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听到圣子祷告的,只有神明。
那些埋藏在心里的怪异在一刹那得到了解释。
锋利的刀锋随着手腕翻转对准了精灵祭司的胸膛。
圣子手掌用力,对着精灵祭司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神幽幽: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他。”
没有指名道姓,精灵祭司却瞬间明白那个“他”指得是谁。
九天之上的……
神明,也是……
另一个“他”
在这片被黑暗深渊时刻威胁着的大陆上,人人信仰神明。
神明既是绝对的权威。
但是作为精灵族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光明祭司,雅斯弥在圣殿中日复一日的看着神像,始终没有生出任何敬畏之心。
又比如,每个精灵都发自内心的亲近生命之树,他却从没有这种感觉。
光元素毫不费力地涌向他的身躯,神像中的神力可以随意取用。
他的强大不是因为光明天赋,而是他本身就就吸引着光明。
索莱尔和精灵祭司游走大陆,树立声望。
兽人族圣殿的神力也是在索莱尔进入后消散。
这个看似天真无害的精灵少年无意识又有目的性地朝谋划着什么,精灵们无一例外地喜爱他,被解救的人们赞美他,灵魂之中似乎有什么将精灵祭司和索莱尔紧紧捆绑在一起。
那个金发蓝眸少年救世的传闻无形中被联系到他们身上。
但精灵祭司始终冷眼旁观。
他不在乎索莱尔对这个大陆有什么企图,也不在乎这个大陆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他或许知道自己是谁,或许又不知道。
灵魂深处的阴影,掩盖住了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
精灵祭司走遍大陆也没能找到想要找寻记忆的开关,才将目光投向了精灵少年。
极尽展示着自己的善良与美好,又在关键时刻将精灵祭司推了出来。
索莱尔像一个非常想要鲜花与称赞、却只能藏在演员身后的戏剧作家,洋洋得意于自己编写的故事。
精灵祭司平静地看着他的演出,等待着那个被吸引而来的观众。
日复一日的空等中,那双蓝色的眼眸像蒙着雾气的湖面,慢慢地归于沉寂。
直到圣子的出现。
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层层细纹,精灵祭司的眼眸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渴望。
“你对我,不够公平。”
他的语调看似很平静,细听却好像压抑到了极点。
圣子殿下“呵”地挑起眉毛,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听过最荒唐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向我索要公平?”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点。
“你不是想见光明神吗?很快,你们就会见面了。”
死亡,湮灭,长眠黑暗。
圣子不悦抿唇,他真是太仁慈了,还满足了精灵祭司最后的心愿呢。
“你纵容他。”
精灵祭司淡淡说道,目光幽幽落在他凸起的唇珠上。
圣子的唇形非常优美,嘴角上扬的时候,凸起的唇珠更加圆润,像是花苞中娇艳的花蕊,等着人嗅一嗅芬芳,精灵祭司的视线总是无法自拔地停留在那诱人的唇瓣上。
可是现在,鲜花彻底绽放,艳红、糜丽,圣子圣洁的脸庞依旧美好,却多了勾心夺魄的风情,浑身上下都是被狠狠打开过的艳色。
“却忌惮我。”
“但他欺骗了你。”
精灵祭司甚至没有见过那个“他”,就已经猜出了真相。
圣子从出现在精灵祭司眼前开始就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不喜欢仰视他人,包括神明。
虔诚的祷告赞颂只是手段。
圣子乐意在外人面前展示对神明的忠诚,因为他笃定神明已死。
“他”绝不可能以神明的身份出现在圣子面前。
但最终,“他”成功的得到了圣子的垂青。
精灵祭司甚至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在圣子面前屈意谄媚,以卑微弱势的求爱者身份诱使圣子心软,无耻地打开、进攻和占有,在圣子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神明印记。
湛蓝色的眼眸泛起狂风巨浪,昭示着精灵祭司内心的汹涌。
雅斯弥曾经想要见到神明,找回缺失的记忆,以真正完整的“他”接近圣子、拥有圣子。
后来他感应到了神明的存在,开始排斥神明,不愿意化为神明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无比嫉恨那个神明,却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命运。
“死亡不会让我湮灭,只是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雅斯弥上前一步,姣好的面容有些黯淡:
“你是在成全他。”
匕首随着他的逼近刺破白色的祭司袍,刺进了精灵祭司的胸膛,鲜红的血液渗透出来,刺目极了。
亚那缇眼睫剧烈颤动,手上竟然有想要回收的力道,反应过来恼得不行,明明他才是掌控主动权的人,现在反而被精灵祭司步步紧逼,他面容紧绷,恶狠狠地睨了精灵祭司一眼,食指用力,流动的光点化作藤蔓幼苗缠绕着他的食指,沿着匕首缠附生长,从破开的伤口钻进精灵祭司的心脏。
随着心脏的起伏,藤蔓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细小的白色花朵,绿色的藤蔓好像隐隐透着红,好像将精灵祭司的血液输送成为花朵的养分。
精灵祭司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大半,圣子才找回来几分把控局面主动权的感觉。
“你在嫉妒。”
他慢悠悠地咬着字,似乎觉得有趣,又似乎很痛快。
神明爱上了虚伪的信徒,甚至为此敌视“自己”。
啧,早就说过了,爱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一件又一件的蠢事。
感受着手里丰沛流动的神力,他感叹道:
“可是我最爱的只有权力呐,你们怎么这么愚蠢呀?”
