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慎浑身的戾气瞬间褪去,金色竖瞳缓缓变回墨黑的眸子。
他对着中年男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带着几分收敛的郑重:“局长。”
方才还肆意张扬的上古巨蟒,此刻竟乖顺得像个受训的下属,连垂在身侧的手都规规矩矩地收好了。
苏沅挑了挑眉,红狐眸里的讶异更浓。
妖管局局长,上古神兽白泽。
那可是传说中能通晓万物情理、言尽世间百态的存在,难怪仅凭一手之力就能轻易拦下她和百里慎的全力一击。
白敬轻笑一声,松开扣着两人手腕的手,周身那股温和包容的气息愈发浓郁。
淡淡的光晕自他周身散开,像是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整片废墟。
防护罩里的小妖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豺狼妖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缩成毛球的兔妖抖了抖耳朵,竟直接在里头打起了哈欠。
连妖管局的队员们,也纷纷放下了紧握的法器,脸上露出了疲惫后的轻松。
“我在局里处理卷宗,就觉着城西的妖力波动不对劲。”局长白敬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酒馆废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动静闹得半个城的妖都该被惊动了,还好来得不算晚,没让你们把天捅出个窟窿。”
百里慎闻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愧色,他垂眸道:“是属下失态了,惊扰了局长,还险些波及无辜。”
苏沅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瞧瞧白敬周身那股让人没法生出戾气的气息,原本还沸腾的战意彻底消散。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九条狐尾慢悠悠地收了回去,尾尖的狐火也彻底熄灭,连赤红狐眸都悄悄变回了清亮的桃花眼。
“抱歉抱歉。”她冲着白敬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和,“方才打得太尽兴,没控制住力道。”
顿了顿,她主动扬起下巴,朝着百里慎抬了抬眉梢,语气爽快:“笔录是吧?去妖管局就去妖管局,我跟你们走。”
这话一出,防护罩里的众人都愣了愣。
方才还嚣张地喊着“打得过我才去”的九尾天狐,居然就这么松口了?
百里慎也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向苏沅,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
白敬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一挥,笼罩着众人的防护罩便缓缓消散。
“这样才对。”他温声道:“有什么事回局里慢慢说。”
回到妖管局,笔录室简洁肃穆,白炽灯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落在桌面上的笔录纸和钢笔上,映出淡淡的光泽。
百里慎坐在桌后,褪去了方才打斗时的凌厉戾气,一身笔挺的制服衬得他眉眼清俊。
他左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的苏沅身上,语气平静:“姓名,种族,来本市的目的。”
苏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不知从哪摸来的钢笔,闻言挑眉一笑:“君玖,九尾天狐,无固定居所,走到哪算哪。”
“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城西那家酒馆?”百里慎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馋酒呗。”苏沅摊了摊手,语气坦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前几日听山下的小妖闲聊,说这里开了家新酒馆,酿的酒香飘十里,寻常妖根本喝不到,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嘴馋,尤其抵不住好酒的诱惑。”
她顿了顿,指尖停下转动的钢笔,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补充道:“我是傍晚到的城西,顺着酒香找过去的,到的时候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妖,那酒刚入口时确实醇冽,清冽中带着点绵长的后劲,我还琢磨着回头再来打一壶,谁知道喝到一半,就觉着酒里的气息不对劲。”
“不对劲?”百里慎抬眼,金色的竖瞳隐隐闪过,“怎么个不对劲法?”
“血腥味。”苏沅的声音沉了几分,眉眼间染上一丝冷意,“不是兽类的血,是人类的,那股气息很淡,混在酒香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但对狐妖来说,人血的气息太特殊,瞒不过我的鼻子。”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继续补充细节:“我当时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酒馆老板,他给每桌倒酒的时候,眼神都透着股心虚,要不是后来你们来了,我估摸着也会找个由头揍他一顿,逼他说出酒里的猫腻。”
百里慎笔下的沙沙声渐停,他抬眼看向苏沅,墨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很快散去:“你进店后除了喝酒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和其他妖接触,或者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喝酒,没和其他妖搭话。”苏沅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注意到,那个豺狼妖喝了三杯就开始神志不清,爪子都露出来了,要不是旁边的女妖拦着,他差点就掀了桌子,现在想来,怕是那掺血的酒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智了。”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丰富,从进店的缘由到察觉异常的过程,再到观察到的其他妖的反应,面面俱到,找不出半点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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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慎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抬眼看向苏沅,嘴角上扬,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看来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苏沅捕捉到他唇角那抹弧度,指尖转笔的动作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百里队长这笑,看着可没几分真心。”
百里慎笔下的动作不停,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君小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这张嘴,倒是比传闻里还要伶俐几分。”
传闻里的九尾天狐嚣张桀骜,动辄便掀翻半个城市,今日一见,倒是多了几分狡黠通透。
“伶俐总比被人当傻子耍强。”苏沅往后一靠,椅腿微微翘起,晃出轻佻的弧度,“总好过某些妖,喝了掺人血的酒还不自知,反倒在这里哭爹喊娘,惹得百里队长亲自出马。”
百里慎抬眼,墨黑的眸子沉沉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挂着那副斯文的模样,“人血妖酿一事牵扯甚广,还望君小姐后续能配合调查,莫要中途溜走才好。”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十足的警告。
苏沅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做那溜之大吉的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桃花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挑衅,“要是百里队长再像方才那样动手动脚,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百里慎执笔的手一顿,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好说,只要君小姐安分,我自然不会主动找麻烦。”
他低下头,继续在笔录纸上书写,只是那唇角的笑意依旧挂着,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凉几分。