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盐湖基地宿舍，有种难得的松弛感。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琪亚娜与芽衣的嬉闹，布洛妮娅则提前回了房间，说是要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
客厅里只剩下钟离末，还有那个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私人角落。
懒人沙发。
那是几天前，几个女孩拉着他去商业区“融入现代社会”时，他唯一主动表示想要的东西。
当时的钟离末被围在化妆品专柜和服装店之间，赤色的眼眸里除了无奈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他活了太久，对物质的需求早已淡薄，更别提这些在他眼中过于花哨的现代造物。
照他的审美，素色混搭，就足够了，化妆品什么的...好麻烦...
但女孩们兴致勃勃，他也不想扫兴...直到经过一家家居店。
橱窗里，一个巨大的、豆袋状的懒人沙发静静躺在暖光灯下，米白色的绒面材质，看起来柔软得像一团云。
钟离末的脚步顿了顿。
“嗯？老师对这个感兴趣？”
幽兰黛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只是觉得，坐着应该很舒服。”钟离末如实说。
他想起五万年前，在逐火之蛾总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只有硬邦邦的办公椅。
偶尔累极了，他会靠在窗边小憩，但从未有过真正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家具。
“这个配色，合适吗？”一旁的雷电芽衣轻声问道。
钟离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还不错。”
这个干脆的答案让女孩们都愣了愣。
这些天来，无论她们推荐什么，钟离末都是温和地接受，但很少表现出明确的想要，这是第一次。
三分钟后，那个最大号的懒人沙发被买下，由店员安排送货。
离开家居店时，琪亚娜挽着钟离末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原来老师喜欢这种软乎乎的东西呀？早说嘛，我们可以把家里所有沙发都改成这种！”
钟离末的眼皮抽了抽，“这个...还是不必了。”
视线转回。
此刻，钟离末终于能陷进这个属于自己的柔软角落。
懒人沙发完美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那种被承托、被拥抱般的舒适感，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是爱莉希雅昨天发来的自拍，粉色妖精对着镜头比心，背景是黄金庭院的花园，远处还能看到伊甸端着酒杯的侧影。
钟离末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解锁。
果然，有新消息。
来自【爱莉希雅】。
“阿末阿末~在做什么呀？有没有想我？?
附：一张对着镜头wink的照片，背景是客厅，维尔薇正埋头拆解一台仪器，梅比乌斯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试管，眼神却阴恻恻地瞟向镜头方向。”
钟离末的指尖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背景里的梅比乌斯身上。
那条蛇的眼神...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种黏稠的、带着审视和不满的视线。
他几乎能想象出梅比乌斯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压迫感十足的语气说着，“小狐狸...玩够了，就该回来了吧？”
他其实...是有些想回去的。
想念黄金庭院里混合着花香与酒气的空气，想念英桀们吵吵闹闹又彼此依存的氛围，甚至想念梅比乌斯实验室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他漂泊五万年后，再次找到的归处。
但...
钟离末看着梅比乌斯那双在照片里都显得阴翳的绿眸，眼角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回去的话...估计真的会被那条蛇关进实验室“好好检查”吧？
以梅比乌斯那爆棚的占有欲和五万年积压的执念，怕不是要把他拆开重组一遍才甘心。
伊甸和爱莉至少还讲究点情调，梅比乌斯...那可是纯理性的狂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赤色的眼眸里却漾开一丝纵容的无奈。
算了...终究是自己把她们的世界染上了别的颜色，让那些本该沿着既定轨迹前行的人们，因为他这只意外闯入的狐狸，生出了额外的羁绊与执着。
这份罪，他认，自己受点罪，也是应该的。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在看手机。想了。这边一切都好。】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你们呢？维尔薇又在拆什么？梅比乌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几乎是秒回。
“哎呀，被阿末发现啦？? 维尔薇说想改造庭院的灌溉系统，结果把自己上周刚做好的自动浇水器拆了...”
“至于梅比乌斯嘛...她今天第三十六次路过你常坐的那个位置，然后第三十六次对着空椅子皱眉头哦~?”