圣子承认,他们都精准地找到了他的禁区。
只有如果厄度忒斯一开始就以神明的身份出现,他绝对不会沉沦在那些**欢愉之中。
但无所谓,神力他拥有了,权力他也会拥有,神明的滋味,他也品尝过了。
所以……
“爱我就应该为我死啊。”
亚那缇笑吟吟地看着精灵祭司,随意的口吻像是在说着今天的鲜花开得很美之类的话.
反正世界线里的神明不也早就湮灭,早晚都要死,死在他手里不是更好吗?
高维文明又怎样?他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如果世界崩塌,那就一起死在这个世界好啦。
什么黑发黑眸受神明厌弃,什么金发蓝眸是神明眷顾者,神明没了不就好啦?
虚浮的小光球颤颤巍巍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小翅膀晃晃悠悠仍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被宿主疯狂的念头给震慑住了。
“好。”
温热的指腹按上渴望已久的柔嫩唇瓣,精灵祭司喉咙攒动,清冷的面庞染上几分欲色。
圣子皱眉,精灵祭司已经倾身吻了上来。
在一瞬间的震惊中,精灵祭司按住他握着匕首的手掌,狠狠一推,刀刃彻底没入精灵祭司的胸膛。
“宝贝,神明会祝福你的。”
精灵祭司湛蓝色的眼眸饱含深情,温柔说道。
随即,那双眼眸彻底失去光芒。
圣子茫然地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后退了两步,任由精灵祭司的身体倒了下去。
鲜血将白色祭司袍彻底染红,精灵祭司惨白的面庞安详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即使他确实说出希望精灵祭司为自己死的话,可是当精灵祭司如此果决地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亚那缇反而有些迷茫。
他好像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追寻的是什么了,手中被塞过来的镜子还残留着精灵祭司的体温,他攥紧手心,仰头望向神像,眉心蹙起。
精灵祭司就是“神明”,为什么还会对他说出“神明会祝福你”这样的话。
这个“神明”指的是谁?
他举起手里的镜子,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破厄镜。
传说中的,神明的眼睛。
神明……的眼睛?
亚那缇脑袋有些胀痛,努力地梳理着杂乱的思绪。
破厄镜、光明神、索莱尔……神格碎片、生命之树、救世预言……
“砰!”
圣殿大门被撞开,众人眼神震惊,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精灵祭司,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即使是最推崇圣子的胥度以主教面对这副场景,也震惊得难以言表。
“雅斯弥!”
索莱尔飞快地跑到圣殿中,颤抖着手不敢触摸精灵祭司,悲伤到声音发颤:
“为什么……”
他泪眼朦胧地看向圣子,悲伤到声音发颤:“你杀了雅斯弥!你这个刽子手、恶魔!你根本不配做圣子,神明会惩罚你的!你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的!”
愤怒而绝望的嘶吼在圣殿之中回响。
利维奇国王、贵族和主教们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测验还没有开始,圣子就犯下这样的罪孽,圣子黑发黑眸的说法似乎是真的了,否则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站在门侧的圣骑士长则将目光转向教皇。
圣殿之中残杀精灵祭司,教皇绝对无法维护圣子。
他有些意外,圣子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但这个局面对他而言非常有利。
他走到索莱尔身边,做出保护的姿态,沉声质问:
“圣子殿下,您是否保持有神智?”
