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鼻腔,窒息感像无数只手扼住喉咙,沈婉音的意识在混沌边缘沉浮。她最后看到的,是何知青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却写满了阴狠,正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分上浮的机会。
她明明会水,可何知青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想挣扎,四肢却被河水冻得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死亡的恐惧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眼前渐渐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沉入黑暗时,似乎看到家里的大黑狗奋力游了过来,耳边还隐约传来何知青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音音!”朵朵焦急的叫声在岸边响起。它刚跟着沈婉音传送过来,就撞见这惊悚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四周空无一人,它立刻催动异能,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住沈婉音下沉的身体,将她稳稳托出水面,缓缓送到岸边的空地上。
朵朵不敢耽搁,扑棱着翅膀飞到附近的狗群中——这是它刚落地就用异能结交的“朋友”。它叽叽喳喳地催促着,狗群立刻朝着沈婉音家的方向狂吠不止,此起彼伏的叫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苏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听到狗群异常的叫声,心里咯噔一下。村里的狗通人性,这么大阵仗的叫唤,定是出了什么事。“老婆子,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张母放下手里的针线,不放心让婆婆一个人出门。家里的男人都下地干活了,婆媳俩循着狗叫声,一路往河边走去。
越靠近河边,张母的心跳越厉害。当看到岸边**昏迷不醒的沈婉音,以及趴在她身边同样浑身湿透的大黑狗时,张母腿一软,差点摔倒。“音音!我的音音!”她疯了一样冲过去,颤抖着抱起女儿,触手一片冰凉。苏奶奶也红了眼,哽咽着帮着理顺孙女湿透的头发。
“快!送卫生所!”张母反应过来,背起沈婉音就往村里的卫生所跑。朵朵紧跟在身后,小爪子不停地拍着张母的后背,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苏奶奶拄着拐杖,拼尽全力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
动静闹得不小,村里人很快就都知道了——沈大队长家的二闺女沈婉音掉河里了,还有人说已经淹死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张母和苏奶奶根本顾不上这些,满心都是昏迷的沈婉音。
村卫生所的林医生赶紧给沈婉音检查,片刻后松了口气:“没大碍,就是呛了水,有点受凉,回家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张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看着女儿依旧昏迷的脸,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沈明收到消息时,正在地里干活,他二话不说扔下锄头,一路狂奔到卫生所。看到昏迷的女儿,他皱紧眉头,背起沈婉音就往家走。路上遇到打招呼的村民,他也只是匆匆应一声,脚步从未停歇。
当晚,沈婉音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不停呢喃着胡话。沈明急得团团转,又去把林医生请了过来。林医生开了退烧药,要两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沈明却毫不犹豫地掏了钱,只盼着女儿能快点好起来。
昏昏沉沉中,沈婉音坠入了一段陌生的记忆里,那是属于原身“沈婉音”的一生。
原身是沈家的小公主,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从来不用干重活。大伯家的堂姐沈莹莹却截然相反,从小就要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可即便如此,沈莹莹对这个堂妹也是很喜欢的。
但原身不喜欢沈莹莹,只因为沈莹莹比她漂亮,皮肤白皙,就算晒过太阳也依旧透亮,不像她天生皮肤黑。
嫉妒像种子一样在原身心里生根发芽,她开始变着法地欺负沈莹莹。
沈莹莹学习好,她就故意捣乱,让沈莹莹没法安心写作业;
沈莹莹被人说亲,她就背后散播谣言,说沈莹莹脾气差、不检点。她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知道凡是反驳她、不听她命令的人,她都要让妈妈和哥哥去教训。
家里条件不算好,一家挤在三间小屋里,奶奶住到大伯家,大哥二哥挤一间房,可原身却独占了最大的一间。妈妈每天都会专门去她房间收拾,每年新做的衣服,也永远是先紧着她穿。
她不爱上学,觉得读书太累,干脆就辍学在家,反正爸爸和哥哥们都说了,会一辈子养她。
村里的小伙子,原身一个都看不上。直到去年,一批知青来到了沈家村,其中一个叫何景炎的知青,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一下子就闯进了原身的眼里。
她每天变着法地给何景炎送吃的,想跟他处对象。
何景炎从不给她脸色看,永远是温温柔柔的,可原身心里清楚,这样病弱的男人,只能谈谈恋爱,不能嫁,她未来要找个壮实的能干活的。
她不知道的是,何景炎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
他下乡只是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娃娃亲对象黄嘉,那个和原身一样刁蛮任性的女人。
遇到原身后,他只觉得厌烦,却意外发现了沈莹莹——那个在乡村里依旧难掩清丽的姑娘,完全不像个村姑。
何景炎对沈莹莹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会主动帮沈莹莹干活,会耐心听沈莹莹说话,甚至会把原身送给他的吃食,转头就递给沈莹莹。
原身的嫉妒彻底爆发了,她跑到奶奶面前告状,说沈莹莹偷吃她的东西。奶奶向来偏心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沈莹莹几巴掌。看着沈莹莹委屈落泪的样子,原身心里竟涌起一阵病态的开心。
从那以后,原身变本加厉地欺负沈莹莹。
她让沈莹莹给她洗衣洗脚,让沈莹莹把赚来的工分分她一半。谁让她爸爸是大队长,在村里说一不二,就算村里人觉得不公平,也没人敢吱声。她还威胁何景炎,要是不跟她处对象,就让爸爸给她安排洗猪栏的脏活。
可这次,爸爸却批评了她,说这批知青的家庭背景不简单,让她收敛点。
原身觉得爸爸不爱她了,又跑去跟奶奶告状。奶奶当着她的面训斥了沈明一顿,还说:“在这个村,就是我们说了算,外面的人再厉害,也管不到我们头上。我孙女想要什么,就得得到什么!”
