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光柔和恒定,映照着林枫那双初醒的、仿佛蕴藏破碎星河的眼眸。叶清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警惕。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温和仍在,却又像隔了一层冰冷的琉璃,多了几分漠然与……她无法理解的深邃。
“……我们这是在哪里?”林枫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睡初醒的迷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疲惫感。
叶清寒压下心头的异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处星宫密室。传送阵被打扰,将我们抛到了这里。你感觉如何?”
林枫闻言,眼神微动,似乎开始努力聚拢涣散的意识和记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袍,又抬手轻轻触了触眉心——那里冰鉴的微光已经稳定,不再闪烁,但触感冰凉。随即,他的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景象让他自己也为之愕然。
经脉中,原本干涸的归真星元正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韧的速度重新滋生、流转,新生的星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源自“蚀源”蜕变后的冰冷与空无特性,却又被冰鉴的秩序寒气和镇魂碑的沉凝青光完美调和、包容,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具韧性的力量。
元婴深处,那三角平衡结构已然稳固。蜕变后的“蚀源”——或者说,那个难以定义的“本源点”,静静地悬浮在中央,不再散发冰冷的吞噬感,反而像是一切力量的“原点”与“归宿”。星核与镇魂碑环绕其运转,冰鉴的道韵如丝如缕地渗透其中,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理解的玄妙平衡。
伤势依然沉重,经脉的暗伤和神魂的疲惫感清晰无比,但最根本的“存在”似乎被加固了,一种源自那“本源点”的、冰冷的稳定感,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
“蚀源”……似乎不再是单纯的隐患了。它经历了一场与古星墟深处那恐怖黑色物质的对抗与“共鸣”,又在他濒死之际,与星核、镇魂碑、冰鉴的力量达成了某种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现在的它,更像是一种……被初步“驯服”或“转化”了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本源之一,虽然依旧冰冷、神秘、充满未知。
是福?是祸?林枫无从判断。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极其微弱且被动,它更多是作为一种“背景”和“基石”存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灵力本质和身体状态。主动运用?恐怕还远未到那一步。
“伤势很重,但……暂时稳定了。”林枫抬起头,看向叶清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尽管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体内有些变化,一时说不清。但至少,我还活着。”
他看到了叶清寒眼中的担忧与那一闪而逝的警惕,心中微涩,却也理解。他自己都对体内的变化感到陌生和不安,何况是旁人。
“活着就好。”叶清寒点了点头,清冷的语气稍缓,“此地暂时安全,灵力环境极佳,你先专心疗伤恢复。这石室和那石门,恐怕需要我们状态恢复后,才能探查。”
林枫依言,重新闭目,沉入更深层次的调息。这一次,他尝试主动引导那股新生的、混合了多种特性的灵力滋养伤处。过程依旧缓慢,但效率似乎比单纯依靠丹药和归真星元要高出不少,尤其是对经脉和神魂暗伤的修复,那冰冷的“本源”力量仿佛能渗透到最细微的损伤处,进行一种近乎“冻结”与“重塑”般的缓慢修复,虽然带来些许麻木感,但效果显着。
叶清寒也继续调息,同时留意着林枫气息的变化,以及石室内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室内恒定的光芒不知照耀了多久,也许一日,也许两日。
当林枫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疲惫与茫然已散去大半,虽然伤势远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灵力也恢复了约三四成,最重要的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失控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与稳定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石室中央,再次仔细打量那个阵法图案和那扇紧闭的石门。
叶清寒也结束了调息,来到他身边。
“这阵法,似乎是某种更高阶的传送或接引阵,核心是星核。”林枫指着地上的凹槽,“但这石室本身似乎就是阵法的‘接收端’或‘安全屋’,我们被传送到此,阵法就自动进入了休眠待命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石门上那个“归途引”印记上。“而这个印记……是星宫最高等级的道标和权限象征。它出现在这里,这扇门后,很可能通往星宫真正核心的某处,或者……藏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能打开吗?”叶清寒问。
林枫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石门的“归途引”印记上。触手冰凉,与石壁同质。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混合了新生灵力特性的气息(其中自然包含了星核、镇魂碑、冰鉴以及那“本源点”的微妙道韵)注入印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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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毫无反应。
但随着林枫持续注入,并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与印记的沟通中,试图模拟出星宫传承者的那种独特韵律时——
“嗡……”
石门上的印记,骤然亮起了柔和的银色光辉!
这一次,光芒没有熄灭!而是如同被激活的星辰,稳定地散发出来!紧接着,整个石门开始轻微震动,表面那光滑如镜的莹白石材,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涟漪!
涟漪中心,那个“归途引”印记仿佛活了过来,三道弧线开始缓缓旋转、交错,中心的银芒越来越亮!