亚那缇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看向教皇:
“其瑞多冕下,我记得测验仪式并不是在这个时候。”
“亚那缇。”
头发花白的教皇轻声叫道,哪怕面对着这样的惨依然很沉稳:
“发生了什么?”
是否是他们的质疑,迫使亚那缇禁受不住魔物的蛊惑,酿成悲剧?
教皇无法相信,他寄予厚望的孩子是个冷酷的刽子手,世间的罪恶与黑暗,怎么能和这样纯洁坚韧的灵魂沾染上关系?
比起眼见,他更想听到亚那缇的解释。
“其瑞多冕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您怎么能向放下暴行的罪犯寻问真相?”
利维奇国王听出教皇还是有意维护圣子,上去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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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该立刻启动光明法阵,不要使这个邪恶的禁忌灵魂逃脱。”
他看向主教们,寻求认可:“这根本不是圣子,是彻头彻尾被魔物侵占心智的禁忌者,为了民众的安全,为了死去的精灵祭司,我们必须杀了他!”
主教们的目光都聚焦到穹顶之下的圣子身上,默默叹息,圣子本来是最有可能印证救世预言的人。
教皇没有出声,利维奇国王好像成了一出独角戏,惊恐的贵族领主们虽然也感到害怕,却默契地保持观望。
亚那缇看着利维奇国王忌惮、憎恨的表情,贵族领主们不敢靠近的畏惧模样,忽然觉得很有趣,比起成为教皇,或许当个恶魔也不错。
耀眼的金光在圣殿中骤然亮起,众人被刺眼的光芒逼得闭上了眼睛,教皇的光明权杖随之共鸣,上面点缀的光明石也绽放出最明亮的光泽。
等到金光散去,睁开眼睛,他们看见了悠然欣赏着他们表情的圣子,黑发黑眸,竟然真的是禁忌者!
索莱尔的声音激动的响起来:“圣子就是黑发黑眸!”
激动之下,他用力抓住精灵王的手,眼神悲痛,带着一点埋怨质疑:“教皇冕下,如果您早点相信我们,雅斯弥根本不会死!”
“是他引来魔物,害得里维斯被魔物攻击,是他为了铲除雅斯弥的威胁,残忍杀害了雅斯弥,如果父神知道,光明教廷选中的圣子是这样歹毒邪恶的人,一定会震怒的。”
如果父神因此彻底放弃这片大陆,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话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亲眼见证圣子露出真实面目,给了他们不亚于看到精灵祭司尸体的震撼。
黑发黑眸的圣子脸庞依旧柔和美丽,可是极致的黑和祭司袍圣洁的白呈现出的割裂感令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圣子那嘴角戏谑玩味的笑意,完全颠覆了圣子平日温和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像诡谲的恶魔。
亚那缇嗤笑一声,视线从众人身上环顾一圈,似乎对他们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真是的,还以为能看到比较有趣的表情呢。
精灵祭司死得倒是很痛快,却给他留下了这么烦人的事情。
他握着破厄镜,慢悠悠地朝索莱尔走去。
众人不约而同的后退,教皇从失落中回神,阻挡他的步伐:
“亚那缇,精灵祭司是怎么死的?”
即使亚那缇是黑发黑眸,教皇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孩子会杀害精灵祭司。
虽然确实不是他杀的,但是要亚那缇来说,教皇的想法有些太天真了,这个一生都在为光明教廷而奉献、追求光明的老人好像信仰崩塌一样,无法接受亚那缇是个黑发黑眸的神弃者。
亚那缇无奈:“冕下,我记得您对我说过,决定生死,是圣子该学会掌握的权利。”
圣子理所当然的忽视后半句,在光明权杖上点了一下。
在场的主教们瞬间惊呆了,贵族领主们无法理解他们为何突然情绪如此激动,只有主教们和教皇感知到,圣子随意的一点,光明权杖上的光明石蕴含的光明力量快速攀升,丰厚到了光明石所能承载的极限,甚至隐隐承受不住如此汹涌的力量。
黑发黑眸的禁忌者?
可圣子的光明天赋从何而来?
