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裹挟着细微的沙尘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苍凉,充斥在狭窄的洞穴中。林枫靠在粗糙冰冷的洞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伤口传来的、混合着阴寒死气的剧痛。丹药化开的暖流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修复破损的经脉,驱散幽冥鬼爪残留的死寂之力,但这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叶清寒半跪在他身旁,一只手抵在他后心,将自身本已不多的太阴灵力渡入,帮助对抗那如跗骨之蛆的死气侵蚀。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眼眸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洞口方向,聆听着任何一丝异响。
洞外,流沙旋涡的呼啸与风声交织,隐约还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那老鬼……在外面。”叶清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
林枫艰难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触手,几次从洞口扫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与贪婪。镇魂碑散发的秩序青光暂时屏蔽了他们的具体气息,但这并不能持久,且对方一旦下定决心,这薄弱的屏障恐怕难以阻挡。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林枫嘶声道,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头滑落。他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撕裂,元婴也因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萎靡。最麻烦的是后背的伤口,幽冥死气异常顽固,不断侵蚀着血肉生机,与镇魂碑的秩序之力、太阴灵力以及丹药暖流形成拉锯,带来持续的剧痛和虚弱感。
而元婴深处那“蚀源”印记,在这内外交困、死气侵蚀的刺激下,再次变得活跃起来。它不再试图向外扩散吞噬,反而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开始贪婪地吸收、同化那些侵入体内的幽冥死气!每吸收一分死气,那漆黑印记的颜色就深邃一分,散发出的冰冷与不祥感也强盛一分,同时反馈给林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痛苦与一丝扭曲快感的战栗。
这让林枫惊骇万分!“蚀源”竟然能吸收转化幽冥死气?这意味着什么?这东西的本质,难道与幽冥殿的功法,甚至与“死亡”、“侵蚀”、“混乱”这类概念有某种相通之处?
他强行压制住“蚀源”的异动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恢复战力,寻找脱身之机。
他目光扫向黑暗的洞穴深处。这洞穴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洞壁虽然粗糙,但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已被风沙磨蚀。从深处传来的风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清寒,你感觉这洞……”林枫传音问道。
叶清寒收回看向洞外的目光,也望向深处,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闪动:“风声有异,不是普通穿堂风。而且……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却比外面戈壁要‘干净’一些,少了那种混乱狂暴的感觉,多了点……沉淀的古意。”
林枫也有同感。他尝试运转“万法归星”,虽然效率极低,但确实能吸收到一丝丝相对平和、似乎带着岁月沉淀感的灵气。
“往里走走看。”林枫咬牙,撑着洞壁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叶清寒连忙扶住他,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点。”
两人相互搀扶,如同在黑暗中的伤兽,小心翼翼地朝着洞穴深处挪动。镇魂碑的青光被林枫收敛到最小范围,仅够照亮身前数尺,以免光芒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洞穴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约有十丈方圆,顶部高约三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干涸的水池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四壁——上面竟然布满了壁画!
壁画显然经历了无尽岁月,色彩早已斑驳脱落大半,许多地方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和深深的刻痕。但在镇魂碑微光的映照下,依旧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壁画似乎描绘了一场宏大的祭祀,或者……一场悲壮的仪式。
可以看到无数身着古老星辰袍服的人影,朝着某个方向顶礼膜拜,他们手中高举着各种器物——有些像是星盘,有些像是玉圭,还有些模糊难辨。而在他们朝拜的中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祭坛上方,星河流转,似乎有门户正在打开。
另一幅壁画,则描绘了崩坏的景象。星辰坠落,宫阙燃烧,那些星辰袍服的人影在奔逃、在战斗、在化为光点消散。祭坛崩塌,门户扭曲、破碎。
还有一幅,似乎是在一片荒芜的戈壁(风格很像外面的星殒戈壁)上,一群幸存者(人数很少)围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轮廓有些像镇魂碑)在进行着什么,他们将光芒注入石碑,然后石碑沉入大地。
壁画的笔触粗犷而充满力量,即便残缺,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悲壮、绝望、以及一丝不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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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壁画……描述的是星宫的覆灭,以及……撤离或封存的最后时刻?”林枫心中震动。这些画面,与他从镇魂碑中获得的信息碎片,以及“星语者”的留影,隐隐呼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室最内侧、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上。
那里,没有复杂的叙事场景,只有一幅相对简单,却让林枫瞳孔骤缩的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
并非“断途星语”那种立体的、复杂的轨迹星图,而是一幅平面的、由简单的线条和点构成的星图。线条勾勒出几个大致的星座轮廓,点点则代表着星辰。这些线条和点,并非用颜料绘制,而是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无数岁月的物质镶嵌在石壁之中,在镇魂碑微光下,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近乎熄灭的光泽。
而星图的中心,有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由三环相套、中心有一点银芒的复杂印记。这印记,林枫在识海中的“微尘星核”表面,以及镇魂碑的某些符文上,见过类似的简化变体!