一股远比星穹大殿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悲怆的星辰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叹息,缓缓从石门之后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室!在这股意志面前,林枫识海中的星核、镇魂碑、冰鉴,乃至那刚刚蜕变的“本源点”,都同时发出了清晰而恭敬的共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机括开启声。
荡漾的涟漪向两侧分开,厚重无比的莹白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并不长,只有约十丈,尽头是另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单调的莹白,而是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由星光构成的壁画,描绘着星辰的诞生、运转、寂灭,以及星宫的建立、鼎盛、守望……最后,画面停留在无数星宫修士决然踏入一片黑暗虚无的背影,充满了悲壮与希冀。
林枫与叶清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没有犹豫,两人并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通道。
脚步落在通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两侧流动的星壁画仿佛在向他们致意,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牺牲。
十丈距离,转眼即至。
迈出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另一个石室,而是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地方。
像是一个微型的、被完整切割并保存下来的“星空庭院”。
头顶不再是石壁,而是一片真实的、缓缓旋转的、缩小了无数倍的璀璨星河投影,星光洒落,照亮下方。脚下是柔软的、如同星云凝聚而成的银色“草地”,踩上去温凉而富有弹性。庭院不大,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透明水晶构成的圆形池子,池中没有水,而是氤氲着浓郁的、如同液态星光般的银色雾气。
而在庭院的正前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悬浮着一卷非帛非革、呈现暗金色的古老卷轴,卷轴表面流动着星辰符文,散发着与“海渊星图录”同源、却更加浩瀚的气息。
右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通体混沌灰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生灭的奇异晶体,晶体不断变幻着形态,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而正中,悬浮着的,是一枚钥匙。
一枚长约三寸、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流转着七彩星辉的奇异金属构成的钥匙。钥匙造型古朴,柄部是一个微缩的、立体的星宫模型,匙身则雕刻着无数细密的、仿佛记载着星路轨迹的符文。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庭院、乃至这整片空间的核心,所有的星光、雾气、甚至那流动的星河投影,都隐隐以其为轴心缓缓运转。
当林枫和叶清寒的目光落在这枚钥匙上的瞬间,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苍老、温和、却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欣慰的意念:
“后来者……身负星火,穿破虚妄,至此星钥庭……”
“汝已集星核之引、镇渊之镇、冰鉴之序、蚀……(意念出现短暂的扭曲与模糊)……及身魂为凭……”
“此乃‘归墟星钥’之‘虚影’,承载通往‘归墟星渊’最后一段‘真实星路’之印记与权限……”
“持此钥影,感应‘星墟核心’,于‘星渊潮汐’涨至顶点时,可显‘真实星路’,开归墟之门……”
“然,星渊有险,归途莫测。星宫未尽之责,守望之诺,需后来者续之……”
“卷轴为《诸天星路总览》残卷,晶体为‘虚空星髓’,可助汝稳固空间感知,炼化后对穿梭星路有益……”
“去吧……愿星火不灭,归途有望……”
意念渐渐消散,如同微风拂过庭院,只留下无尽的沧桑与期许。
林枫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荡。归墟星钥的虚影!终于找到了!虽然只是“虚影”,但却是开启最后“真实星路”的关键!还有《诸天星路总览》残卷和“虚空星髓”!
他走上前,先是对着庭院中央(仿佛对着那位留下意念的星宫前辈)郑重行了一礼,然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的七彩星钥虚影取下。
钥匙入手,并不沉重,却有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星路与希望。它立刻与林枫识海中的星核、冰鉴、镇魂碑,以及那个“本源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甚至隐隐与他怀中的“海渊星图录”以及储物袋里的“星骸兽晶体”也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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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物(星核、星铁(镇渊)、星骸、星钥虚影)齐聚,一种完整的、指向终极目标的“路”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依言,又将那卷暗金色卷轴和混沌灰色晶体收起。
做完这一切,整个“星空庭院”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头顶的星河投影开始缓缓黯淡,脚下的星云草地也变得虚幻。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出口处的光芒也开始摇曳不定。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离开了。”林枫对叶清寒道。星钥已得,最重要的目标达成,接下来就是如何离开古星墟,并等待“星渊潮汐”的到来。
两人迅速退出来时的通道。当他们刚刚踏回最初的半球形石室时,身后的通道入口连同那扇石门,迅速虚化、消失,重新变回了那面光滑如镜、刻着“归途引”印记的莹白石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石室中央地面上的那个阵法图案,此刻光芒却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起来,仿佛在主动提示着什么。
林枫走到阵法旁,略一感应,便明白了:“这个阵法……不仅是一个接收阵,也是一个单向的小型传送阵。它感应到了我手中的星钥虚影,似乎可以启动,将我们传送到……古星墟内某个相对安全的‘出口’区域,或者,至少是远离核心险地的外围。”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正愁如何避开可能在外围搜寻的化血魔宗、吴先生等人,安全离开。
“启动它。”叶清寒果断道。
林枫点头,不再犹豫,直接踏入了阵法范围,并将手中的“归墟星钥虚影”轻轻一挥,一道七彩星辉注入阵法核心凹槽(这次无需取出星核)。
阵法光芒大盛,比之前更加稳定、柔和。银色的光柱再次升起,将两人包裹。
这一次,传送平稳而迅速。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变换。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布满嶙峋怪石和稀疏低矮灌木的荒凉山坡上。头顶是古星墟内常见的、暗沉中带着星辉的诡异天空,但周围的气息显示,这里已经远离了星坠裂谷和观星台的核心区域,应该是古星墟较为边缘的地带。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那横亘天地的、恐怖的星坠裂谷轮廓,但距离已经相当遥远。
暂时安全了。
林枫收起星钥虚影,与叶清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如释重负的神情,以及……对前路更加坚定的光芒。
星钥已得,归途在望。
但林枫知道,体内的“蚀源”蜕变,带来的变化与潜在风险,才刚刚开始。而外界,那些觊觎星宫遗泽的势力,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下一站,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消化此行收获,恢复巅峰状态,并等待“星渊潮汐”的到来。
而他们的旅程,也将从“寻找”,转向更艰难的“归途”与“面对”。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