那随手就能使出的光明神力,又有哪个光明祭司能做到。
他们仰望圣殿中高大冰冷的神像,忽然陷入了虚妄。
如果圣子是被神明厌弃的禁忌者,那么这个大陆上还有谁能称得上是神眷者?
胥度以主教在圣子经过时抚胸鞠躬,神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恭敬庄重。
主教们纷纷行礼,目光复杂。
究竟发生了什么?!
贵族领主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主教们向已经暴露黑发黑眸面目的圣子屈膝臣服,光明教廷难道已经被魔物彻底占领了?连这些主教们都失去神智了?
索莱尔面色惨白,勒塔的心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沉。
“你做了什么?”
索莱尔哆嗦着嘴唇看着站定在他面前的圣子,那种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后起的愤怒让他几乎听不进圣子说了什么?
纹路繁复的破厄镜闪过温和的金色光芒,随着圣子的低声轻吟,镜面中呈现出来一幅画面。
金发蓝眸的少年微微低垂着脑袋,白净的小脸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抱膝的动作让他看上去乖顺极了,一双圆润的眼睛呆滞而迷惘地望向镜外,可怜又可爱。
亚那缇蹙着眉,好看的脸色浮现出厌烦和嫌恶。
这是索莱尔,却绝对不是他认识的索莱尔。
精灵少年天真单纯,甚至有些愚蠢,好像很好利用,可是接触久了,那种怪异感就越发强烈。索莱尔给他的感觉,像一个天真单纯的少年被一个野心勃勃的灵魂驱使,又像一个野心勃勃的灵魂伪装成一个纯洁无知的少年。
恶魔曾经说过,能将神力夺走的只有神明。
但又对索莱尔是神明这个说法表现得很不屑。
或许连索莱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轻易掠夺走神像中神力,只是潜意识的跟着自己的**所动。
亚那缇将破厄镜随手丢到一边,缓缓看向精灵少年。
如果这是个没有神明的世界,他会认为是催眠。
但是这恰恰是个有着神明的高纬度世界。
可是神明的眼睛都无法看破索莱尔的灵魂,照出的只有一个可怜的少年。
亚那缇眼神幽幽地看向索莱尔,金色神光如同一条金色的毒蛇,飞窜而去,勒住索莱尔的脖颈,瞬间将他虚空掐到了半空中。
“啊…………”
索莱尔尖叫起来,收紧的金色流光让他喉咙几乎要被压碎,他不停踢踏,在空中痛苦的想要挣脱神力。
“瞧,他多好玩啊。”
亚那缇将对888说道。
圆滚滚的小光球扑腾着小翅膀,费力地搂住宿主丢到他怀里的破厄镜,身体几乎维持不住平衡。
“你把这片大陆当成自己的剧场,那么,也常常被当做提线木偶的滋味吧。”
握住剑柄的手心不断出汗,勒塔不敢相信圣子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更可怕的是教皇和主教们对他的行为全都视而不见,利维奇国王和贵族领主们更是胆战心惊地缩小自己 的存在感。
索莱尔费力发出求救信号的肢体语言没有可任何意义。
唯有精灵王站出来要阻止圣子。
他释放出魔法想要将勒住索莱尔的金色绳索砍断,却没有丝毫作用,意识到圣子如今已经强大的没有人可以抵抗,他转身低下头颅,悲切请求:
“殿下,我为索莱尔冒犯您的行为感到抱歉,但是他的过错并不至于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是吗?”
金色绳索骤然爆出烈焰,如一条苏醒的毒蟒,瞬间缠上索莱尔的全身,炙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足以将最坚硬的金石熔为灰烬,索莱尔迅速被火焰将吞没,火光炽烈刺目,众人已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形,只有听到绝望凄厉的嘶吼声才能确定索莱尔还活着。
生命之树被抽走血液的痛苦都没有此刻烈火焚烧煎熬,极致的痛楚中,索莱尔甚至恨不得马上死去。
火光之中,凄厉的哭叫仿佛能震破穹顶:
“救救我,菲尔南迪!勒塔!救救我!不管是谁,快来救救我!我好痛、我要痛死了!你会得到报应的!你是恶魔!……啊!!!救救我!你这个该死的恶魔!肮脏的黑发黑眸!我死了你也会堕入黑暗深渊的!!!”
