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余韵在识海中缓缓平息,林枫睁开眼,确认四周环境。
这是一片风化严重的灰褐色丘陵地带,怪石嶙峋,稀疏的灌木呈现出古星墟特有的暗紫色调。空气中弥漫着稀薄但稳定的星辰灵气,远比核心区域温和。抬头望去,那道横贯天际的星坠裂谷已成远方一道模糊的暗影,距离至少有数百里之遥。
“暂时安全了。”叶清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已持剑在手,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林枫点头,运转灵觉仔细探查。方圆十里内,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或危险波动,只有几处微弱的空间涟漪——可能是古星墟边缘地带常见的空间褶皱,但强度很低,构不成威胁。
“需要找个地方休整。”林枫感受着体内依然沉重的伤势,“我的状态最多恢复了四成,你消耗也不小。而且……”他顿了顿,“体内的变化需要时间适应和观察。”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道:“往东三里,有一处天然石穴,隐蔽性尚可。”
两人展开身法,虽未全力飞遁,但速度依然不慢。片刻后,叶清寒所指的石穴出现在眼前——这是两座风化岩山之间的缝隙,入口被垂落的藤蔓状星墟植物遮掩,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且岩壁厚重,能有效隔绝气息。
林枫在入口处布下三重简易禁制:一层隐匿气息的星雾障,一层预警用的星纹感应阵,最后一层则是调动新生的混合灵力构筑的“空无屏障”——这屏障看似稀薄,却带有蚀源蜕变后的那种冰冷特性,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灵觉探查。
“你的灵力……确实不一样了。”叶清寒盘膝坐下时,轻声说道。她察觉到那屏障中蕴含的陌生道韵。
林枫苦笑,在石穴另一侧坐下,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我也说不清是好是坏。那股力量像是被‘驯化’了,但依然冰冷、独立,我很难主动调动它,它更像是在……默默改造我的灵力和体质。”
他说着,将“归墟星钥虚影”“《诸天星路总览》残卷”和“虚空星髓”取出,悬浮在身前。
星钥虚影散发着温润的七彩星辉,与石穴内昏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暗金色卷轴古朴厚重,表面流动的星辰符文仿佛活物;混沌灰色的虚空星髓则不断变幻形态,每一次变化都引起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
“先看看这卷轴。”林枫将心神沉入《诸天星路总览》残卷。
卷轴展开的刹那,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识海——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星路感知”。他“看”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星辰轨迹,有些明亮如银河,有些黯淡如将熄之火,有些甚至断裂、扭曲、消失在虚无之中。
其中一条轨迹格外清晰:从古星墟某处核心开始,穿过数重空间褶皱,抵达一片被标注为“归墟星渊外围观测点”的区域。之后,轨迹变得模糊断续,需要“星钥指引”和“潮汐节点”才能显化完整。
“找到了。”林枫睁开眼,眸中有星芒一闪而逝,“归墟星渊的方位和大致路径。但最关键的一段‘真实星路’,必须等星渊潮汐涨至顶点,且持星钥在特定位置才能感应开启。”
“需要多久?”叶清寒问。
林枫感知着卷轴中蕴含的星象时序:“按照星宫遗留的推演,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星渊潮汐’,大约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么,我们有三个月时间。”叶清寒语气平静,“你需要完全恢复,并适应新力量。我也需巩固此行所得——观星台的星辰剑意,对我启发很大。”
林枫点头,目光落在“虚空星髓”上:“此物可稳固空间感知,对穿梭星路大有裨益。我们可分用参悟。”他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
他重新闭目,心神完全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疗伤,而是主动去探索、沟通那个悬浮在元婴深处的“本源点”。
意识触及的刹那,冰冷的空无感蔓延开来——并非敌意或吞噬,而是一种绝对的、仿佛万物流逝终点的“静”。星核的银辉、镇魂碑的青光、冰鉴的寒气,都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环绕它运转,彼此渗透,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
林枫尝试引动一丝“本源点”的力量。
极其艰难。那股力量像是最惰性的物质,又像是超脱了普通灵力层次的存在,只能通过“意念渗透”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引导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冰冷气息。
这缕气息顺着经脉流转时,所过之处,灵力变得异常凝练、稳定,连经脉壁上的细微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冰晶般的薄膜覆盖、修复——不是治愈,更像是“冻结并重构”。
