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算的白光褪去,苏沅稳稳落在虚拟空间的纯白地板上。
熟悉的电子音没有如期响起,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头顶模拟天光的穹顶缓缓流转着星云。
小八常待的控制台空着,淡蓝色的光屏暗着,连它最爱啃的能量晶棒碎屑都没留下一点。
苏沅挑了挑眉,指尖轻触虚空,淡金色的虚拟面板应声展开。
置顶的留言条跳动着活泼的像素小人,是小八专属的字体:【宿主大人!隔壁位面的007约我去逛星际小吃街啦,听说新开了家糖糕铺,我晚点回来给你带伴手礼!】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沅唇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指尖一划,调出积分转账界面,毫不犹豫地输入一串数字,十万积分转瞬划入小八的账户,紧跟着敲下一行字:【玩得尽兴,不够再要。】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面板,转身走向角落那方星眠软塌,躺上去便有淡淡的失重感漫上来,像陷进一片柔软的云。
苏沅扯过一旁的薄毯搭在膝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才在任务世界疲劳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面暗纹。
脑海里却没有复盘任务,也没有规划下一站,只有小八蹦蹦跳跳的模样,和那句“带伴手礼”的雀跃。
虚拟空间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苏沅呼吸渐匀,很快便坠入了浅眠,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凌厉逼人的眉眼,此刻竟难得透出几分柔和。
意识回笼时,不是熟悉的虚拟空间,而是裹挟着烟火气的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孜然香,混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妖气,扑了满脸。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霓虹闪烁的现代街道,车流如织,人声鼎沸,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
苏沅挑了挑眉,索性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任由脑海里的剧情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个现代玄幻的世界,人妖混居,却秩序井然。
妖怪管理局凌驾于两界之上的执法机构,管着妖族的生老病死,也管着他们不能对人类动粗。
但凡伤了人、闹了事,不管你是千年大妖还是初生小妖,一律抓去妖管局大牢里蹲局子,刑期按修为和情节严重程度来定,绝无例外。
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名叫百里行。
是巨蟒一族的纯种血脉,鳞片据说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可惜刚化形不久,连人类社会的红绿灯都认不全,就被堂哥拎进了妖管局实习。
性子憨憨的,带着点刚脱离深山的生涩,遇事容易缩脖子,唯独在执行任务时,那双竖瞳里才会透出点属于凶兽的狠劲。
苏沅指尖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凉的玉佩,那是原主君玖的信物。
君玖,上古九尾天狐,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证过人类王朝的更迭,看过城池起高楼,也看过高楼塌成废墟。
她性子直率,最受不得半点委屈,前一秒还能笑着跟你碰杯,下一秒就能掀了桌子跟人打起来。
偏偏又爱玩游戏人间,觉得看众生百态比修炼有趣。
尤其嗜酒如命,不管是人间的烈酒还是妖族的灵酿,只要够醇够香,就能勾得她跋山涉水。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苏沅抬眼,顺着那缕愈发浓郁的桂花香望去。
街尾的转角处,挂着一方黑底金字的招牌,夜风一吹,木牌晃悠,上头的“醉仙居”三个字,竟隐隐泛着淡淡的妖力波动。
那是一种很勾人的气息,混杂着百年桂花蜜、千年雪莲露,还有一点龙涎香的尾调,是原主这种老酒鬼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
新开的酒馆。
还是家敢用妖力酿香的酒馆。
苏沅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脚步一转,朝着那方灯火通明的小店走去。
高跟鞋敲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路过的行人不经意间瞥她一眼,都会被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勾去半魂,只觉得这女人美得妖异,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走到店门口时,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几乎要醉了人的骨头。
苏沅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门内的景象,与外面的现代街道截然不同。
店里的装潢是古色古香的江南调调,木桌木椅擦得锃亮,墙角摆着青瓷瓶,插着几枝开得正好的丹桂。
风铃的脆响还没消散,苏沅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
宾客不算少,三三两两围坐着,手里端着酒杯,却没什么推杯换盏的热闹,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她刚踏进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那些视线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在她身上扫过一圈,又极快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苏沅挑了挑眉。
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警惕,甚至转身离开。
但她是谁?
是活了数万年的九尾天狐。
这点小场面连让她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她径直越过那些故作镇定的宾客,走到吧台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木质台面,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老板,把你们这儿最烈、最醇的酒,拿上来尝尝。”
吧台后站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闻言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小姐好眼光,本店的‘醉生梦死’,是用百年桂花蜜和千年妖丹酿的,寻常妖喝一杯就得醉三天三夜。”
“那就来一壶。”苏沅扯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指尖把玩着口袋里的玉佩,半点没把周围的异样放在心上。
酒香在鼻尖萦绕,勾得她心头发痒。
比起那些藏着掖着的打量,显然还是杯中酒更能让她提起兴趣。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耐心等着那壶“醉生梦死”上桌,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分给那些宾客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