利维奇国王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比起精灵少年遭受的痛苦,里维斯所遭受的魔气侵扰简直是仁慈到了极致。
圣子的手段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那想要引导主教们杀了圣子的自己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利维奇国王惊惧地跪倒在地上。
他身边的贵族领主们也没有比他更好受,神权至上,哪位领主不想要下一任教皇是自己亲近的光明祭司,圣子自从上位以来就备受信众敬仰,他亲和、仁善,对待每一个信众都宽厚极了,可是贵族们并不满足于此。
利维奇帝国因为有圣菲西斯大教堂驻扎,免受了多少魔物侵扰,无形之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他们想要争取圣子的亲近,数不尽的金钱珠宝捧到了圣子面前,却没有得到独一份的亲厚。再加上圣骑士长曾经暗示他们如果是精灵祭司成为教皇他们能够得到教廷更多的保护,所以他们对圣子继任教皇始终保持观望态度
可是曾经中立摇摆的态度,此刻却化作无数利刃悬于头顶,逼得他们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更不用说精灵少年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嚎叫,附骨入脑,让旁观的他们感觉也被无形的烈焰缠身。
就连胥度以主教平静的面庞都抽搐了很多次,先是精灵祭司,现在又是索莱尔,他不知道圣子殿下要做什么,只能努力劝服自己相信圣子。
教皇是在场最沉稳的人,能量充盈的光明石似乎把他衰老的面庞都照得更有精神了,他的心神无法克制的激荡起来,亚那缇会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子、教皇,教廷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走向光明的未来!
他制止住想要冲过去的精灵王,摇了摇头:
“亚那缇是光明圣子,有权审判大陆的每一个生灵。”
精灵王高傲的头颅无力垂下:“我难道要无视我的族人遭受折磨吗?”
“但你明白的,谁也无法改变。”
………
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微弱。
即使已经叫得嗓子都哑了,浑浑噩噩中索莱尔在仍然怨恨地诅咒着:
“歹毒的恶魔,你这个卑贱的凡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啊!!!”
特意松开神力的禁锢就是为了好好听听索莱尔绝望凄厉的声音。
金色的火焰蹿的更高,将那些污言秽语一并吞没,只留下痛到极致的嘶吼。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唱歌时的声音。”
清脆、动听。
但不属于它。
亚那缇打了个哈欠,看着那团看不出人形的火光,语调疑惑:
“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的金色吗?多漂亮啊。”
“贱人!”
失去声息的金色火焰中再次传出阴冷嘶哑的叫骂。
一抹灰暗的灵魂从火焰中飞了出来,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什么东西!!!
被焚烧许久的灵魂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破口,幽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圣子。
“你该死!!!”
猛烈的神力朝袭来,亚那缇歪了歪头,神力正好击中他身后的光明神像。
高大威严的神像轰然倒塌,贵族领主连带主教教皇都露出惶恐的表情。
圣菲西斯大教堂的神像是整个大陆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先创建的神像,如今神像的头颅却歪歪倒在地上,徒留半座身体留在神台上。
他们居然没有守护好神像,让神像遭受如此创伤。
发现信众守护不力的神明该会如何震怒?
众人无措又惊恐,唯有圣子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该死的恶魔、该死的精灵祭司,倒了正好!
他盯着那团灰扑扑的灵魂,像是责怪不听话的孩子:
“索莱尔,你可不该说出这样粗鄙的话?”
金色火焰骤然熄灭,一具焦黑扭曲的躯体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体,焦炭般的表皮在撞击下层层绽开,看不见一点血肉,四肢在烈焰中扭曲蜷缩,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姿态,离得最近的精灵王面色惨白,远处的贵族领主们芬芬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亚那缇耸了耸鼻子,怎么还有一点香味呢?精灵烧烤?
他用手一抽,那具躯体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影子,金发卷翘,身体蜷缩,一个再稚嫩不过的少年。
这才是真正的“索莱尔”。
亚那缇取出生命之树赠予他的那片叶子,将那个灵魂放在叶子之中,递了出去。
胥度以主教恭敬地接过叶子,神情动容:“感谢您,圣子殿下!”
亚那缇并不觉得自己为了精灵,他只是不得不走别人为他写好的剧本。
想到这,他皱了皱鼻子,恼恨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恶魔。
虚浮在他身边的小光球却已经捧不住破厄镜了,从那团灰色灵魂出现,破厄镜就开始颤动,而且颤动的越来越厉害。
终于,破厄镜飞了出去,虚空中,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开,沉静的目光仿佛有意识一样瞬间锁定那团灰色灵魂。
“不、不、不!”