“这星图……还有这个印记……”林枫喃喃自语,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那面石壁。
就在他靠近,体内星核因感应到同源印记而微微震动,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纯净星力波动时——
异变陡生!
石壁上那幅星图,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与光点,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生机,竟然同时亮了起来!虽然光芒极其黯淡,却真实不虚!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星力波动,从星图中弥漫开来!
更让林枫和叶清寒惊愕的是,林枫后背那被幽冥鬼爪撕裂、正不断被死气侵蚀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有几滴不慎溅落在了石壁星图的下方。
那几滴蕴含着林枫精血、归真星元、以及微量幽冥死气(被伤口沾染)的血液,落在石壁上,并未滑落,反而如同被吸引般,迅速渗入了那些暗红色的星图线条之中!
“嗡——!”
整幅星图骤然光芒大盛!暗红色的线条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光芒!那些代表星辰的光点更是璀璨如星!石室内的灵气疯狂地向星图汇聚!
与此同时,林枫感觉识海中的“微尘星核”与镇魂碑剧烈震动,与石壁上的星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怀中的“海渊星图录”自动飞出,哗啦啦展开,悬浮在半空,光芒流转!储物袋中的“星骸兽晶体”也灼热发烫,自行飞出!
星核!星图!星铁(已与镇魂碑嵌合)!星骸!
四物齐聚,且被林枫的鲜血(蕴含其气息与星宫遗泽)无意中“激活”,与此地这古老的、似乎记录了星宫某种最后手段的壁画星图,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连锁反应!
林枫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石室,这星图,难道是星宫当年撤离时,留下的另一处隐秘的接引点或传送点?需要星宫传承者的血脉与四物齐聚才能激发?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石壁上的星图光芒已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粗大的、混合着暗红与银辉的光柱,猛地照射在石室中央那个干涸的水池位置!
水池底部,那些干裂的泥土和碎石,在光柱的照射下,如同冰雪般消融,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微型阵法!阵法由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构成,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正好与林枫识海中的“微尘星核”吻合!
“传送阵?!”叶清寒低呼。
林枫也认出来了!这绝对是一个古老的空间传送阵法!而且从其精密度和与星宫符文的契合度来看,绝非普通传送阵,很可能是星宫鼎盛时期建造的、用于紧急撤离或进行超远距离传送的阵法!
绝境之中,竟出现了生机!
然而,来不及欣息,洞口方向,那股一直徘徊的化神威压,猛地增强,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同时,一个阴冷愤怒的声音穿透石壁,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原来躲在这里搞鬼!给本座出来!”
显然,石室内的异常能量波动和四物共鸣的气息,终于彻底惊动了外面的幽冥殿化神强者!他不再等待,直接要强闯进来!
“没时间了!启动阵法!”林枫当机立断,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猛地将识海中的“微尘星核”逼出,毫不犹豫地按向石室中央阵法核心的凹槽!
星核落入凹槽,严丝合缝!
“轰——!!”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壁画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中央阵法爆发出通天彻地的银白色光芒,无数符文飞舞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林枫、叶清寒,以及悬浮的星图录、星骸晶,还有石壁上那幅被激活的星图投射出的光影,全部包裹其中!
强大的空间波动轰然爆发,石室开始崩塌!
“休想逃走!”洞口处,黑雾狂涌,幽冥殿化神强者的身影已然出现,一只巨大的幽冥鬼爪撕裂空气,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狠狠抓向光茧中的林枫!
然而,阵法已然完全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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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爪触及光茧的前一刹那——
银光猛烈一闪,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刺目!紧接着,光茧连同其中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幽冥鬼爪狠狠抓在空无一物的石室中央,将地面抓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石室的崩塌加速,尘土弥漫。
幽冥殿化神强者站在崩塌的石室入口,周身黑雾翻滚,绿火眼眸死死盯着那空空如也的阵法位置,以及墙壁上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光泽、甚至开始剥落的星图壁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最终无力地指向地面,彻底失去了目标。
“空间传送……还是超远距离定向传送……”他声音嘶哑,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星宫……果然还留了后手!小子,不管你传送到哪里,本座一定会找到你!星宫遗宝,还有你身上的秘密……都是本座的!”
他猛地一挥袖,将崩塌的石室彻底震成齑粉,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冲出洞穴,消失在流沙死域昏黄的天空下。
而此刻,在无法估量距离之外的某处。
一片完全陌生的、被淡紫色薄雾笼罩的荒凉山谷中。
银光乍现,随即消散。
林枫和叶清寒的身影踉跄着出现,重重摔落在冰冷湿润的草地上。
林枫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就因伤势过重、消耗殆尽以及空间传送的巨大压力,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枚从阵法凹槽中自动飞回的“微尘星核”。
叶清寒勉强保持着清醒,但也几乎虚脱。她挣扎着坐起,看向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感受着空气中与戈壁截然不同的、湿润而略带阴冷的灵气,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枫,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深藏的忧虑与疲惫。
他们暂时逃脱了化神追杀,离开了致命的星殒戈壁。
但代价惨重,前途未卜。
这里,又是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