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钢制成的箭头疾射而来,三支分别从不同方向,都对准了李琰,摆明了是擒贼先擒王。
李琰想要闪避,却发现浑身血液凝滞,四肢沉重如灌铅——
那种陨石……真的是最大的克星和祸害!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一刻,原本已经挣脱捆绑的刘子昭身上,突然发生了异状。
他身躯一震,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而来,将她拽倒在地,躲过了第一支箭。
李琰强行忍住眼前的晕眩,眼前却是此人无比放大的脸:那双之前还闪着狂妄算计的黑眸,在这一瞬间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她久违的、温柔而哀伤的光。
他的身体跪蹲在她身前,咬牙将她拖到一旁,躲到了桅杆背后,又躲过了另外两支箭。
“小心!”
李琰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濡湿。
“是你吗?”
她以微弱的声音问道。
“是我。”
他以同样微弱的声音回道。
李琰只觉得眼眶发热,不知不觉就落下泪来。
刘子钰用指尖替她擦去眼泪,自己的手指也有些颤抖。
“本来以为都见不着你了……”
刘子钰笑起来的刹那,时间都慢了半拍。
他唇角扬起的弧线很轻。笑意在眼底泛起,如同深潭底晃开的一抹月影碎光。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那两艘艨艟巨舰前后夹击,再次猛烈撞击他们所在的舰船。
旗舰龙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开来,江水开始疯狂涌入。
李琰和刘子钰在这半边,而钱弘俶和臧少陵等人在另半边。此时众人也无暇他顾,都在打捞救助落水的同伴。
精钢箭矢不断射来,虽然没有陨石的威力,也是杀伤力巨大。唐国将士不断有人中箭,鲜血染红了江水。
李琰心头火起,颤抖的手正要拔剑,刘子钰连忙制止了她,沉声道:“这一轮狙杀都是冲着你来的。”
他环顾四周,建议道:“我们若是离开,你的手下反而安全。”
李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现在遁逃,无论她还是魏王,都是最大的目标。大周王朝的水军必定穷追不舍,剩下的人必定能够轻松脱困。
她正要答应,刘子钰趴伏到桅杆边,有些尴尬地笑问:“半艘船要怎么开走?”
江水汹涌灌入,剩下的半艘船也发出解体的哀鸣。
李琰没有丝毫犹豫:“我来看方向,你按我说的去砍断缆绳。”
刘子钰有些狼狈的潜身到倾斜的舵轮旁。
断裂的缆绳如垂死巨蟒般缠绕,他拔出短刃,寒光闪过,最后的羁绊应声而断。
半截残船猛地一颤,顺着汹涌的江水与断裂的势能,像一片被狂风撕下的厚重树叶,骤然飘荡开去。
“转舵!”她勉强打起精神,嘶声喝道。
仅存的几名亲兵浑身是水,挣扎着扑向尚能运作的桨位。
残船在江心打横,险险避开一块巨大的漂浮碎木。刘子钰双手死死把住沉重的舵轮,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
他不再看那两艘艨艟巨舰,也不看身后逐渐被江水吞没的舰船与挣扎的士卒。他的眼睛只盯着不远处的甲板上——李琰正瘫坐在地,随时要晕过去。
周围战云密布,她却如同风中一茎将折的素荷。一脸病容的苍白,非但没有折损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韵,反倒像为无瑕白玉蒙上了一层华辉。
那三支陨石制成的箭矢,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发着幽光。
刘子钰看了一眼,断然吩咐其余的侍卫们:“把那三支箭折断,丢到江里。”
侍卫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正在犹豫,李琰低声道:“按他说的做。”
她嘴唇发白,勉强提起最后的神智:“我若是不在,你们务必听他的吩咐。”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随即人事不知。
晨风灌满残破的帆,带着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腥味。
这半截船以一种狼狈又决绝的姿态,歪斜着、却异常迅疾地切开浑浊江水,向着下游的薄雾与未知的生机,踉跄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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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半湿的沙滩边。
“这里好像是个江心岛。我对地形不熟。但剩下半艘船已经支撑不住了。”
刘子钰从残破的甲板上走下,袖子和下摆都是泥沙。
他体弱无力,还是硬撑着把李琰扶起,搀到了不远处的树下。
剩余四个侍卫也从江滩上聚拢过来,用火石点起了篝火。
太阳升得老高,众人因为身上沾上了水,即使烤了火,也是瑟瑟发抖。
“七拐八弯竟然到了这里。好在地处偏僻,一时半会不容易找过来。”
刘子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今天也算是吃尽了苦头,但他苍白面容上却毫无为难之色,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们北方的旱鸭子到了南方江滩,很容易迷路,你大哥当年就是。”
李琰逐渐恢复了清醒,居然开起了皇帝的玩笑:他当年作为大将远征唐国,十余场大胜之后,却陷在滩涂里险些被擒。
她视野里的一切仍有毛边,仿佛褪成朦胧的水墨。
刘子钰担心的看着她:凝炼成钢的陨石对她的伤害似乎更大。可她偏还逞强,装作若无其事。
李琰颈项的线条绷得有些脆弱,眼睫垂下时,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青影。
她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之前就提醒你乘小船快走,为什么拖到现在?”
刘子钰柔声责备道,随即又无奈的笑了:“身为一军主帅,你不愿丢下将士们自己先逃。”
李琰呆呆的看着他:“不是吃了药吗?你为什么还能出现?”
“可能是因为刘子昭身上的转轮金币。”
刘子钰解释道:“同一具身体的两个意识不可能平均存在,总有主次。如你所见,大部分时候是子昭主控,我只是偶尔出现。”
“那丹药是抑制多魂症的,以往只要吃下,我便有很多日不能再出现。”
“可是这次却不同:子昭被你所杀,皇兄动用了转轮金币,等于为我们续了命。”
“这具躯体的体质精力都有所提升,使得我们俩的神魂都有所增长。原先力量足够的药丸,现在已经不能抑制我的存在了。”
刘子钰一口气说完,忽然看着李琰,面露羞涩:“我听说……你也心悦于我。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