但同时,林枫也察觉到一种深层的“疏离感”。当这力量流经时,那一部分的肢体和灵力会暂时变得……陌生,仿佛不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果然,福祸相依。”林枫心中暗叹。这力量修复能力惊人,潜力无穷,但若不能真正掌控,长期使用恐怕会反过来侵蚀自身存在。
他暂时停止引导,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星核和冰鉴上。这两件星宫至宝似乎因“本源点”的存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星核的星光更加内敛精纯,冰鉴的寒气中多了一丝“秩序重构”的道韵。
“或许……可以尝试用星核和冰鉴作为‘桥梁’,逐步加深对那股力量的掌控。”林枫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石穴内陷入寂静。两人各自沉浸于调息与参悟中。
时间在古星墟边缘缓慢流逝。三日过去。
林枫的伤势恢复了七成,新生的灵力体系基本稳定。叶清寒周身偶尔有星辰剑气流转,显然在剑道上有所精进。
第四日清晨,林枫布下的预警禁制突然传来微弱的波动。
两人同时睁开眼。
“有人靠近。”叶清寒低语,剑已在手。
林枫灵觉延伸,透过禁制感知。十里外,三道气息正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寻什么。其中两道气息阴冷血腥,显然是魔道功法,另一道则隐晦缥缈,难以捉摸。
“化血魔宗的人,还有一个……”林枫皱眉,“感觉像是吴先生那一脉的隐匿手段,但略有不同。”
“他们在找我们?”叶清寒问。
“未必。”林枫摇头,“古星墟边缘虽然相对安全,但也有不少遗迹残骸。他们可能是在搜索资源,或是……寻找其他东西。”
但无论如何,被发现了都是麻烦。
两人收敛气息,禁制全开,静静等待。
那三道气息在五里外徘徊了一阵,似乎并未发现石穴的异常,转而向东南方向去了。
林枫却未放松警惕。他注意到,其中那道隐晦气息在离开前,曾朝这个方向“注视”了数息——不是用灵觉,更像是某种因果层面的感应。
“我们被标记过。”林枫沉声道,“不是常规追踪,而是某种命运或因果层面的牵绊。可能是吴先生之前在你我身上留的手段,也可能……与我体内的‘蚀源’蜕变有关。”
叶清寒眼神一凛:“能清除吗?”
“我试试。”林枫再次闭目,这次调动了冰鉴的力量。冰鉴蕴含秩序与净化的道韵,或许能干扰这种因果层面的标记。
寒气在识海中流转,融入灵力,涤荡周身。一刻钟后,林枫睁开眼:“暂时压制了,但源头未断,对方若靠近一定范围,恐怕还会察觉。”
“不能久留了。”叶清寒站起身。
“再等一日。”林枫却道,“我需要初步炼化‘虚空星髓’。此物能强化空间感知,若有所成,无论是隐匿还是遁走,都会多一分把握。”
叶清寒想了想,点头同意。
林枫取出那枚混沌灰色的晶体,双手虚托,灵力缓缓注入。
炼化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虚空星髓似乎对他的新生灵力,特别是其中那一丝“蚀源”蜕变后的冰冷特性,有着天然的亲和。晶体在他掌心渐渐融化,化作一团灰色的雾气,顺着经脉流入体内,最终汇聚于元婴周围,与星核、镇魂碑、冰鉴以及那个“本源点”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刹那间,林枫对空间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他“看”到了石穴周围每一处细微的空间褶皱,“听”到了虚空底层流淌的法则涟漪,甚至能隐隐感知到——百里外,那三道气息正与其他几股力量汇合。
一共七人。其中两道,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元婴中期修士!
“不止一波人。”林枫睁开眼,眸中有灰色星芒流转,“化血魔宗、吴先生那方势力,还有……第三方,似乎是擅长阵法的宗门。他们暂时达成了某种合作,正在布置一个大型的搜天索地大阵,覆盖范围超过三百里。”
叶清寒神色凝重:“冲我们来的?”
“大概率是。”林枫起身,挥手撤去禁制,“阵法一旦成型,我们藏不住。必须在他们合围完成前,离开这片区域。”
“往哪走?”
林枫感应着《诸天星路总览》残卷中记载的路径,又结合新获得的空间感知,迅速推演:“往西北,三百里外有一处古传送阵残骸,虽已损坏,但空间结构相对稳固,可以借助它进行短距离随机传送,扰乱追踪。”
“走。”
两人不再掩饰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冲出石穴,直扑西北方向。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刻钟,七道身影出现在石穴上空。
为首者是一名血袍老者,周身血腥气凝如实质,正是化血魔宗此行带队的长老——血骷子。他身侧,一名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笑声:“果然在这里待过。虽然因果标记被干扰,但残留的空间波动还很新鲜。”
另一名阵法师打扮的中年人手持罗盘,皱眉道:“他们往西北去了。速度很快,似乎在刻意避开我们阵法的覆盖边缘。”
血骷子眼中血光闪烁:“追。星宫遗宝,还有那小子身上可能存在的‘蚀源’秘密,必须到手。另外……”他看向灰雾身影,“吴先生答应我们的东西,可别忘了。”
灰雾中传来轻笑:“放心。只要人抓到,你们要的‘上古血魔传承地’的线索,自会奉上。”
七道身影化作遁光,紧追而去。
古星墟边缘的天幕下,一场新的追逃,就此拉开序幕。
而林枫不知道的是,在他元婴深处,那个冰冷的“本源点”,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远方某种同源的召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