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先是一惊,随即别转脸去,声音低哑带冷:“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对着我落泪?”
他低声问道,手上也不闲着,默默的替她把散乱的长发重新挽起发髻。
李琰有些不自在的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他们在另一堆篝火边互相收拾伤口,不会偷看这边的情形。
“只是久别重逢,生怕你真的没了。”
李琰不愿看他,继续泼冷水地说道。
刘子钰的手指温暖而有力,像日光穿梭在头皮之间,更让她昏昏欲睡。
李琰贪恋这份温暖,偏偏逞强的侧过头去,避开了他。
“我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她一口回绝他:既想让他死心,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没关系,你不用为我做任何改变,只要由我来爱你就够了。”
刘子钰眼神微闪,用小刀削了两根木钗,插入她的发间。左右端详一下,这才满意。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他轻声唱道,这是楚辞九歌山鬼中的诗句。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山鬼等待爱人,对方却迟迟不来。她先是为对方找借口,但最终在风雨凄凉中,明知可能被遗忘或辜负,她依然陷在“思公子”的忧愁里。
明知可能无望、却依然“怅忘归”的坚守。
刘子钰抬起了头,看向她。
他的嘴角是自向上弯起的弧度,像一弯被云絮托起的新月。
眼睛里有光微微地晃了晃,比先前更柔和,更清澈,仿佛把刚才一瞬间的怅然失落也融进了那片暖意里。
李琰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中,密密麻麻的都是窟窿。那并不是什么痛意,而是一种迷茫和无奈。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可能爱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爱我!”
李琰有些激动,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低声道:“你还记得吗?魏王大婚的时候,我以永宁公主的名义送过给他一枝梅花。”
“那梅花艳丽绚烂,却偏偏封冻在琉璃屏风之中。看似活着,却早已死了,只剩下燃烧殆尽的怨恨和执念。”
“它开得那样烈,是把一生的红都燃尽了。”
她低哑的声音微微停顿,目光转向远处的江面。
“我曾见过自己焚成灰烬的样子……从那里回来的人,心里有些东西就永远结了冰。”
李琰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不信你的真心,只是我的魂魄永远缺了一角,只容得下仇恨。”
她将手收回袖中,声音如同冬日凝结的冰凌。
刘子钰指尖微微颤动,面上却浮起薄雾般温柔的笑。
“即便是枯槁多年的梅枝,一旦春日回暖,也会悄然抽出新绿。”
“我别的不擅长,却最会等待。”
“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是否还能等到。”
他说话时唇角仍噙着那薄雾似的笑,月光却照见眼底碎开的冰纹。
江风吹动他青灰色衣袖,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被春光浸得太久的琉璃器,美得温润,也易碎得让人不敢触碰。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激烈情绪冲上李琰的脑海,她不顾一切的站了起来,瞪着他道:“你不会死,该死的是刘子昭!”
“如果双魂之体必要压制一个,那就让他消失好了——不管是用药还是什么办法!”
刘子钰的眼神微微幽闪,会有什么别的异样情愫闪过,快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坐在篝火边静静说道:“若是我让子昭永久的消灭,你是否愿意为我重燃爱意?”
他专注的凝视着她:“到那时,只剩下我和你。再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什么前世……”
他的声音轻柔,叙述的这一番愿景,却让李琰怦然心动。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魏王刘子昭,如果前世相遇的是他和她,她的人生是否会不一样?
“其实,也有一个办法。就是略有凶险。”
刘子钰低声道,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李琰深吸一口气,目光闪动间清冷犀利:“说说看。”
“之前说过,皇兄将转轮金币融入我的体内,而大良造师跟越太后的力量,原本就是冲突的。”
刘子钰看向李琰,目光殷切:“若是你刺我一剑,将大宗师帖的力量注入我体内,两股力量相撞冲突之下,就会像磨盘一般,将沉睡的另一股意识逐渐磨碎。”
李琰惊怒交加:“你疯了吗?”
“之前子昭所说的‘已有眉目’,就是指这种办法:让两股冲突的邪物之力在体内肆虐,将多余的意识磨损消灭。”
刘子钰脸色不变,十分冷静:“只不过,之前他想消灭的意识是我,而现在既然是我醒着,就该轮到他彻底消失了。”
“这么危险的办法——”
刘子钰打断了她:“你原本就想杀了他,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李琰一双漂亮的杏眸瞪着他:“邪物冲突之力造成的伤害,对一般人来说是凌迟割肉一样的剧痛。我之前就尝试过……”
那次是她行刺魏王,当时魏王的身上有那件破碎邪物织成的内袍。
刘子钰自嘲的一笑:“经历过地窖那次的炼狱,我还怕什么剧痛?”
“那也不行!弄不好会没命的……”
刘子钰再次打断了她:“没时间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存在多久!”
李琰心头一凛,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魏王凶险狠毒,之前将她骗得好惨,幸亏刘子钰及时醒来,否则李琰只怕真的要落入他掌中。
但刘子钰也不会一直存在,李琰明白自己应该支持他的这一计划。
刘子钰靠近她,轻轻地吻在她的眉心:“我知道你俩势不两立,只能活下来一个。这一次,我选择你。”
“我不能容忍他再继续伤害你!”
刘子钰握紧了拳头,平时病弱清雅的他,第一次露出了男性的侵略感和血性担当。
泪水模糊了李琰的眼眶,这一次她没有侧过头去,而是直视着他,肆意的流着泪。
刘子钰手忙脚乱的替她擦去眼泪:“别哭啊!这次事后,我们俩都去掉了沉重的枷锁:我从此只是我,而你也不用再执着与仇恨……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李琰哭着点头,心中也升起了希望——
这一次,真的能如愿让刘子昭消失吗?
? ?这一段卡的一塌糊涂,好在后面的全部捋顺了,明天起应该能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