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地越深刻,他其实越能感受到她时不时的情绪没有表面上那么恬静美好,装的成分很大。
“算了,你不用说。”
李二忽的觉得心烦。
眉眼间自然牵扯出一丝不算正面的情绪。
和她习惯性地演不同,李二是几乎不装的。
明洛只要用心留意,就一定能发现李二情绪的起伏变化,并以此调整自己的状态反应。
她以为李二下压的嘴角,冷淡下来的眼神是因为她的‘不情不愿’,她抿了抿唇,短暂思索后道:“如果是为了太子,这一仗势在必行。哪怕结果不如陛下的意,但可以给太子铺路,对吧?”
高句丽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只要中原局势稳定,一般都会出兵收拾对方。
唐朝的高句丽算不上太安分,他对着唐不敢造次,但屡屡仗着自家地盘兵马欺负与他接壤的新罗百济,这俩简直倒了大霉。
老是和李二来告状的就是新罗这小可怜,被高句丽联合百济一块出兵,欺负地不要不要。
“你觉得朕出兵是因为太子……软弱?”
李二皱眉。
明洛控制住嘴角的微微抽搐,李治软弱?李二是真的看不穿儿子的白切黑属性吗?
“没有吗?”
明洛不太信。
“是后世史书这样分析?”李二严肃道。
“有这个观点。是因为换了太子,您不放心接班人,所以想着尽可能把周边隐患摆平。”
李二不置可否:“这个顾虑,不是完全没有。但不能说是为此出兵高句丽,兵者,国家大事也。”
“陛下肯定是全方位考量。”
明洛很少在正经军政上‘指手画脚’,李二见识地多,每天得到的消息情报远胜于她,就算她是先知,也仅仅知道个轮廓大概,谁看史书看那么细致啊。
“朕没有赢是吗?”
明洛直视着对方,终究实话道:“是。”
李二眼神微凝,终究有片刻的晃动迟疑。
朝堂上对征高句丽一事,反对者不在少数。
各有各的思量私心不去说,从宏观层面出发,李二懂得御驾亲征意味着什么,好处有,但弊端不少。
“但太子后来成了,是吗?”
李二将明洛的言语融会贯通地思量了遍,眼里的光重新凝聚起来,原本遍布在脸上的阴翳如抽丝剥茧般消退,稀微的笑容里渐渐多了几分暖色。
“是。”
明洛给的回复很简短。
她是非常害怕李世民问她太具体详细的事。
“你不必如此。朕若真想知道什么,用不着来压迫你,江柔水也知道,不是吗?”
李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话说回来,你是觉得江柔水的这个炸药,能帮助破城?”李二立刻回想起他面前发生过的几起爆炸。
确实巧妙,威力也够。
但要到破城的地步,他不能想象。
“能的。”明洛低低道,如鸦翅般的睫毛微微一垂,落下圆弧般的阴影。
“陛下你想,她在那么穷困没有资源的前提下,不仅养活了自己和那么多孩子,也可以做这样多的事,不管是电报机还是炸药,耗费的心神钱财不在少数。”
“你说过,江柔水本人很有能力。”李二静静道,不然他怎么会留一个反贼的性命。
“嗯,而且她专业能力动手能力好。炸药这东西,妾知道,但妾做不出来,她不仅知道,重点能把想法落地。”
不是徒有其表夸夸而谈。
“炸药能炸开城墙?”
“嗯,肯定能毁了一段城墙。”明洛笃定道。
“明年开春就启程了。”
李二舒展了下身体,难掩慵倦之意。
“嗯,走到高句丽要五月份了?”
“至少。”
打高句丽的窗口期太短,每年冬天没法打,而高句丽的冬天漫长极了,到九月就冷得下雪结冰。
“没能打下来是因为一座城没破?”
“嗯。”
明洛这个记牢了。
但这座城叫什么,她有点恍惚。
是安市城吗?
思绪飘渺着,她却被外头一声响到离谱的爆炸声吓到,李二更是直接起身喊人。
铺天盖地的茫茫夜色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而塌,宛如一声极其震撼的闷雷般,炸开在了宫外。
惊天巨响后,还有余波一阵阵袭来。
整座太极宫都醒了。
”成了。“
明洛微微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笑道。
她甚至有些高兴地看向李二。
李二比她要务实些,江柔水真捣鼓出了能炸开城墙的药,岂不是随随便便能炸皇宫?
”不至于的,江柔水挺在意那些女孩,炸长安的话,岂不是牵累那么多无辜百姓?”
明洛对江柔水这方面有信心。
“你也很在意。”
“当然了,她们要是有什么不好,江柔水还不得和妾拼命。“明洛理所当然道,很多时候用不着说透。
江柔水为朝廷做事,要求就是保那些女孩好生长大。
”不是指这个。”
李二转身回眸。
“是你本来就在意,和江柔水无关。”
明洛略一怔忡:”在意就在意吧。陛下不也答应过妾,无论怎样,都让那些小娘子好好长大不是吗?”
“嗯,朕说话算话,不搞株连。”
李二一边说一边瞧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轻快了。
爆炸没有持续,明洛琢磨着大概是没控制好力度或者配方,不小心搞出来了这样的动静。
只是这动静着实不小,以为天塌了的宫人都有,哭嚎着在宫中狂奔乱窜,引发好些混乱。
明洛眼看着李二立在门边瞅了会,旋即没有理会捧着衣物的宫人,径直转回了内殿。
“陛下。”
她不解道。
“不必看了,越看越是人心惶惶。”李二淡淡道。
他为天子,合该安定人心。
没多久有当值的官员过来问安,隔着朦胧隐约的烛火,李二的声音于夜色中格外浑厚。
“朕于此处无恙!爱卿速速折返安定其他官员,若有宵小敢借机胡闹生事,绝不姑息!”
此声一出,原本稍显嘈杂的宫内当即安静下来,唯有冬日的风声和三两声乌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