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冬日里的风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刮过窗棂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孟亭站在纪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手心沁出薄汗,怀里抱着的礼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特意提前打听了许久,给纪父挑了一饼年份恰好的普洱熟茶,用古朴的木盒装着,还配了一套手工打磨的竹制茶针。
给纪霖选的则是一款限量版的机车模型,是他托了好几个朋友才从外地淘来的。
这些东西不算贵重,却都是他花了心思的。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孟亭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门开后,纪父穿着一身深色的羊绒衫站在玄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纪霖则靠在门框边,穿着休闲的工装外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他怀里的礼盒上转了一圈。
“叔叔好,大哥好。”孟亭微微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把礼盒往前递了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纪父“嗯”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进来吧,外面冷。”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却没能驱散孟亭心头的拘谨。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接受检阅的学生。
纪父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怎么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苏沅去厨房泡茶的功夫,客厅里只剩下三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孟亭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还是纪霖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机车模型的礼盒,指尖敲了敲盒子,挑眉看向孟亭:“听说你也懂机车?我记得城西有家改装厂,手艺挺不错。”
孟亭眼睛一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去过几次,那边的师傅对发动机调校很有一套,上次我还跟他们讨论过……”
一谈起感兴趣的话题,孟亭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说起自己大学时兼职攒钱买的第一辆二手机车,说起改装时遇到的难题,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忱。
纪霖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两句话,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纪父坐在一旁,没怎么插话,却悄悄打量着孟亭。
这小子长得周正,说话条理清晰,谈起爱好时眼里有光,说起苏沅时语气里更是藏不住的温柔。
孟亭察觉到纪父的目光,适时收了话头,又转向纪父,恭恭敬敬地开口:“叔叔,听说您喜欢喝茶,我这款普洱是托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口感醇厚。”
他说起茶叶的产地、工艺,头头是道,看得出来是做足了功课。
纪父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放下茶杯,淡淡道:“倒是有心了。”
苏沅端着茶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
纪霖正跟孟亭聊机车改装,纪父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饭桌上,孟亭更是周到。
他主动给纪父和纪霖添酒,夹菜时先顾及长辈,说起苏沅在学校的趣事,语气里满是骄傲。
纪父看着他小心翼翼照顾女儿的模样,心里那点“臭小子拐走我女儿”的不痛快,渐渐消散了。
这小子虽然家境普通,但诚实谦虚,对女儿是真的上心。
晚饭结束后,孟亭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纪父拦下了。
他送孟亭到门口时,终于松了口:“以后常来玩。”
孟亭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谢谢叔叔,我会的。”
看着孟亭离开的背影,纪霖笑道:“爸,这小子不错,配得上念念。”
纪父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勉强过关吧。”
屋内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出来,落在孟亭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寒假的日子被拉得悠长,寒风吹不散苏沅和孟亭之间的暖意。
异地恋的距离没能隔开分毫的惦念,反而让每一次见面都成了值得珍藏的惊喜。
孟亭的那辆黑色轿车,成了纪家别墅和教工宿舍之间最频繁的往返者。
他总爱算着苏沅睡醒的时间,提前买好她爱吃的草莓大福,等在楼下时,会把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再将甜品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上。
苏沅下楼时,总能看见他倚着车门,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看见她的瞬间,眉眼便弯出温柔的弧度,将烟掐灭,快步迎上来替她拉开车门:“今天想去哪?”
他们的约会从不止于浪漫的餐厅。
有时是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踩着薄冰散步,孟亭会把苏沅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听她叽叽喳喳说着小时候和哥哥在雪地里堆雪人的趣事。
有时是窝在孟亭的教工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孟亭系着围裙在厨房煮火锅,苏沅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翻着他的备课本,调侃他写的板书笔记比学生的还工整。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窗外的寒风再烈,也吹不透这一方小小的、暖融融的天地。
孟亭来纪家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初次登门时的正襟危坐,他熟门熟路地拎着纪父爱喝的普洱,或是给纪霖带的机车零件。
进门后他会主动去厨房帮忙择菜,听纪父念叨着年轻时的生意经,或是和纪霖蹲在车库里,一聊就是一下午的机车改装。
纪父嘴上依旧说着“臭小子又来蹭饭”,却会在孟亭来之前,特意让阿姨多做几道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会在两人聊茶时,从书房拿出珍藏的茶饼,难得地与他对饮几杯。
纪霖更是把孟亭当成了自己人,时常拉着他去跑山,回来时两人身上都带着风的味道。
苏沅站在门口嗔怪他们一身灰尘,孟亭却会笑着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的手里。
偶尔的傍晚,孟亭会陪着纪父在院子里下棋。
夕阳的余晖洒在棋盘上,落了两人一身金辉。
纪父落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孟亭则慢条斯理,偶尔还会故意让一步,惹得纪父吹胡子瞪眼:“小子,跟我下棋还藏拙?”
孟亭只是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客厅。
苏沅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弯了弯眼睛。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满溢着幸福。
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
孟亭再也不会因为家世的差距而感到自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渐渐成了被接纳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