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池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人的映照从未发生。池底阵纹彻底黯淡,唯有池边那缕凝如实质、散发冰冷纯净气息的暗银色“星渊源息”,以及池壁上新浮现的几行古星宫文字,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台上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绷的警惕与难以抑制的渴望。台下黑暗中,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那缕“星渊源息”和文字灼穿。
墨辰迅速扫过那几行新浮现的文字,脸色变幻不定。文字以极其古老的星宫密文书写,若非他身为北垣星盟巡星使,精通此道,也难以立刻解读。其内容,让他心头剧震。
“池映渊心,潮汐之钥。源息淬魂,可窥真路。非持钥者,触之即殒。七柱倾覆,渊门将开。守望之责,薪火相传。”
短短数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它指明了这缕“星渊源息”的用途——淬炼神魂,帮助“持钥者”在潮汐来临时,更好地窥见并稳固“真实星路”。同时,也再次警告,此物非星钥持有者不可触碰,否则有性命之危。更关键的是,它似乎印证了星渊池映照的景象,并隐隐指向了“渊眼古阵”深处那七根巨柱的状态,与“渊门”开启的关系。
“七柱倾覆,渊门将开……”墨辰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深思与惊悸。这似乎意味着,当那七根镇压或标记“渊眼”的星纹巨柱全部倾覆时,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门”将会开启?这“渊门”,是指归墟星渊更深层的入口,还是指……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那片深邃的黑暗,投向“渊眼古阵”的方向。那位神秘的“守墓人”,枯坐百年,是否就是在“守望”这七根巨柱?阻止“渊门”开启?
“墨辰前辈,这文字……”叶清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依旧维持着灵力输送,目光却锐利地看向池边。
墨辰定了定神,将文字内容以传音方式快速告知叶清寒、云铮和青仪。三人的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星渊源息’,对林道友至关重要。”墨辰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在叶清寒维持下勉强平稳的林枫,“文字提示,此物能淬炼神魂,助他窥见真路。他此刻神魂受创,与体内力量纠缠极深,正需此物。但……”他看向台下,“群狼环伺,我们如何能安全地将此物取来,并用在林道友身上?”
这是个难题。星渊池紧邻主观测台边缘,暴露在所有目光之下。任何靠近、取物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引发冲突的导火索。更别说还要为昏迷的林枫引导、使用这缕源息,过程绝不能被打扰。
叶清寒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子扫过台下那些隐匿的身影,又看向池边那缕静静悬浮的源息,最后落在林枫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我去取。”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护住他。若有异动……”她没有说完,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不可!”墨辰立刻反对,“你消耗甚巨,且目标太明显。一旦你离开林道友身边,他们很可能会认为有机可乘,直接攻击林道友本体!况且,文字警示‘非持钥者触之即殒’,这源息与林道友同源,你未必能安全触碰。”
“那该如何?”云铮沉声道,“难道看着这机缘在此,却因畏惧而不敢取?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枫,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放在身侧、一直虚握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立刻被紧握着他左手的叶清寒察觉。
“林枫?”叶清寒低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林枫没有睁眼,但眉心那道暗色纹路却微微亮起一丝极其黯淡的光。与此同时,池边那缕静静悬浮的“星渊源息”,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竟自行微微颤动起来!
“是林道友!他的意识在与源息共鸣!”墨辰惊讶道。
只见那缕暗银色的源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林枫所在的方向飘来!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连接着它与林枫眉心的印记。
台下,一直紧盯着这边的各方势力,顿时骚动起来!
“那源息在动!它……它在飞向那小子!”
“他想吸收源息?绝不能让他得逞!”
“拦住它!”
几声压抑的低吼从黑暗中传出。几道隐晦的灵力波动立刻锁定了那缕飘动的源息,以及台上的林枫!虽然忌惮“守墓人”,但眼看机缘要被对头所得,贪婪终于压倒了部分恐惧,有人忍不住要出手干扰!
