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入口屏障的瞬间,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踏入了亘古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狂暴的空间撕扯感。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自身存在被“稀释”又被“重塑”的奇异感觉。周围是流动的、由无数破碎星辰光点构成的朦胧光雾,光雾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一闪即逝的画面碎片:崩塌的宫阙、断裂的星河、燃烧的星辰、以及无数模糊却充满悲怆与决绝的背影……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林枫感觉自己和叶清寒像是两粒微尘,在这浩瀚无垠的星辰光雾中,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沿着一条并非直线、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妙轨迹的“路”前行。
他紧紧握着叶清寒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手心传来的微凉与坚定。两人周身,那层由“冰魄星鉴”凝聚的冰蓝色菱形护罩,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与周围的光雾产生着奇异的共鸣。护罩表面的裂痕正在快速弥合,消耗的灵力也在得到缓慢的补充。显然,在这充斥着精纯(虽然破碎)星辰之力的环境中,“冰魄星鉴”如鱼得水。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朦胧的光雾中,开始出现一些凝实的“轮廓”。
那是一些……悬浮在虚无中的巨大残骸。
断裂的、长达数千丈、铭刻着星辰符文却已黯淡无光的白玉廊桥;只剩下半截、依旧巍峨耸立、表面布满焦痕与裂口的宫殿飞檐;崩碎成无数块、如同岛屿般静静漂浮的广场地砖;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非金非玉、形态奇异的“器物”碎片,依稀能辨认出似乎是某种巨型法宝或仪器的部件。
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仿佛由星光沉淀而成的“尘埃”,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破败交织的苍凉气息。这里的光线并非来自某个具体光源,而是这些残骸本身、以及弥漫的光雾散发出的、冰冷而恒定的微光,照亮这片永恒的寂静废墟。
“这里就是……古星墟?”叶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望着眼前这超越想象的破败景象,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无尽的残垣与星光。
林枫缓缓点头,心中同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就是星宫曾经的辉煌一角吗?如今却只剩下这漂浮在虚无中的、破碎的墓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微尘星核”与“镇魂碑”传来的、无比强烈的共鸣与哀伤。冰魄星鉴更是轻轻震动,散发出清凉的波动,仿佛在与这片废墟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小心,这里虽然寂静,但未必安全。”林枫收敛心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真实视野”在这里受到很大限制,只能看到周围数百丈范围,更远处便被浓郁的星光尘埃和空间褶皱所遮挡。星核的感应也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隔绝。
两人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条相对“宽阔”的、由破碎廊桥和广场碎片连接而成的“通道”起点。通道蜿蜒向前,延伸向废墟深处,被更多的残骸与光雾遮蔽,看不到尽头。
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灰白色光雾的虚空,隐隐有混乱的空间涟漪荡漾,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显然,若是跌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林枫判断道。他尝试飞行,却发现此地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且古怪,飞行消耗的灵力是外界的数倍,且速度受到极大限制,远不如在“通道”上行走来得安全稳定。
两人踏上那由断裂白玉铺就的“通道”。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只是那些精美的星辰浮雕早已磨损殆尽,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前行不久,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约有百丈方圆的“小广场”碎片上,发现了一些痕迹。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半截的石柱,石柱顶端,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一个断裂的基座。而在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痕迹——几块破碎的、带有化血魔宗血骷髅标志的衣角碎片;一滩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腥气的血迹;还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某种巨力犁过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玉石上,残留着一丝凌厉的剑意。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了,而且发生了战斗。”林枫蹲下身,捡起一片衣角碎片,仔细感应,“是化血魔宗的人留下的。这血迹……至少是金丹修士的精血。剑意……很纯粹,带着天剑阁‘裂天剑诀’的锋锐感,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