“索莱尔”惊惧地躲避那只眼睛,疯狂地在圣殿之中狼狈逃窜。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亚那缇却蹲下身来来看那具烧焦的躯体,他好奇的用手碰了碰,焦黑的碳灰立马把白嫩的指尖染黑,他皱了皱眉,声旁递来一方手帕,精灵王跪在他身边,言语恳切:
“殿下请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翠绿色的眼眸仿佛要流泪了,亚那缇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不好看,不如恶魔好看,也不如精灵祭司好看,等等……他似乎,还没见过精灵祭司流泪的样子。
心脏躁动,他不满意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一缕金色神力轻柔拂过,弄脏的手指干净如初。
亚那缇敏锐抬头,环顾一圈,落在倒塌的神像上,恼恨地瞪着那个滚落的神像头颅。
“殿下,我会终身在迷雾森林猎杀魔物来偿还我的罪过,只求您告诉我真相。”
精灵王再次祈求,亚那缇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
“两百年多前,有一位魔法师预言,一位金发蓝眸的少年将会拯救这个大陆,封闭黑暗深渊,彻底迎来光明。”
胥度以主教反应很快:
“两百年多前,破厄镜出现在中部一位领主所属领地的教堂。”
这是一个筹谋长久的阴谋,两百多年前,游荡在大陆寻找神格碎片的灵魂被破厄镜发现,遭受重创,于是,被动不已的灵魂,将目光盯向了供奉破厄镜的精灵族。
它将神明碎片温养在生命之树的果实中,作为窃取光明圣殿神力和验证预言的挡箭牌。
然后,抽取了生命之树大半的力量,并且占据了一个已经孕育出精灵的生命果实,它将自己的灵魂和这个精灵的灵魂融合在一起,以躲避破厄镜的搜索。
最后,他为自己使用灵魂暗示自己是个信仰光明、天真善良的精灵,并以同时降生的关系将精灵祭司和索莱尔捆绑在一起。
整个大陆,有谁能够比作为神明一部分的精灵祭司光明天赋更加强大呢?
所以,精灵祭司一定是验证预言的人。
更不用说,这个预言本身就是“它”为了窃取神力,集齐神格碎片而创造的。
或许,这个事故里还有一些无法知晓的细节,不过那不重要。
破厄镜倾泻的神力如无形的枷锁,将那缕残魂彻底禁锢在原地。
亚那缇看着那只悲悯的蔚蓝眼睛,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时间长河,沉静得令人穆然,唯有注视着残魂的时候流露出空茫之意。
“喜欢占据这具身体,就让它永远在这具身体里吧?”
他微笑着提议。
死亡是最轻的刑罚,痛苦不过只在一刹那,有什么意思呢?
那只蓝色眼眸缓缓转动,好像在思考一样,金色神力闪过,画出一道道繁复的法阵纹路,将残魂和焦黑躯体缠绕在一起,彻底融合。
然后,残魂消失在了圣殿之中。
小光球扑腾着小翅膀飞到亚那缇的肩膀上:“它去哪儿了?”
888问完,发现那颗蓝色的大眼睛朝着它的方向,好像在看它。
不是吧!!!
888惊恐,居然看得见它!!!
888慌张地扒拉着宿主的肩膀正想告诉他这个消息,破厄镜却已经挪开视线,那只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亚那缇,随后,缓缓闭合,巨大的眼瞳在合上的那一刻化为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亿万根具有生命的纤细金线,精准地穿梭、飞落,汹涌地汇入亚那缇的体内。
在众人睁不开眼的情况下,亚那缇清晰地感知到,破厄镜正将积存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他的身体,随后,在他眼前彻底消散。
这种消失并不是如那个残魂一样被丢到黑暗深渊,而是从这个维度、这时空之中完全抽离,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尽管曾从“恶魔”身上掠夺过浩瀚神力,亚那提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完整”的掌控感,对整个世界的感知似乎都更加深切,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不再只是生命体,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灵魂。
“宝贝,恭喜你。”
缱绻而熟悉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众人在金光散去的朦胧光影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圣子身后。
他手中托着一顶璀璨夺目的王冠,以不容置疑的姿态,为圣子缓缓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