有了奶奶的撑腰,原身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有一天,她撞见何景炎和沈莹莹抱在一起,那一刻,她恨不得沈莹莹立刻去死。她不敢当场发作,怕事情闹大,何景炎就彻底不属于她了。
于是她找来村里的二愣子,想设计一场“英雄救美”——让二愣子在河边“救”下被她推下河的沈莹莹,这样沈莹莹就不得不嫁给二愣子。
可她没想到,向来不会水的沈莹莹,那天竟然会游泳,还游到对岸跑了。计划失败后,原身并不甘心,还在琢磨着别的办法。就在这时,何景炎却主动找她,温温柔柔地说第二天在河边约她,有要事相商。原身以为何景炎终于想通了,满心欢喜地赴约,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致命的陷阱。
记忆的碎片继续翻涌,原身看到了自己死后家人的惨状:最疼她的奶奶,因为她的死伤心过度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瘫痪在床;
爸爸被人举报,撤了大队长的职务,还被送去改造;妈妈被娘家逼着离婚,嫁给了村里的流氓,最后被活活打死;大哥二哥想外出赚钱,却被人举报做违法买卖,举报的人正是何景炎。
大哥在逃跑时摔断了腿,二哥被抓进了监狱。
原身还看到,是沈莹莹救了大哥二哥。沈莹莹找到证据,证明是何景炎故意陷害他们,让大哥二哥小心。可沈莹莹不信,她去质问何景炎,却听到何景炎疯狂地说:“我这是为了你!他们一家都欺负你,我怎么能放任他们好好活着?我都后悔让沈婉音死得太早了!”
沈莹莹崩溃大哭,提出离婚,何景炎却威胁她:“想离婚?不可能!除非我死了!你也不想你爸妈出事吧?”
直到这时,原身才彻底明白,何景炎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知青,他比她还要恶毒,还要会伪装。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这个疯子,后悔不该欺负沈莹莹,后悔不该让家人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想告诉沈莹莹小心何景炎,可沈莹莹根本看不见她。她看着沈莹莹一次次帮衬她的家人,看着大哥二哥改过自新后努力赚钱报答沈莹莹,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记忆还在延续,原身看到何景炎顺利结束下乡,带着沈莹莹一起回了城。可黄家怎会容忍何家带一个乡下姑娘回来,不要他们的女儿,黄嘉更是歇斯底里——她等了何景炎这么多年,怎么能输给一个村姑。
黄家动用所有关系阻拦,不仅在何景炎的工作单位散布沈莹莹的谣言,说她是攀高枝的乡下丫头,还派人暗中骚扰沈莹莹,甚至在沈莹莹上下班的路上扔烂菜叶子、泼脏水,想逼她主动离开何景炎。
有一次,黄嘉更是直接带着人堵住沈莹莹,上手就想撕烂她的衣服,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幸好何景炎及时赶到,才没让沈莹莹受更大的伤害。
原身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共鸣。黄嘉的性子,和她何其相似,都是被家里宠坏的娇娇女,蛮横、任性,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为了得到想要的人或物,不择手段。
可黄嘉比她更可悲,她的家人虽然宠她,却也有底线,而黄嘉的家人,为了满足她的私欲,竟不惜动用权势做伤天害理的事。
更让原身唏嘘的是黄嘉的结局。
何景炎本就厌恶黄家,黄家的阻拦和黄嘉的疯狂,彻底激怒了他。他暗中收集了黄家多年来利用权势谋私的证据,一举举报了黄家。
很快,黄家倒台,父母被送去劳改,家产被查封。
曾经高高在上的黄嘉,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没有了家人的庇护,又因为之前的恶行得罪了不少人,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找不到工作,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最后,她被一个曾经受过黄家打压的小混混缠上,被骗光了仅有的一点私房钱,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年纪轻轻就病死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看到黄嘉的悲惨结局,原身浑身发冷。她想起自己生前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也是这般刁蛮恶毒,黄嘉的今天,不就是她本该有的下场吗?只是她死得早,没经历这般磋磨,可她的家人,却替她承受了所有苦难。她和黄嘉,都是被宠坏的恶毒性子,最终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只是黄嘉的结局,比她还要凄惨百倍。
“不要……我错了……对不起……”沈婉音在睡梦中流着泪,嘴里不停念叨着。
守在床边的沈明和张母听到这话,心疼得不行。张母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音音,妈知道你难受,醒了就好了,妈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床边的朵朵也红了眼睛,小爪子紧紧抓着床单。它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男主竟然这么恶毒,刚传送过来就对音音下死手。要不是它反应快,音音就真的出事了。
它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何景炎算账,可它知道,这是天道的儿子是不允许它随意干涉,只能压下怒火,守在沈婉音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沈婉音的高烧渐渐退了下去,呢喃声也停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土坯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
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剧情清晰浮现,沈婉音知道自己回来了,她还是人人厌恶的恶毒堂妹沈婉音。
她觉得要对堂姐好一点,还有远离何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