“看来入口虽然不稳定,但在我们之前,应该也有人成功闯了进来。”叶清寒道,“而且不止一方。他们似乎在此遭遇,发生了冲突。”
林枫站起身,看向通道更深处,目光凝重:“化血魔宗、天剑阁,还有那些隐藏的神秘势力……这古星墟内,恐怕已经成了各方角逐的战场。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两人继续前行。沿途又发现了更多战斗痕迹,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散发着阴冷死寂气息的幽冥殿法器碎片,以及几具早已冰冷、被某种力量吸干了精血、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干尸,看服饰,有散修联盟的人,也有两个穿着不属于已知势力服饰的修士。
越往深处走,通道两侧悬浮的废墟残骸愈发巨大、完整。他们看到了一座只剩下基座和几根巨柱的巍峨殿门,门楣上,一个残缺的、由星辰符文构成的匾额依稀可辨,林枫勉强认出是“巡星”二字。还看到了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如同园林般的区域,里面生长着一些奇异的、通体晶莹、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树木花草,只是早已失去了生机,化为了永恒的“雕塑”,在星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的星辰之力越来越浓郁,但也更加混乱、驳杂,其中夹杂着各种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残留的禁制波动。林枫不得不频繁催动冰魄星鉴,梳理、净化周围的能量,才能保证两人安全前行。叶清寒的太阴灵力在这里似乎也受到某种压制,运转不如外界顺畅。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侧的通道相对狭窄,蜿蜒向下,通往一片被浓郁暗红色光雾笼罩的区域,那光雾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毁灭波动,仿佛有某种狂暴的火焰或地脉之力在其中翻腾。
右侧的通道则宽阔许多,笔直向前,尽头似乎连接着一座相对完整的、如同金字塔般的黑色建筑轮廓。建筑表面没有任何光芒,反而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一种沉凝、厚重、又带着莫名吸引力的气息。
而在岔路口中央的地面上,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银白、造型古朴、剑身布满细密裂痕的长剑。长剑半截没入玉石地面,剑柄朝上,微微震颤着,散发出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星辰剑意。剑意中,还残留着一丝不屈的战意与……淡淡的悲伤。
“这是……星宫制式的飞剑!”林枫目光一凝。他曾在镇魂碑和冰魄星鉴传递的信息碎片中,见过类似的剑形图案。这柄剑虽然残破,但材质非凡,历经无尽岁月仍未彻底腐朽,其主人当年定是星宫中的精锐。
他走上前,想要将剑拔出仔细查看。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残剑猛地一颤!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的叹息,传入林枫识海:
“后来者……避开……左侧……‘焚星炉’失控……永燃……”
“右侧……‘观星台’基座……或存……星路图……”
“小心……‘它们’……被……污染……苏醒……”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疲惫与警告,到此戛然而止。残剑停止了震颤,最后一点灵光也彻底黯淡,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凡铁。
林枫收回手,脸色凝重。焚星炉?观星台?星路图?还有……“它们”?被什么污染?苏醒?
信息虽少,却极为关键!
“看来,左侧通往一个叫‘焚星炉’的危险区域,可能发生了可怕的失控事故,至今仍在燃烧。右侧通往‘观星台’基座,那里可能存有星宫遗留的星路图,对我们至关重要。”林枫快速分析道,“至于‘它们’……恐怕是这古星墟内,除了闯入者之外,其他可能存在的‘东西’。”
叶清寒点头:“去观星台。”
选择明确,两人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右侧的宽阔通道。
越是靠近那座金字塔般的黑色建筑,周围的空间似乎就越是“凝实”,星辰之力也变得更加有序、沉静,不再那么狂暴混乱。黑色建筑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凹槽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游离的星辰微光。
通道尽头,连接着黑色建筑底部一个巨大的、敞开的拱门。拱门内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巨兽的咽喉。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拱门之时,林枫猛地停下脚步,将叶清寒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拱门左侧的阴影!
“谁在那里?出来!”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紧接着,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一个佝偻、僵硬、仿佛由某种暗沉金属与朽木拼接而成的“人形”,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约有一人高,四肢纤细,关节处有明显的球形连接结构,动作僵硬而怪异。躯干和头颅覆盖着布满锈迹与裂痕的暗色金属甲片,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那两个不断闪烁的幽绿光点,如同眼睛。它的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截闪烁着寒光的、如同短剑般的金属刃锋!
此刻,这金属人形正用那两点幽绿“眼睛”,死死“盯”着林枫和叶清寒,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机械般精准杀意的气息,缓缓散发开来。
同时,拱门内那深沉的黑暗中,更多的“咔哒”声响起,数对幽绿的光点,如同苏醒的狼群,次第亮起……
林枫瞳孔微缩。
这就是残剑意念中警告的,“它们”?
被污染的……星宫守卫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