然而,就在那几道灵力即将触及源息的刹那——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威严的无形意志,如同冻结万物的寒流,瞬间扫过整个主观测台外围!那几道试图干扰的灵力,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显然出手者受到了反噬。
“守墓人”再次出手了!而且这次,警告的意味更加明确,力量也更加不容置疑!
仿佛在宣告:潮汐未至,星钥未启,池边之物,唯钥者可取。余者,妄动者死。
这强硬的姿态,顿时让台下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再次沉寂下去。血骷子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不敢再有所动作。隐匿者所在的阴影剧烈波动后,重新归于平静,只是那股阴冷的气息更加沉郁。玉夫人轻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在“守墓人”无形的护持(或者说,是维护某种“规则”)下,那缕“星渊源息”再无阻碍,缓缓飘至林枫身前,悬停在他眉心三寸之处。
源息靠近,林枫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灰黑色光晕,眉心暗纹光芒流转,与源息交相呼应。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空寂”气息弥漫开来,但这一次,这气息中少了许多狂暴与侵蚀,多了几分沉淀与宁静。
“他在本能地吸收、引导源息。”墨辰紧盯着,不敢有丝毫大意,“我们不要干预,只需护法,防止意外。”
叶清寒点了点头,停止了灵力输送,改为全神戒备。她知道,此刻任何外来的灵力介入,都可能破坏林枫与源息之间微妙的平衡。
那缕暗银色的源息,如同融化般,化作无数细密的星点,缓缓渗入林枫眉心的暗色纹路之中。
刹那间,林枫身体剧烈一震!仿佛有万千冰针同时刺入神魂!但这一次的“痛苦”,与之前被星渊意志冲击、同化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极致的“冷”与“静”的浸润,如同将灼热的铁块投入冰泉淬火。
他的意识深处,那缕原本只是被动感知的微弱意念,在这精纯源息的注入下,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养,开始迅速壮大、清晰!无数破碎的信息、混乱的感知,被这股冰冷而宁静的力量梳理、沉淀。
他“看”到了“真实星路”更加清晰的轮廓——那并非一条固定的通道,而是一片在星渊潮汐能量达到顶点时,才会短暂显化、由无数特定空间节点和法则涟漪构成的“动态路径”。星钥,正是感应并稳定这条路径的“灯塔”与“锚点”。
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渊寂本源”的每一丝流动,以及它与星核、冰鉴、镇魂碑之间那复杂而精密的平衡网络。源息的注入,并未增加“渊寂”的总量,反而像是最精密的刻刀,帮助他“雕琢”、“提纯”这股力量,使其更加可控,减少了对自身存在的侵蚀性。那冰冷的同化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一层坚韧的“冰壳”包裹、延缓。
更重要的是,在这淬炼中,他与星钥虚影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他甚至能隐隐感到,在星渊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这星钥(或者说与他这个持钥者)产生了超越空间的、微弱的“呼唤”与“等待”。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粒暗银色星点没入林枫眉心,他周身的灰黑色光晕缓缓收敛,眉心的暗纹颜色似乎淡去了一丝,不再那么刺眼,反而多了几分内敛的深邃。
他依旧没有醒来,但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脸上的灰败之气几乎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与沉静。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那种濒临崩溃、存在被侵蚀的危机感,已然大大减弱。
“成了!”墨辰松了口气,眼中难掩惊叹,“这‘星渊源息’果然神异,不仅稳固了他的神魂,似乎还帮他初步理顺了体内那股危险的力量。虽然隐患仍在,但至少……短期内应无失控之虞了。”
叶清寒紧绷的心弦也略微放松,轻轻将林枫放平,感受着他脉搏中重新流淌出的、虽然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台上危机暂解,林枫状态好转。
但台下,望渊台各处,因为星渊池的映照和“守墓人”接连的强硬表态,气氛却更加诡谲莫测。
时间,在愈发沉重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星渊潮汐达到顶点,开启“真实星路”,仅剩……最后四日。
所有人都在等待,积蓄力量,调整状态,盘算着在最后时刻,如何攫取最大的利益,或者……如何在那未知的“渊门”之前,保全性命。
暗流,已然化为即将喷发的潜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