石碑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第二门·概率论考核结束
评分：
雷劫参数预测准确度：28/30
雷劫规避/抵抗成功率：29/30
全队存活：40/40
总分：97分
判定：优秀
恭喜通过第二门考核
四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劫后余生。
但秦洛知道，还没结束。
因为平板电脑虽然碎了，但他神识深处的那个无限计算系统，还在运行。
而且计算的目标，已经变了。
不再是无意义的无限套娃。
而是在求解一个真正的、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概率模型。
模型显示：下一场考核，有68.3%的概率是“量子力学”，有24.7%的概率是“相对论”，有7%的概率是……“混沌理论”。
而无论哪一场，都只会比前两场更难、更危险。
秦洛看向天空。
灰云之后，似乎有眼睛在注视着他。
这场飞升考核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用科学的方法，一步一步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道。
理性之道。
概率之道。
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最优解之道。
他挣扎着站起，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罐百草堂饮料——那是之前没来得及喝的备用装。
拉开拉环，仰头灌下。
甜橙味。
真他妈难喝。
但至少，还能喝到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