钟离末几乎能脑补出爱莉希雅说这话时，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他摇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替我向大家问好，另外，告诉梅比乌斯...我很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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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是多久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阿末不在，花园里的花都不香了，伊甸酿的葡萄汁也少了几分味道呢~
（附：一张伊甸坐在钢琴前，侧脸看向窗外，金色眼眸里带着淡淡落寞的照片）”
（ps：伊甸在前文明经历过终焉之后就不喝酒了，虽然有酿酒的习惯，但几乎不沾，纯是拿来灌狐狸的。）
这张照片抓拍得极好。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伊甸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侧脸的线条优美而寂寥，指尖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
那种无声的思念，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钟离末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摄像头，调成前置。
他其实不喜欢拍照，总觉得镜头有种冰冷的侵略感。
但...对于爱莉，对于伊甸，对于她们，他愿意克服这种不适。
他对着镜头，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赤色的眼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剔透。
按下快门的瞬间，“老师在看什么？”
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后颈，带着刚沐浴完的、清冽的白兰花香。
幽兰黛尔不知何时已经洗完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短裤，湿漉漉的金发随意披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有几滴落在了钟离末的颈侧。
钟离末手一抖，照片已经拍下。
他低头看去，画面里，自己的脸占了大半，表情还算自然。
但照片的左上角边缘，赫然映入了半张幽兰黛尔的脸。
她微微侧着头，湛蓝的眼睛正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他手机屏幕里的他自己，眼神专注而带着一丝尚未敛起的柔软。
...坏了。
钟离末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光顾着调整表情，完全没注意到比安卡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幽兰黛尔已经俯身，下巴虚搁在他肩头，视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她看到了那张刚拍好的自拍，也看到了聊天界面里爱莉希雅发来的、伊甸的那张照片。
“只是跟爱莉她们聊聊。”
钟离末稳住心神，将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语气尽量平静，“毕竟出来有些时间了。”
幽兰黛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对话。
她的视线在伊甸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爱莉希雅话语里提到的梅比乌斯。
最后，她看向钟离末刚发出去的那句“我很快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浴室隐约的水声和窗外晚风的轻响。
钟离末能感觉到身后少女身体的温热，以及那逐渐变得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声音放得更缓：“我在想...要不要分个化身过去看看。”
“分身？”
幽兰黛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拿走了钟离末的手机，放在一旁，然后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分身...跟老师...”
她没说完，但钟离末懂她的意思。经历过乐土侵蚀事件，她们对复制、分身、意识分割这类概念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她们要的是完整的、唯一的他，任何形式的非本格存在，都会触发她们心底的不安。
通俗点说，就是有点应激了。
钟离末侧过头，这个姿势让他能看见幽兰黛尔近在咫尺的脸。
少女刚沐浴过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色，睫毛上还沾着细微的水汽，眼神里却写满了清晰的抵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忽然笑了笑，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湿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那都是我，比安卡。”
“硬要说的话，只是一心多用而已，多操控一具身体，不会有意外的。”
幽兰黛尔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放心，不会有什么负担。”
钟离末继续解释，语气里带着点狐妖老祖宗谈起本能的淡淡无奈，“简单的一心多用是妖的基础能力，，就像人类可以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一样。”
“那...两具身体...”
幽兰黛尔迟疑着问，蓝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感觉是分开的，还是...”
“通感。”
钟离末言简意赅，“化身接触到的一切，视觉、听觉、触觉...都会实时反馈到我本体意识里。”
“本质上来说，只不过是我的独有意识，在同时处理两套感官信息。”
“哦...”
幽兰黛尔眨了眨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更深的红晕。
她微微别开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钟离末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突然脸红。然后，他听见少女用很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那岂不是...老师会同时感受到两边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钟离末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如果分身去了黄金庭院，被爱莉希雅抱住，或者被伊甸亲吻，甚至被梅比乌斯“检查”...那么此刻坐在盐湖基地懒人沙发上的他，本体也会同步感受到那份触感、温度、乃至...
而与此同时，盐湖基地这边，如果她也...
那岂不是...
钟离末的耳朵尖也微微热了起来。
他抬手，曲起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在幽兰黛尔光洁的额头上。
“咚。”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叹息，赤眸却柔和得不像话。
幽兰黛尔捂住额头，抬眼看他，蓝眸水润润的，那点算计和羞涩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只偷到鱼却在思考怎么下口的小猫。
“我在想...”
她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融进呼吸里，“老师可以同时分出几个化身呢...”
如果能分很多个的话...
是不是可以同时...
那样的话，老师会不会...
钟离末这次直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分身不能太多，能量和意识负荷是有限度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明天就把化身分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就回来，本体留在这里。”
这是承诺，也是安抚。
幽兰黛尔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
她仔细品味着这句话里的意思，老师会把主要的意识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
而去黄金庭院的，只是一个承载着部分感知和互动的终端。
虽然还是有点介意那个终端会被其他人触碰，但...至少老师的核心在这里。
而且...
一个微妙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念头，在她心底萌芽。
如果...是通感的话...
那她在盐湖基地对老师做的事情，黄金庭院那边的终端会不会也有反应？
反过来，那边发生的事情，老师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这似乎...不完全是坏事？
幽兰黛尔脸上那点红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思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好。”
但她眼底深处，那抹属于最强女武神的、带着狡黠和占有欲的微光，却闪烁得更加明亮了。
钟离末看着她的眼睛，隐约觉得这丫头好像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他没深究，只是收回手，重新陷进懒人沙发里，拿起手机，给爱莉希雅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会用化身过去一趟，等我。】
发送。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身后的幽兰黛尔重新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安静地不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盐湖基地夜间巡逻舰艇掠过的、低沉的嗡鸣。
钟离末在柔软的包裹中，意识渐渐沉缓。
明天去看看她们也好，有些事，有些思念，总需要面对面才能传递。
至于比安卡眼里那点算计...算了，随她去吧。
反正，都是他的女孩。
他总归是，要全部包容的。
（这两章偏日常一点，算是过渡，毕竟凯文准备完就该到处抓人了，我又不喜欢拿原文水，所以就拿日常过渡一下啦，不喜欢的话我尽量加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